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回 风雨夜故人前来 月色下相约湖畔

作品:《雨雪靡靡

    晨起,风亦起。远看湖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近看湖中萍藻,还都氤氲着斑驳的生命。仿佛积蓄了整个春季的力量,准备在来年的盛夏,迸发出新的希望来。

    一盏清茶,婉约着青鸾脆弱的心。她暂将自己内心的苦痛,深深埋在心底。静静地坐在桌案前,遥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苏离若怀孕,萧誉轩“赐死”,来顺还有一个失散的妹妹

    嫣然告诉过自己,关于彩茵和来顺所说的“大事”,应该就在这两天吧。这个彩茵似乎在等什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宫内的苏哲涵大人和徐茂才大人了。只是可惜,自秋影入京月余,尚无任何消息。

    此时窗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声,挟裹着阵阵风儿敲打在湖面上。青鸾前去关好门窗,却又听到一阵敲门声。这都已经入了夜,楚云宏也早就睡下了。还会有谁呢。

    带着疑惑,青鸾隔着窗子去看。只见一柄小伞下面,站着一个尼姑模样儿的人。看的不太真切,倒是怪了,难道是附近寺庙中的小尼姑么。可是她怎么入得了行宫?

    待门子被打开的刹那,青鸾便看到那个尼姑合掌道:“贫尼紧赶慢赶,总算是见到了施主——”似乎,听着她的声音,颇为熟悉。青鸾一面让她请进屋子,一面给她准备了热茶。

    及至青鸾坐在桌案前,为她沏茶的时候。立刻吃了一惊:眼前之人可不就是在金光寺修行的禧才人么?时隔一年的光影,青鸾如何也不会忘记那段岁月。被委屈,被杖刑。

    那时若不是陆亭枝私下里找到禧才人,说什么假意怀孕的话。亦不会牵连到禧才人,更不会害死人命。禧才人倒是做了一个明智的抉择,在寺庙里修行,为天朝祈福。

    “鸾儿见过才人!”青鸾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不觉心有所怜。不料她只是微微闭眼,口里淡然道:“施主唤贫尼清尘便可,俗家名姓万万不可担待了。此番前来琅琊,实则是有要事。”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书信。然后压低声音道:“秋影和周默然将军,皆被软禁在南苑。施主应该想个法子,将他们救出去才好。也不枉费了我这一番奔波——”

    听着清尘所言,青鸾大约也猜出了个中缘由。应该是秋影想要求得琅琊的救助,无奈身边没有可以信任之人,才要清尘前来吧。幸而清尘念着往昔情分,一路快马加鞭前来。

    书信中,的确是秋影的字迹。青鸾将书信,放在烛火上慢慢点燃。随后满腹心事道:“倒是多谢清尘前来送信,只是这琅琊宫内颇多事端。明日便是一道关口,清尘可否多等两日?”

    青鸾与清尘又攀谈了几句,方才给清尘安排了睡塌。熄了烛火之后,青鸾亦终是明白,为什么宫内一直没有消息。倒是苏哲涵颇有手段,竟是将秋影和周默然软禁了起来。

    听夏雨绵绵,荷花翩翩飘落。仿佛湖中的圈圈涟漪,冷冻着一颗春日的心。如今盛夏时节的五月,更是增添了一份哀伤。一盏清茶,摆放在桌案上,散发着清冽的香味。

    “你当真,不见皇上还有其他人了么?”青鸾看着清尘离开的神色,不觉上前挽留。昨日说好的,要多等两日。许是清尘心有所亏,亦或是不敢面对,才会想着要躲避吧。

    就在这时,棣华阁的廊檐上传来脚步声。随后便是陆亭枝的惊喜之声:“蝶儿?蝶儿果然是你么?你到底肯原谅了我,才要来见我的吧?”一叠声的“蝶儿”,让清尘的心略微一动。

    说句实在话,当初自己被陆亭枝所害,到金光寺修行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满腹怨言,自己好容易从一个侍女,做到了宫妃之位。却又自毁出路,岂止是怨恨可以说得完的。

    不过在寺庙中每日暮鼓晨钟,青灯古佛。清尘渐渐明白,命运皆是轮回。自己种下的苦果,唯有自己来品尝。若没有自己的心存侥幸,哪里会被连累至此。后来的日子里,清尘过得平淡如水。

    “离开了红尘纷扰,到底是快乐的。”清尘远离世俗,自然比别人看得通透一些。当初秋影向自己求情,原本是不想掺杂其中的。可是这并非个人恩怨,而是家国之事。

    陆亭枝看着这个不施脂粉,超脱世俗的清尘。反倒是觉着自己,心存太多的烟火之色。她郑重的朝着清尘跪下,为自己起初的那份冲动致歉。从现在开始,陆亭枝才会觉着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累。

    “我本出家之人,俗家之事不归我管。常言道,有国才有家。你们要小心一些,如今宫里都是苏哲涵和徐茂才的人。”清尘好心提醒,自己出宫也是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陆亭枝忽然想到了彩茵,这几天彩茵常在向晚阁。早先听说,她是徐妃的侍女。而今看来定然是帮着宫内的人了,一个内奸罢了。风吹来,轻轻地吹落一地蔷薇。

    真好,能够再次故人相见。在坐在一起品茗,像是回到了初入宫时的日子。简单快乐,满足单纯。蔷薇花开,爬满了宫墙。缠绕在青藤上,绽放出夏日最美丽的容颜。

    “此番朕若成功回宫,铲除苏家,便重新封你为昭仪。”楚云宏的声音,格外深沉而又坚定。他踏着步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悔意。不管怎样,清尘都曾是自己的女人。

    清尘拱手道:“贫尼身许佛门,只愿天下太平。”简简单单的十二个字,道出了清尘渴望平静日子的向往。在陆亭枝看来,这也是自己所想要的生活。离开皇宫,归隐山林。

    这一天,日子仿佛静止在某个时空。湖面上落花溶溶,涟漪层层。楚云宏仿佛看到,经过几番风波之后的那份淡定和从容。有那么一瞬,他也很想携手青鸾,坐看门前流水。

    月影婆娑,风吹蔷薇落。桃花色的蔷薇,在绿藤萝的牵引下,一朵一朵的盛开在藤条上。与荷塘上的莲花,一红一白相互映衬。湖边波光粼粼处,是一轮金黄的圆月。

    但见惠儿穿着深蓝色襦裙,裙边绣着银白色的绲边,仿若是九天的星河。她挽着高高的百合发髻,穿着一条高腰的百合色襦裙。肩头披着一条茜色点金坎肩儿,满含忧愁的的坐在湖边。

    想到自己不能够帮助父亲,又给刘少康添了麻烦。心里越发的难过,父亲白日间告诉过她。让她好生回到闽南,再不管其他事。望着湖心的明月,惠儿实在是有心无力。

    彼时达达的马蹄声传过,是刘少康牵着马儿前来。他伸出手来,冲着惠儿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着,便一把将惠儿拉到马背上。自己则揽着惠儿的腰身,挥动缰绳策马飞奔。

    这倒是惠儿不曾料想到的,一路上风拂过发梢。夹杂着淡淡的蔷薇花香,惠儿的手不经意间,碰触到刘少康宽厚的大手。心儿微微一颤,不觉慢慢窃喜。这样淡淡的喜欢,惠儿忍不住偷偷脸红。

    马儿渐行渐远,惠儿看着四周逐渐退去的夜色。还有远处黑黝黝的山脉,心里甚是疑惑,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那里。一面猜测着目的地,一面想着待会儿自己该如何开口。

    木栅栏后,是一排小木屋。乍一看,应该是废弃已久的驿站,刘少康翻身下马,然后一把将惠儿抱了下来。随后径自走进房间里,惠儿不解何意,唯有紧随其后。

    推开后院的大门,却是满院的蔷薇花开。遍地芳草萋萋,还夹杂着虫鸣声声。窗户里还透着淡淡的光影,似乎有些人影。“惠儿,快进来!”刘少康朝着她挥挥手,示意她也进来。

    当惠儿掀开门帘,跨进门槛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满桌的瓶瓶罐罐。旁边的火炉子上,还熬煮着黏稠的汁液。嗅在鼻子里,倒是有一种浅浅的花香。惠儿仍旧不知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

    “华远,可是找到了么?”刘少康冲着里间问道,却见一袭戎装的华远。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然后打开一只小柜子。于是那些尚未收拾的鲜艳花朵,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不是,这不是罂粟花么?”惠儿第一个发现了,而且不敢相信,这就是制作鸦片烟的原材料。难怪,难怪方才这间房子的四周,掺杂着的花香,并非蔷薇花香,原是为了掩人耳目。

    随后又听得华远对刘少康道:“刘校尉猜测的不错,他们应该是洞察了先机,这才提前撤走了——”是了,不然炉子上的火怎么还没熄灭呢。应该是前些天,父亲派人放火的时候吧。

    刘少康又来回走动了几下,方才对华远道:“你这就派人守着,一定要保存最好的证据。”随后他又查看了院子四周,确定了地点之后,再次嘱咐一番,便预备着离开这里。

    月亮大如银盘,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悬挂。银辉一片,与盛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将夏季的夜色,渲染的如一副水墨画。湖边月下,洁白如雪的蔷薇开得正好,月色如轻纱般笼罩。

    “你怎么不走?”刘少康回身,看着一脸茫然的惠儿。不觉上前去,却是看到了她满目的哀凉。怎会不伤感呢,自己的父亲流放至此。却仍旧不肯悔改,让人心里格外难过。

    于是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颇带笑意道:“这可倒是好事儿呢,找到这些证据后,可以为你父亲将功赎罪。你又何必这么伤感,还是回客栈去的好,夜里到底凉一些。”

    惠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父亲他,他早就进了京都。说什么除去苏家的话,取得皇上的信任简直就是,就是飞蛾扑火”李成平这么一走,必定是凶多吉少。

    看着惠儿哭的花容失色,刘少康亦不知所措。起初他认为惠儿的眼泪,都是懦弱的象征。而今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也终是知道。原来惠儿的心里,竟然承载这份伤痛。

    “放心,我派了人马前去跟着的,”刘少康轻轻开口安慰,希望她能够宽慰一些,“这些天琅琊也没什么消息,京都那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眼前静观其变最好——”

    按照刘少康的推测,李成平必定是想要独自行动。这才销毁了这些罂粟货源地,预备烧死自己,然后孤注一掷的前去京都。或许他想着,在京都杀了苏哲涵就可以为李家赎罪了。

    有的时候,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朝廷给出的路,是要李成平交代货源地,补全亏空的银两。偏偏李成平不领情,非要自作聪明的前去京都,刺杀什么苏哲涵,后果可想而知。

    “刘校尉,待我去京都吧。”惠儿抹了一把眼泪,她想着去往京都城,或许还能够挽回一些什么。毕竟她的母亲还在城内,也许朝廷念在她身为妃嫔的份上,放过她的父亲。

    怎奈刘少康听了,立刻发起怒来:“普天之下都知道你死了,如今已经安葬在南边。你就这么去往京都,岂不是露了馅儿?”是了,当初为了躲避苏家追杀,被迫假死的。

    何况一路北上的棺椁,里面就是自己的“尸身”。就这么贸然前往,断然是不可以了。琅琊行宫,也是不能够回去了。惠儿一下子觉着,自己是一个无助的人。

    “你若是找死,自己回京都就可以。”刘少康淡然随口,充斥着怒意。满天星光挂在空中,照亮了夜的黑暗。

    “难道要看着父亲,自取灭亡么?”惠儿果然是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便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看着她愤恨离去的背影,刘少康没有上去阻拦。他不相信,惠儿会独自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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