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回 伤心人对月心伤 悲苦情独坐苦悲
作品:《雨雪靡靡》 风声萧瑟,几叠风云。天边有些阴沉,栏杆处,石阶生出点点凉意。初夏时节的天气,竟是有些晦暗。嫣然褪去华丽的衣装,独自沿着碎石小径前行,一直来到后山山坡上。
此时月上东山,竹花影里,衣着素色衣衫的嫣然。正在吹奏笛子,笛声空灵婉转。如梅花翩然坠落,随着暗香一起席卷晚风。青鸾的脚步,不自觉的朝着那笛声走去。
“一曲如泣如诉,回忆相见何处。”青鸾慢慢走来,随口吟出一首六言绝句,“夜色阑珊难眠,月冷依然征途。”她站在石阶处,望着嫣然说道,“王妃不仅诗词了得,笛声更加婉约。”
笛声曲调逐渐沉声,如哽咽的冰泉。随着一片竹叶落在指尖,音调方才渐渐止息。嫣然收起长笛,然后凄然一笑:“只是忽然想起了萧誉轩,有感而发。可怜他如今,尸骨无寻,我却要在这里成亲——”
本来青鸾还想着,告诉嫣然说萧誉轩还活着的消息。可是想到楚云宏告诉过自己,不可以说出去。就是用萧誉轩的死,来牵引出苏离若背后的势力。
但见青鸾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苦涩的笑道:“这倒不是你的错儿,身在官家女子。必然是要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如今萧誉轩被苏离若杀害。你嫁入王府,刚好也算是为他报仇的好机会。”
听到青鸾的言辞,嫣然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白日间的喜乐声在她听来,倒像是冷嘲热讽似的。晚间待到宴席散去,她便更觉凄楚。便独自一人来到后山,吹奏笛子派遣忧愁。
“同是天涯沦落人呀!”青鸾挥了挥手,叹息道,“当初我与昭哥哥青梅竹马,总以为可以走在一起的。怪只怪咱们,生错了地方。若是在小民小户的家里,一定可以生活的很幸福。”
按照青鸾的想法,只要除去苏离若,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恰如嫣然所言,那时索要一纸休书。既圆了青鸾的梦,也可以让自己获得自由。“那时便找一间寺庙,青灯古佛终老。”
此时更深露重,夜色微微晃动。半空中起了一层雾气,薄薄的笼罩天际。伤感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往事。
清风撩拨着青鸾的发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咱们只顾着伤心了,倒是忘记了陆贵人!”说起陆亭枝来,那也是一个心仪与楚云昭的姑娘。她身边的彩茵,与离若走得很近,或许可以得来一些消息的。
“你说的没错,我要为萧誉轩报仇才是。”嫣然慢慢打起精神,决定了要利用陆亭枝和彩茵两个人,共同对付苏离若。只是用什么法子,嫣然暂时还没有想到。
“可惜了,那个孩子是萧誉轩的,不然我早就下了毒手!”嫣然坐在山丘旁的亭子下,随口道。孩子,苏离若此时与已经怀了身孕的。青鸾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飞奔太医院。
光阴流转,很快便日暮时分。嫣然便同碧落一起用膳,刚巧青鸾刚刚从御膳房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小小四碟菜品,一捧清甜的莲子羹。三个人欢喜说笑,仿佛是抛却了几许烦忧。
正当她们开怀畅谈时,忽然间一个小太监闯进来。见到青鸾和嫣然,便扑通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到:“王妃娘娘,穆姑娘,快救救奴才吧——”听他的声音,到像是御药房里的来顺。
嫣然让他起身说话,来顺只是跪着不停叩头。口里满是救命的言辞,看他的脸色发白,眼眸里尽是可怜的神色。嫣然一时疑惑的问其缘由,来顺却是左右看了看,唯恐会有人来监视。
于是嫣然挥挥手,让碧落在外把风。示意来顺一切安全的时候,来顺才颤颤巍巍到:“苏,苏贵人要奴才自尽奴才也是偷偷听到的,这才跑了出来,还请王妃娘娘出手救我”
倒是奇怪了,一个小小御药房的太监,离若怎么会动了杀机。嫣然问道:“你只别慌,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和苏贵人结的什么仇?你跑出来的时候,她发现你了没?”
来顺摇了摇头,口里面含含糊糊的欲言又止。看来有难言之隐,这倒是让嫣然犯了难。一旁的青鸾想起昨天在太医院的发现,不觉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你拿太医院的水红花,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偷着给离若打掉胎儿,离若才要动了杀心的?“不,不是!是苏贵人要的红花!”来顺不停的摇着头,要他说出原因,他怎么会说出自己答应了彩茵,然后与离若共赴巫山的事情呢。
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青鸾也不再勉强与他。只是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来顺的肩膀。低声问道:“你哥哥被苏贵人打死在宜春宫,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害怕?还是她苏离若要对你,斩草除根——”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半,来顺自然是心有余悸的。又不好说出自己的真实原因,只好顺势点了点头。青鸾轻轻一笑,然后起身对嫣然道:“依我看来,这个来顺乖巧懂事,就来伺候王妃吧。”
让来顺跟在嫣然身边,离若自然是不敢动他了。来顺感激的看着青鸾,又是叩头又是欢喜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嫣然亦是吩咐来顺,就先到自己的阁楼后面种种花什么的。
等到将来回了京都王府,就让来顺做一个王府管家。听了嫣然的安排,来顺再次俯首叩谢。看着来顺离去的背影,青鸾自告奋勇要去相送。一路上,只看到来顺舒展的眉头。
穿花度径,芳华小亭。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水塘里的鱼儿安逸的游着,周围寂静的可以听得到晚霞流动的声音。青鸾故意试探着:“她腹中之子若是萧侍卫的,怎么萧侍卫死了,她却安然无恙?”
来顺不觉惊了一下,他和彩茵达成的协议,是在合适的时机。拆穿自己和离若的私情,故而没对离若下手。这番话,可以对青鸾讲么。他看着青鸾的眼睛,想到了自己失散的妹妹。
太阳升了起来,映照在和阳山上。金黄色的光泽,给山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儿。云朵在天边漂浮,似是流动的霞光。独坐阁楼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惠儿顿觉超然物外。
这种感觉,是在宫里所体会不到的。满饮一盏茶水,悠闲的看云卷云舒,听黄鹂鸣唱。就算是终老在这里,惠儿也是愿意的。她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晚风的清凉。
“你若是还在风口处坐着,我给你熬的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刘少康端着熬好的汤药,这就要倒在外面。惠儿见了,忙从软榻上坐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着,抚了抚额前的发梢。
汤药虽苦,可是只要是刘少康熬煮的,惠儿便觉甜如蜜糖。两人对坐桌案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惠儿已然足够。“待会儿下楼用膳吧,明日锦瑟和苏泽义就要走了——”
惠儿吃了一惊,自己才走到合阳客栈两日。还未曾见到过锦瑟呢,这么快就走了?锦瑟不是在家乡祭祖么。正在惠儿疑惑之际,便看到门口站着的锦瑟,满眼含着泪花。
主仆二人分别这么久,还未曾问话,却是泪眼相逢。惠儿忍住内心的不舍,问道:“当初你不是说,祭祖之后就会陪着我的么?”纵然跟锦瑟的时间不长,可是惠儿还是很喜欢她的。
“惠姐姐,”锦瑟还是喜欢这样称呼她,更亲切一些,“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也不必难过的。何况,何况我和苏大哥只是到登州去。你若是想我了,找到登州苏府就好了。”
原来苏泽义早就有了打算,离开皇宫之后不再回去了。这就同锦瑟一起,在家乡登州过着平淡的日子。于是拜祭完锦瑟的养父母后,便立刻修缮了白府门面,改做了“苏府”。
按照苏泽义的意思,等过了今年残冬,就将锦瑟迎娶进门。仍旧继续白门药商的生意,也好让锦瑟的心有所归属。锦瑟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幸福。
惠儿听了,又是吃惊又是欢喜:“这么说来,倒是恭喜你了!在外漂泊这么久,终是弥到了良人。”说实在话,惠儿是真的羡慕锦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住在这座小城,足矣。
于是晚间的宴席,也变得略带伤感。翌日清晨,惠儿站在长亭下。目送着今儿和苏泽义远去的背影,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过上太平日子呢。
“湖边凉,你的身子才好一些。”刘少康说着,将一件青色披风,披在惠儿的肩头。惠儿回过头去,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中军校尉。固然说话难听一些,心底实则是极好的。
两人一路沿着堤岸往回走,道路两边的杨柳逐渐生发出绿的希望。一路上颇为沉寂,惠儿想说些什么,却是不知怎么开口。雨后的道路有些湿滑,惠儿走的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刘少康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口里说道:“这一段路不好走,才刚下过雨。慢一点”不知为什么,惠儿顿觉一股暖流涌过心头,不禁暗暗窃喜。
落梅笛声怨,晚风夜阑珊。夜静听喧哗,憔悴了谁的容颜刹那。梦里石青色的天空碎裂,散落成五颜六色的烟花雨。惠儿从梦里惊醒的时候,一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襟。
彼时窗外的一道黑影闪过,唬的惠儿心头一惊,再也没有了睡意。忽然门房被打开,一个人上前将惠儿揽在怀里。“谁呀——”惠儿惊恐的声音,夹杂着颤抖和不安。
“嘘——是我——”听到刘少康的声音时,惠儿渐渐平息了慌乱。及至偎依在他的胸膛里,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惠儿才觉着甚是安全,只是夜深时分,他要做什么。
但见刘少康将惠儿带到了二楼廊檐上,然后指着楼下,示意惠儿细细看去。一棵老松树下,站着的可不就是自己的父亲么。他正在与一个黑衣人,不知说些什么,然后还递给了他一样物件。
随后不见了踪影,却又忽然听到店家喊道:“走水了,走水了!”惠儿顺着火光看去,果真是一团团浓烟上升。那个方向,好像是刘少康的房间。难道是,父亲要烧死刘少康?
左思右想,惠儿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父亲怎么要对刘少康下手,那个黑衣人是谁。莫不是父亲之前说起过的什么计划吧,她低着头将出宫前的事情,一一想了一遍。
茶盏,银票,苏离若,锦瑟。这四组词语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冥冥中似乎有些联系。“那个锦瑟一直在你身边么?”刘少康在旁边随口问道。似乎他这么一问,提醒了惠儿。
她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知道父亲要做什么了!”据她自己所推测的结果,是这个样子的。锦瑟与姐姐同为羌族遗落的公主,一只想要复国。后来姐姐为此丧命,就是李成平下的手。
锦瑟为了躲避李家的追杀,不得已到苏府避难。却又一心要为姐姐报仇,得到苏离若的帮助,才入宫到李惠儿身边做侍女的。只是锦瑟从此,任凭苏离若的摆布。
“依我看来,苏离若一定知道父亲给我送银票的事情,”惠儿肯定到,“不然她也不会示意锦瑟,故意将茶盏打碎了,这都是锦瑟给我说的。”其实苏离若的目的,就是要将惠儿以“私相授受”被逐出宫的。
包括后来惠儿假死出宫,都是被苏离若陷害至此。如此一来,现在的事情就说的通了。一定是李成平想要为女儿报仇,又不愿此时被朝廷知道。便火烧刘少康,以免节外生枝。
树影婆娑,云影徘徊。刘少康听了惠儿的分析,倒是十分缜密。只是苏离若如何知道,李成平将银票,藏在烧制的瓷器里的?由此可见这苏家,对被流放的李家还是不肯罢手呀。
“可惜父亲不能够回京,”惠儿叹息道,“不然一定可以打败苏家的。”被流放闽南的李成平,十年之内不得回京。除非是交代罂粟货源地,惠儿也劝过,无奈父亲不肯听。
想来这次,父亲是要暗里除去苏家。好让楚云宏欢喜,再将李家重新遣返回京吧。惠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唯独等待那份遥不可知的命运了。此时星光微曦,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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