正文 第六十五章 自欺

作品:《红尘远道,此身何系

    磐陀寺屋宇广阔,足见当年盛况,然而如今凄清凋敝。除了几个大殿常扫外,其他的地方人迹罕至,荒草迷离。

    浮生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转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和尚。竟没有人味,难道只是一座弃庙?浮生站在其中一个院中犹豫着该继续搜寻还是离开,他低了身子目光穿过长长的洞门,向后院望去,却见一座席地高起的宝殿之下,只见匾额上书“大雄宝殿”四个大字。浮生心中嗤笑一声:“管你什么佛,什么神,没了人的供奉和信仰,也不过是泥塑木雕罢了。”正想着却见两人从殿中走了出来,只见他们指着山下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浮生远远地细观两人,依稀辨得一位是圆顶茄衣鹤发童颜的和尚,浑身上下一副微风不起水波不兴的高深模样。另一人则雍容华贵,举止从容不迫,一副贵族派头。最重要的是,两人身上均无乡野中那股恼人的气味。浮生喜不自禁,迈步向前。

    居士率先发现了浮生,便对不惑大师道:“世上竟还有如此虔诚之人,虽然有妖物祸害山林,仍冒死前来烧香礼佛,实在是难能可贵。大师何不迎他进来说话。”

    不惑大师闻言顺着居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洞中当真有个人的半截身子匆匆而来,只是看不见脸,忙缓步下了高台。

    待见来人面目,只觉凶中带煞,浊气逼人,不惑大师忙转脸向居士招一招手让他赶快回大殿去。

    不惑大师仍是一脸和善:“若是老衲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浮生吧?”

    浮生打量着不惑大师道:“看来那青流公子已经将我的厉害之处都讲于你了。我不妨也告诉你,青流公子已经被我的掌法所伤,如今自顾不暇,救不了你这个老和尚了。我浮生喝过那么多的人血,还没喝过和尚的血呢,如今正好尝尝!”说罢露出两颗尖牙步步逼近。

    不惑大师退回到院中,双手合十:“听老衲一句劝,莫要在这佛门净地闹事,不然我让你这魔头灰飞烟灭!”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浮生说罢扎起两只手来一团黑云若隐若现,忽又收了,“也罢,活血才好喝,我应生擒你才对。”

    不惑大师不语,忽地盘腿扑地而坐,双目紧闭,一手不急不缓的拨弄着一串佛珠,一手放于唇边。双唇抖动间,佛语如珠声声直击浮生心头。浮生还没待近身,只觉肋下痛若剜心,倒地打起滚来。那蜈蚣今日竟不是在吸血,而是发了狂一般用了百足在抓挠心脏!

    “和尚,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浮生挣扎着问道。

    不惑大师道:“老衲不过念一段《金刚经》助你涤荡一下心中的浊气罢了。你还能感觉到痛,说明并非冥顽不灵之辈,尚有慧根。若你愿意受我三戒,老衲可网开一面,让你留在寺中,聆听佛音,瞻仰佛容,以正心明德。”

    经音一断,浮生翻身而起:“我可没疯!我才从那石窟的囚禁中解脱出来,为什么要来你这个破庙里当和尚?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惑大师缓缓起身,将108颗佛珠重新挂回脖间,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刚刚不是说要食我的血吗,那么尽管来吸好了,我绝不躲闪。”

    浮生揉着胸口:“你这个和尚,刁钻古怪的很!我浮生却也不怕你,你以为我不敢吗?”说罢围着不惑大师转起圈来,但心中未免还是心虚不已,始终没敢下手。

    僵持了半天,浮生终敌不过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嗜血欲望,扑上去一口咬上了不惑大师的脖颈吮吸起来,谁知什么也没吸出来,他心有不甘,越发拼尽了全力吮吸。

    正在这时,一直躲在殿内吓得瑟瑟发抖的居士,不知哪来的勇气,随手抓起一块青砖蹑手蹑脚地朝浮生走来,咣当一声就砸在了浮生的头上。

    浮生只觉头上一疼,两眼直冒金星。可是一块青砖哪里伤得了他,浮生发现了居士,忙丢开不惑大师道:“我倒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罢了。待我先吸完他的血恢复体力,再来攻下你这个臭和尚!”

    那居士砸完浮生,只觉腿软早就匍匐在地,又听浮生要来吸他的血,忙爬向宝殿。浮生哪里容他逃跑,一把便扯住了他的脚,翻了个个。

    待浮生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庞时,只觉五雷轰顶,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心头:“你是宋岳山?”

    居士牙齿咯咯作响,心中虽然奇怪浮生怎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哪里还敢细问,只故作坚强道:“是又怎样?你这个恶魔,不得好死!”

    不惑大师见状知道事有蹊跷,趁浮生还在发呆,一掌将他推出了丈许,并搀着宋岳山跌跌撞撞进了殿内。

    浮生还欲上前,只是大雄宝殿哪里是他进得了的。三尊大佛不怒自威,双目炯炯,头顶金光乍现,照得浮生睁不开眼睛,连连后退。

    “宋岳山,你倒是找到靠山了呵?有本事你就藏在这殿内做一辈子缩头乌龟不要出来,否则,我浮生即刻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的皮,灭了你的元神,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浮生破口大骂道。

    “我宋岳山与你素未蒙面,一见我要打要杀也便罢了,为什么还这样侮辱我的人格?”宋岳山道,“你就算是妖是魔,也不能这样啊!”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今日我便当着佛祖的面,让你明白你有多该死!”浮生接着就将那前世今生之事,一一地述说而来,末了又道,“我浮生混到今日这般田地,全都是拜你所赐!你就是万恶之源,杀了你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不惑大师不待他把话说完:“巧言令色,信口雌黄。浮生,你的事迹我略知一二,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不管乞丐当时是死是活,都不是你成魔的理由,你早在被人抛弃的那刻起就已心怀恨意,沦为心魔的奴隶了。倒是乞丐还帮了你,你恩将仇报吃了他的肉身!为了自圆其说,还一直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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