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再会何期(二)

作品:《暹月传

    这夜天幕呈现一片微醺的醉红,而那天幕妖冶的光沙之中,有四颗微隐微现的星星

    白玄青指着那一方向,道:“公主,你看。西南方向天曲星势微,而玄殳星势猛此两种命盘星座原是互相制衡的,然而现在变成一强一弱之异像,而天相异样兆会人间变幻。或许,这世间将有一场浩大杀戮即将来临。”

    “这世上有人来,就有人走,这不就是它本来的规则吗?”

    “公主说得对。生老病死c忧悲恼c怨憎会c爱别离和求不得黑便是黑,白就是白这一切都是规则,都是法。该来时来,往去处去,但求无愧于心若有一天,公主心中有悲恼,有怨憎,求不得希望你还能记住今天在这角楼同为师观星相时,为师跟你说的。明辨自在,无得无失,无愧于心。那样,你便是自己的明灯。”

    暹月听着,这武当小子的语气神态,仿佛临终托孤。她试探道:“师父,你何时会再回来?”

    “回?”白玄青转过头看她。

    梁暹月这个字用得倒极巧,白玄青略微怔仲,却仍眉眼清淡道:“人间再会,以缘为期。”

    “人间再会,以缘为期?”

    暹月缓缓念着,句读如斯,珍儿重之,恍若这是一个美丽的盟约,她不由嘀咕了一声:“当初你答应的父王半年,你如今可还欠着三个月呢当然得回了。”

    看着濯阳公主低头浅笑的样子,白玄青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察的忧虑:这金丝牢笼,终究是困不住她了这杀戮的气息,究竟又来自何方?

    到了第二天,暹月便早早等候,站在角楼上定神地看着城门口方向。她隐约可见宫人和护卫排成两列礼送队伍,在永华道至城门口排成百米长仪制的队伍。父王亦戴着九旒冕在承德宫前目送他。

    此时晴空万里,云波流长,秋日里光芒万丈似乎更胜过姹嫣春朝。暹月的脸颊浮了一点点淡淡樱粉,她的心是空落落的。

    为什么会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

    忽然忆起他来时,赤足立于她面前的模样。他的淡漠傲视,他的贫穷和清高,还有骨子里一身侠义凛然正气还有那不可思辩也不能叫人遗忘的迂腐。

    她是有未尽的话的,若时间能重新来过若再会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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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梁广羿在上书殿内大发雷霆。朱批刚改了一半,他便将折子摔到了地上。

    秋日天干物燥,暹月眉心长了一个很大的疖子且久不见消散,这两日终于不能忍,遂忌口,遵了太医院那帮老太医的医嘱——饮桃蜜c涂琼汁。今日方早,青萝经过紫虚殿时,听宫人们说起陛下近来染了风寒,夜里咳疾甚重,便说与暹月听了。暹月一并命了太医开方子,亲手熬了一碗枇杷露,取了一瓶温宜膏来上书殿探望,不慎撞见父王正在为国事烦忧暴怒她端着东西站在殿外,对正欲通报的小太监做了噤声的眼色那小太监惶惶缩在了一边,暹月将盘子递到这小太监手中,自己却伏在门边听着,却听得李赟在一旁扑通跪地。

    他心内惴惴道:“奴才该死,望陛下息怒,奴才该死,望陛下息怒!”

    梁广羿右手扶住自己的脊椎,一只手指着那本折子,怒不可遏道:“管璃和薄庄这两个老刁奴,平日就为着鸡毛蒜皮斗得你死我活,如今派去这钟渠倒成了玉友金昆了,左一个唱赈粮,右一个唱减赋,奏折里更旦旦微词,骂寡人小气!寡人若不是念在这两个老家伙年纪大了,真是恨不能”

    他正欲施金口折罪二人,却见李赟头埋得极深,便软了言,道:“你你你,你说,寡人究竟哪里小气了?上一月刚拨的五百万两黄金,竟是吃了不成!”

    李赟道:“管大人和薄大人是两朝臣子,平日是迂腐刁钻了些,可是依奴才拙见,倒不是倚老卖老,莫不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罢”

    梁广羿转头一想,是了,寡人可真是气糊涂,病糊涂了。这两个老家伙,迂腐之至,又敢于在朝堂之上揭私,往日可开罪过不少朝中大臣难道这当中有人动了手脚,中饱私囊,意图栽赃嫁祸?

    此时,暹月见父王脸上拨云见日,便叫上那太监端着那枇杷露和温宜膏一同进来了。

    李赟起身向她行礼:“奴才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礼毕,他手脚利索地拾起了那本折子,合上,立在一边。

    梁广羿回头看她,脸上俨然余怒未消,却仍慈爱地问道:“月儿,你怎么来看父王了?”

    暹月走到梁广羿身侧,环着他手臂撒了一会儿娇,道:“这馨妃娘娘真是的,竟对父王不管不顾,有哪个妃子是这般,父王何不晋了余美人?灭一灭馨妃气焰!叫儿臣开心开心!”

    梁广羿瞅着,暹月说话的表情仿佛恨得牙痒痒。

    他在暹月的手背上拍了两拍,道:“父王知你是来逗乐的,你总是这般,寡人知道,纵然你对馨妃有万般的不满,但看在阜陵的面儿上,你总会让着三分的。馨妃不过年长你几岁,你二人之间不似寻常母女间亲昵,是有些芥蒂跟较劲之气在的,寡人也知道这次她们母子自九夷山回来,寡人心里才真真感到对她们有愧啊”

    暹月将环住父王的手抽出来,道:“那儿臣也请奏去九夷山住个一年半载,好平了馨妃的怨气罢!”

    梁广羿拍着她的肩膀:“吾儿莫要顽皮!这两日变天,阜陵的身子又有虚弱之状,馨妃这两日在宫里照顾他,夜不能寐,未能顾及到父王也可原谅。月儿你就不要再纠缠此事了。寡人知你不是为着较真此事而来,不是吗?”

    “父王为那馨妃说了这许多好话,又怎么注意得到儿臣的一片苦心?这药凉了,已经浪费了!”

    梁广羿摆手道:“不浪费,不浪费,月儿端来的,就算是砒霜寡人也心甘情愿喝。”

    说完梁广羿便将这一碗枇杷露喝得一滴不剩。

    “父王,这儿还有,儿臣命太医院特制的温宜膏,父王夜里咳疾加重,若睡前饮一小碗枇杷露,再将这温宜膏涂抹于颈部,亦有缓解之效。再者,儿臣以为,父王为了这淮宋江山,也得注意每夜早些歇息啊。”

    梁广羿在那椅塌上舒眉一笑,道:“吾儿长大了,寡人心慰啊!”

    “对了,忘了正事。”她单膝跪下,禀奏到:“父王,刚刚儿臣在门外听到父王为钟渠赈灾一事不悦,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此事与钟渠赈灾休戚相关,故儿臣恳请父王,容儿臣禀明。”

    梁广羿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目光中雄威毕露:“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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