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戴蔻

作品:《伶仃无涯

    凌雾山庄内。

    烈源正在呼呼大睡,烈星寒将自己关在炼丹房内。

    整个灵雾山庄异常的安静,雾气笼罩下,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

    灵州城北有一家制香坊,叫“千金难买”,老板是戴蔻。戴蔻是调香世家戴家唯一的传人。戴蔻调制的香粉香气迷人,虽然价格十分昂贵,却供不应求,灵州城内有钱人家的姑娘都喜欢去她的香坊求香。

    柳逸年有意留下柳衣衣,说是让二人增进感情,自己则没待上几日便返回无心谷。

    这些时日,灵浔日日带着柳衣衣四处游玩,把灵州城里里外外玩了个遍。

    柳衣衣老早就听说过戴蔻姑娘的大名,这不,便一大清早拉着灵浔陪她一同去。

    今日来求香的姑娘们早就挤破了“千金难买”的门槛,等待着的姑娘们都是满脸的焦急,就怕轮到自己的时候,香粉售罄了。那些从里边买到香粉的姑娘,个个都走路带风,得意洋洋。

    灵浔瞧着这一长队,便有些不耐烦,唤来了护卫想去给里边的人说一声,好让柳衣衣插个队,无奈那戴蔻根本不吃这一套,灵浔只得硬着头皮陪着柳衣衣排队。

    轮到柳衣衣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了。

    里边喊了声:“下一个!”

    柳衣衣赶忙拽着灵浔的衣角走进香坊。他们走进院子里,一路进来,香味弥漫在整个香坊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戴蔻脸上是一层薄薄的淡粉色面纱,她的头发如墨一般的乌黑,一直延伸到脚踝,身上穿着墨色的长裙,更衬得她肤若白雪,裙角绣着几只飞舞着的彩蝶,腰间有一朵白色的莲花,花芯是一颗粉色的宝石,闪着莹莹光芒。她单手撑着头,半闭着双眼,倚在藤椅上。她身侧的小藤几上点了香,缕缕轻烟萦绕在她周身,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戴蔻未睁开双眼,道:“要什么香。”

    柳衣衣道:“我想求一种能安神的香,赠与我最重要的人。”柳衣衣说完,双颊泛红,微微低着头,小心地瞅了一眼灵浔。

    灵浔根本没心思理会柳衣衣,他从戴蔻的身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心跳变快,让他的思绪变得紊乱。

    柳衣衣见灵浔面色不对,便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灵浔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寻常表情,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没事。”

    戴蔻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安神香满大街都是,你何苦在我这里排这么长的队只为求一份安神香?”

    柳衣衣道:“你制的香是全天下最好的,我想给他最好的。”

    戴蔻道:“就是你边上这位公子吗?”

    柳衣衣未说话,脸上泛着一层一层的红晕,害羞地点了点头。

    戴蔻突然笑了一声,又将双眼闭上,叹息道:“你这般上赶着,只怕人家心中未必是你。”

    此言一出,柳衣衣脸上立刻一阵红一阵白。

    灵浔道:“姑娘不要乱说话,小心闪了舌头。”

    戴蔻睁开双眼,看着灵浔,她的眼神犀利,仿若要看透他的心。半晌后,摆摆手道:“我随意说说的,你们何必较真。”

    柳衣衣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戴蔻唤来了一个婢女,在她耳边低语,那婢女点点头,朝着戴蔻身后摆的架子上走去。她从架子的第一层拿了一个翠绿色的瓶子,走到柳衣衣面前。

    婢女对柳衣衣伸出手,道:“五十两。”

    柳衣衣刚要从腰间钱袋拿钱出来,灵浔制止了她:“我来。”

    柳衣衣按住他的手,道:“说好了,是我送给你的。”

    灵浔未再坚持,便点了点头。

    柳衣衣掏出钱,交给戴蔻的婢女,那婢女便把手中绿色的瓶子交给了柳衣衣。

    柳衣衣将瓶子小心藏好,对戴蔻致谢之后便与灵浔离开了香坊。

    戴蔻见二人走远之后,便唤来了身旁的婢女,她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面无表情,声音冷冷的,道:“派人跟着他们。”

    灵浔二人才一踏出香坊的大门,灵浔便唤来一名护卫,在护卫耳边低语几句,侍卫便急匆匆朝着凌雾山庄的方向策马而去。

    柳衣衣心情大好,一直挽着灵浔的手臂,亲昵地靠在他身侧:“听琳琅讲起,你夜晚总被梦魇缠身。现在好了,有了这上好的安神香,你定能睡上好觉。”

    她甜甜的笑容在脸上久久不散,灵浔看在眼里却觉得无比讽刺。灵浔每次看到柳衣衣,都会想到柳逸年那张让他恶心的脸。他心中十分清楚柳逸年送柳衣衣来他身边的目的,所以不论柳衣衣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区别。他只需陪他们做好这场虚情假意的戏就够了。

    灵浔的脸上依旧是他毫无破绽的笑,那笑容让柳衣衣的心里涌出一阵一阵的暖流。

    柳衣衣想吃水煮鱼,灵浔便带着她去了城北那家最出名的活鱼店吃了一顿水煮鱼。

    柳衣衣想买发簪,灵浔又带她去了饰品铺子,连同着柳衣衣的婢女都跟着沾光,得了这灵州城现下最新款的发簪。

    柳衣衣想做什么,想要什么,灵浔都想办法去满足她。

    所有的一切在外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只有灵浔自己知道,自己这一整天,想的都是戴蔻身上的香气。

    那香气,别人闻不出来,他却无比熟悉。

    那是属于若梨身上的香气,绝无仅有的,只属于他的若梨的。

    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种感觉,若梨是要回来了。

    又仿佛她从未走远,一直就在身边。

    这一日,柳衣衣玩得着实开心,吃了鱼,买了簪子,又拉着灵浔逛了衣料铺子和胭脂铺子。

    待他们回到凌雾山庄的时候天空已经能看到点点星光了。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润,在灵浔眼里清冷的月光,今日在柳衣衣眼中,却是温暖柔和的。

    灵浔安顿好了柳衣衣,便急步赶到书房,苍何已在书房等了灵浔许久。

    苍何见灵浔来了,便将门窗都紧闭,小声道:“查过了,戴蔻确实是戴家唯一传人。她除了会调制平日里店铺里贩卖的普通香粉,更是会调制一种名字叫‘入骨’的香粉。那香味能摄人心魂,掌控对方心智,这种香粉比韶音的噬魂琵琶更加厉害,韶音那种噬魂术只能催眠惑敌而已,而她这种却能控制人的行动力,她想要对方做什么,对方就得做什么。”

    灵浔道:“果然不是凡人。若是能为我所用,幽灵堂将实力大增,若不能为我所用,将祸患无穷。”

    苍何道:“戴家一直不掺和江湖事,只是一心制香,纵使她现在不能为我们所用,暂且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只需派人盯紧点就是。”

    灵浔凝眸,道:“她不简单。”

    苍何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灵浔嗓子里逸出一声轻叹,他坐回到书桌前,道:“我在她身上闻到了若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没有毫厘的差别。”

    苍何道:“香粉这种东西,相似是极寻常的。”

    灵浔蹙眉道:“我遇到若梨那日,她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像戴蔻这种人,自诩身份高贵,用的香粉定是她铺子里最稀有最昂贵的。若梨怎么能用得起这种香粉苍何你说,若梨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苍何抿了抿唇,道:“我不太清楚。”

    灵浔道:“罢了,问你,你也不知。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苍何道:“好。”

    苍何前脚刚踏出灵浔书房的门槛,灵浔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苍何回过头,问道:“堂主有何吩咐?”

    灵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缓缓道:“继续盯着她。”

    苍何走之后,灵浔脑中纷乱,多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封飞鸽传书,就是荼微微乔装成男子买叶儿蓁蓁那一日他收到的书信。书信上写着荼微微是与另一名男子一同去祭奠战无衍,那男子身形与月夜十分相似,之后他们还去了天香赌坊与一名黑子男子相会。

    灵浔又想到那封被封了火漆的信件,是从苗疆发来的。那信件没有署名,但是字迹却十分好辨认。那是他安置在苗疆的探子发来的。信件上写着,卓霁派了三十个高手前往苗疆,试图想要夺取寒门神药,据说是为了救一个人。

    灵浔想到这些,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千落中毒,荼微微有神诀宫的解药。而与她一同祭拜战无衍的人,有可能是月夜。月夜无缘无故离开幽灵堂,没过多久,神诀宫便立于江湖,实力能与他的幽灵堂不分伯仲。若月夜真的效力神诀宫,那月夜为何要这么做呢?他脑子里有些混乱,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不免心中有些发寒。探子的来报,让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不知道卓霁为了救谁,竟不惜大动干戈派出三十名高手从遥远的西域到苗疆去夺取寒门神药。这一切看似分离,灵浔却不知怎的,总感觉这些东西在某一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灵浔有些乏,便准备回房去睡。

    他刚推进房门,便闻到了一股宁神的香气,灵浔的目光看向香炉,身旁伺候着的琳琅道:“柳姑娘适才来过了,将堂主的香换了,说是这香更加安神。”

    这一夜,灵浔睡得沉沉的,竟无梦魇。

    灵浔睡着的时候,烈源才睡醒。他睡了整整一天,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酒还没有醒,还是睡的时间太长了。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人啊,为什么要吃和睡?”

    他爬下床,一路看着月光吹着小风走到了小厨房。他找了些吃食,狼吞虎咽了起来。吃饱之后,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他本想去灵浔那里玩一会儿,来到灵浔的住处,琳琅却将他拦下,说是灵浔早早就睡下了。

    他又去找苍何,苍何说自己要练剑,没空陪他。

    他想起韶音,刚想去韶音那边,想起早上师父说她有家事,这几日不在山庄。他心想,她不是没有家人了吗,哪还有什么家事,肯定是师父诓他。可是韶音不在山庄却是真的,待她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去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去了,竟不想着他。

    他走着走着,随手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又摘了一朵花,一片一片撕着花瓣。

    “烈源。”

    烈源吐掉了嘴里的那根草,扔掉了手中最后一片花瓣,转头看着叫自己名字的人。

    是烈星寒。

    烈源笑着:“师父!”

    “这么晚还不睡。”

    “昨日醉了,睡了整整一天,我这才醒怎么睡得着。”

    “就这酒量,以后不要说我是你的师父。”

    “您只教我制药又没教我喝酒,再说了,有几个人能有您的海量。”

    “这个么,好像真没有。”

    “”

    “源儿啊,咱们师徒俩好久没有坐下来一起聊聊天了吧。”

    “好像是的。”

    “近来可还好?”

    “还好,还好。”

    “入夏了,别贪凉,小心身子。”

    “师父,您到底想说什么”

    “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去啊,去哪?”

    “去就知道了。”

    “啥时候出发?”

    “现在。”

    “大半夜出去玩,师父,你要玩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要去就跟着来。”

    “那我好歹跟灵浔说一声。”

    “这样,你去马厩里牵两匹马,我去给灵浔留书。”

    “好好。”

    烈星寒来到灵浔住处,看见琳琅,便问道:“丫头,可有纸笔?”

    琳琅躬了躬身子:“有,您稍等,我去取。”

    琳琅取来纸笔之后,烈星寒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了几行字,折好之后,递给琳琅:“待堂主醒来,交给他。”

    琳琅道:“遵命。”

    烈星寒带着烈源离开山庄,漆黑的夜空下,满是碎碎的星辰。

    静谧夜色里,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马蹄扬起的飞扬尘土,漫天星辰下,两匹马儿朝着苗疆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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