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1章 异族男子(三)

作品:《暹月传

    暹月在楼顶行走本就如履薄冰,被这突然传来的呼叫声惊扰了分寸。明明刚刚还没事,为何会走水呢?她心思一转,忽然想起:“糟了,青萝她们”

    还未反应明白,突然脚下一滑,跌了下去,好在她轻功并不生疏,反应又敏捷,当下就伸了一只手攀住了那顶楼的檐边,此刻正悬挂在楼顶。

    楼下那呼喊救火之人,忽然见到那顶楼上挂着一个人,荡荡悠悠,随即又叫了一声:“有小贼抓小贼抓贼啊!”

    正在这时,她脚下的一间厢房的窗子开了,只听是一个姑娘的声音:“轻影这就去再打一桶水来。”

    她那支原本死死钳住屋檐的手臂渐渐失了气力,跌失的一刹那她复又使出全力抓住了那窗棱,顺着窗棱她轻巧翻身进了这间厢房。只见厢房内云雾缭绕,屋内纱帐随风撩动。

    她的脚步极轻,不敢怠慢分毫。想来,楼下的人起了疑必定还会带其他人马上来查房,若此地为王孙贵胄结党贿官之地,那巡防检查便更不好糊弄过去。暹月四下打探,想为自己寻得一处藏身。

    正在此时,暹月忽然听得仿佛有水声响动。这才注意到,这纱帐后面还有一画屏——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上边的图案看着是十分的小儿女之气。

    暹月想,刚刚走出去一位打水的姑娘,那如果没有猜错,这间屋子里便至少还留了一个人,就是这个正在沐浴的人——不知是哪位花魁娘子,此刻沐浴梳洗以待今夜侍人?

    然而那水声响过后,忽然听得一男子十分轻慢的声音:“这么快?水打好了?”

    暹月这才转头,瞧见那画屏上边儿搭着的分明是一身男子衣裳!

    糟了!

    她极力掩饰着自己慌张的气息声,又提了脚力,在房间快步的移动起来。然而她一时也不知自己是该找地方躲藏还是溜之大吉。只是转去了画屏旁的一方古博架旁,防止影子在画屏上留下痕迹。

    耶律策本是双目紧闭,见方才明明有一丝动静,却无人答话甚是奇怪,不觉张开了眼睛,却见细薄的水汽在空中漂浮形成一圈圈白雾,纱幔飘扬本来轻柔懒散,然现在却像是借了什么风力,左边的这一弧纱幔发出一声轻微翠响声,亦随之抖了一抖。耶律策却见是一灰色的人影掠了过去。

    他从画屏上提了一件衣裳披好,沉声叫道:“什么人?”

    “公子,水打好了。”

    “进来。”

    轻影见他一袭白色内衫站立在门口,正欲开口询问,耶律策微微抬手将她打断,道:“水有些凉了,去,加进去吧。”

    轻影心领神会,将那桶水倒入了木盆。

    身为随护,她一向谨慎,此刻亦四下张望查找踪迹,却听得耶律策道:“先退下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再吩咐。”

    轻影眉头微微皱起,禀道:“是,公子。”

    此时的暹月早已经钻进了床褥,并将自己牢牢裹了起来。所谓兵行险着,若方才她不寻了这处躲起来,只怕已经成了那轻影的刀下魂了。杀手出掌必是比主子快的。

    眼下,好歹只要对付此公子一人暹月正惴惴想着,右手的拇指指甲盖也忍不住咬进了嘴里到底这是男子的床榻该怎么造个谎将这人蒙混过去?

    不如,就装是误闯的傻子好了。

    可是,她的念头还未转完,褥子里突然就钻进了一个人,动作还十分迅捷。暹月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脖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却耳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若不是温香软玉美人梦,我策公子的床榻又怎么容得下他人酣睡?”

    此话一出,暹月只觉得自己脊背冰凉彻骨,正欲惊叫,却被这位策公子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亦听得他恶狠狠地低声警告:“来者何人?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个杀字,他自是说得极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暹月用力点了点头。

    耶律策解了床帘的幔带,将她的脖子绑成一个活绳勒住,如此,若她稍敢忤逆,他便会在顷刻间将她脖子勒断。

    他慢慢起了身,道:“转过来。让我看看——所谓‘贼眉鼠眼’是个什么模样?”

    暹月转过脸来,身子也慢慢跟着脖子上拉着的这根缰绳站立起来。

    耶律策眼中的光微微闪动:“怎么是你?”

    暹月先是一愣,以为招怒了这位公子,便扶着这脖子上的绳套恳切道:“公子,在下并非坏人,也不是要加害公子。求公子明察。”

    耶律策俯瞰她求饶的脑门,一向对女人知之甚多的他,亲见此人颈脖肌肤如雪般晶莹白嫩,皮肤纹理细致光滑,即便推测是中原大户世家公子玉面郎,也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他偏过头微微看去,果然,此人耳垂有一星小小的朱砂洞

    “抬起头来。”他道。

    暹月缓缓抬头,仍旧不明所以。

    耶律策转过身,将画屏上的衣裳穿上,缓步走向她,倾身问:“可是想起来了?”

    暹月终于想起,虽然公子这身衣裳是汉人服,他的头上亦没有扎小辫子,但是,她记起来了,此人便是救了紫衫姑娘的那位异族男子。

    “你是救人的公子。那沧玉姑娘你把她带回醉花楼来了?”

    耶律策笑容一沉,问:“怎么,本公子不过是比一般粗糙的男人更懂得怜香惜玉罢了,你却当本公子是轻薄小人”

    暹月低声驳道:“公子,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失口了。我的意思是,那位沧玉姑娘像是无处可去,在下以为,以为公子会收留她。”

    “其实,不论天下何人怎么看待当本公子,本公子也全然不会在意。何况,本公子身边从不缺女人,尤其是别有心思之人。那位沧玉姑娘逢场作戏罢了,她需要的亦非是本公子。”耶律策瞥见她眼含思忖,又淡淡道,“放心,我已经安置她了。”说完他的身子转了过去,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为免他震怒,暹月只好不再作声。那公子此时却已经坐在案台那方的椅子上:“本公子是怜惜女子,不过,再怜惜,对非我类者,也只给一次机会,何况男人。说,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到我房里来。”

    暹月见此人变脸是极快的,刚刚还朝自己面带微笑,一副愿意帮自己躲避搜查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像是要送她上断头台了?眼下,该如何圆这个谎呢?青萝红苑是否仍旧安全无恙?这位公子虽看着不是她中原同族之人,但从他的衣饰和他的随护来看,且栖在这京中极盛繁华之处,亦能推断是他族官贵,今夜势必得仰仗他掩护了。

    她斟酌再三,道:“在下薛润,是我家公子的书童。我是上了茅房出来,找不着我家公子的厢房在何处了。所以,所以”

    那公子吃了一口茶,将杯盏放下,缓缓抬头看她:“你家公子?哪位公子?”

    暹月道:“是那位面相俊俏的王公子。”

    耶律策记起,与她同行的,的确还有两个人。却又道:“所以你一个小小书童便翻了屋顶,闯了本公子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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