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第十四章

作品:《县主多放肆

    陆邦彦本身是走着的,不知怎么又像着了魔一般想起方才的画面。真真是造孽啊,陆邦彦心里呐喊着,最后一咬牙,转身拿着袖子遮挡了自己红透的脸,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陆邦彦跑到门口,看到自家轿子,就像看到了救星。撩帘上轿坐定,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魏挚原本是等在门外,正无聊的数砖。猛然抬头,好像看见自家郎君跑了过去。魏挚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追了上去。等到魏挚跑到轿子前,只听到郎君淡淡的一声:“走罢。”

    魏挚吩咐起轿后,才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分明还没有到往日陆邦彦出来的时间,今日怎得提前了这么久?

    但是魏挚是万万不敢问出口的。

    陆邦彦梦魇了。

    说来这事也是实在难以启齿,自从郡王府回去之后,陆邦彦魂不守舍,晚膳也没好好吃几口,也不似平常那般,陪着陆母,听着她话家常。草草的吃了几口菜,就回了房关上门,灯也熄得及早。

    大约前几日都没有睡好,所以辗转着,他就睡着了。

    陆邦彦因为有洁癖,所以身边并没有贴身女官伺候着,于是童男之身保持到了现在。说是懂一些,其实倒也不是个多通人事的。

    清心寡欲终究是有个头的,不然便是看破了红尘,要出家了。

    所以第二日早上,因为那个乱七八糟的梦,陆邦彦破天荒的睡迟了。入仕三年以来,从不迟到早退的他,起迟了。

    换了一身新衣后,他看着自己的被褥,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所以这日,他称病告假了,连郡王府那里也一并也请了假。

    并不是他得了什么大病,只是那个令人心驰摇曳的梦的结尾,他看到了一张脸,是殷媛的。所以他才会陷入沉思,这种禽兽一般的行径,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所以今日,他并没有什么脸面面对殷媛,更别说郡王和王妃。

    陆邦彦对所有人都说自己今日不舒服的很吗,愣是不开门,谁都不见,连自己的母亲也关在门外,除了饭菜能送进去,其余时间,连蚊子都进不去。

    殷媛知道陆邦彦今日不能来时,心里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庆幸。说实话,经过昨天那一遭,换是谁,第二天大约都不能泰然处之。

    她其实昨晚也是魂不守舍的,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乱转。按照子衿的话说,殷媛像是得了失心疯,一会在屋子这边傻笑,一会又转到屋子那边嚎叫,一直持续到子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殷媛为了避免自己又胡思乱想,早早地去了王妃的屋里。

    王妃的妊娠反应愈发明显,尤其现在是夏天,盛夏母体孱弱,所以王妃的情况也严重些。想到前些日子大夫说的,这一胎并不那般稳妥,郡王便如临大敌,时刻小心着,恨不得把王妃圈在床榻上,一步都不能离开。

    殷媛像小时候那般,靠在王妃的怀里。她盯着王妃还平坦的肚子,觉得神奇极了:“母亲,这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宛宛喜欢弟弟还是妹妹?”王妃慈爱的笑着,问她。

    殷媛想了想,才说:“大约都喜欢罢。”伸出手摸了摸王妃的肚子,“若是妹妹,我定要日日抱着她不撒手,把我最好看的衣服都给她穿。若是弟弟,我就教他怎么爬树掏鸟窝。”

    说完,殷媛狡黠的看着王妃。果不其然,王妃伸了手作势要打她:“你怎么不知道教你弟弟些好的。”

    “别别别。”殷媛躲着,嘴里求饶,“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王妃这些日子脾气渐渐地有些暴躁,她抱怨着:“你父亲这几日困的娘亲是一步也未曾下过地,娘亲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殷媛赞同的点点头:“父亲这么做很对呀,母亲就应该平平安安的生下弟弟妹妹才是。”说着,殷媛坐起身,“母亲若是乏闷了,宛宛去给你找些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也好,”王妃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你且去自己房间里罢,莫要到处捣乱了,娘亲有些乏了,想睡上一睡。”

    殷媛点点头,下了地。帮王妃扯过被子搭在肚子上,这才轻轻地走出去。

    左右在屋子里闲着,殷媛刚走到院子里,就生出了上街的心思。殷媛又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决定好就要立刻实施的。

    为了省事,她没有带子衿,而是自己出去了。

    在街上逛了一会,她又惦记起给王妃说好话本子的事,改了道儿,去了长安大街。

    长安大街上有一间书店,是京城人气最好的书店。这家书店不仅书全,甚至还能找到别家没有的书,时常挤满了人。

    殷媛在这书店门口插着腰观望了许久,天气实在是热,她又不想进去跟别人摩肩接踵的。但是许久也不见里面的人减少,殷媛实在是等不住了,犹豫了一下,才提步进去。

    里面人挤人不说,还闷得很。殷媛刚一踏进去就后悔了,再想挤出去已是不可能,她只好硬着头皮找着自己想要的话本子。

    耐着性子随意翻了两本,殷媛就打算付钱走人。奈何周围要付钱的人太多,她也没有带子衿出来,当下就有些后悔。

    “哎!”不知哪个踩了殷媛的脚,殷媛一个没站稳,就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反而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男子扶着他站起来,宽厚的笑着问:“你还好罢?”

    殷媛摇摇头,看着那个男子,过了会,觉得似乎不太合礼仪,垂下眼:“多谢郎君方才出手相助了。”

    “多大点事,不过是扶了你一把。”那个男子很爽朗。后来,殷媛也是因着那个男子的帮助才结了钱从店里出来。

    那郎君护着殷媛好不容易从书店里出来,殷媛又转过身郑重其事的行礼道谢,“方才是真的谢谢你了。”说着,看到那男子手里拿着的书,很好奇:“你这书好像很稀奇啊。”

    那男子拿起来晃了晃:“这可是从古至今最全的诗集了,相当难得,我在这店里淘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本。”

    难得殷媛好奇,一直眼睛发亮的瞅着他手里的书,那男子了然,笑:“你若是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借你看两日。”

    殷媛点点头,好像书里有什么宝贝似的,眼睛更亮了,身后隐约能看出有条尾巴在摇来摇去。

    那男子笑了,直爽的把书给她。

    殷媛接过后,问:“你姓甚,名字叫什么?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日后怎么给你还书?”

    “我姓钟,单名一个翼。你若是要还书,三日后便在这里见罢!”

    说完就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原地留下殷媛,殷媛一直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愣是想不起来。

    殷媛一路沉思慢慢走回了王府,回去直接去了王妃的屋里。

    王妃拿着话本子心生欢喜,放下书疼惜的摸了摸殷媛的脑袋,慈爱的笑着说:“辛苦宛宛了,这么热的天还去给娘亲买这个。”

    殷媛摇头:“只要母亲安心养胎就好了,”说罢,又想起一件事来,“母亲,你听说过,钟翼吗?”

    “钟翼?”王妃念了念这个名字,沉吟了一下,“似乎是钟侍郎家的孩子罢,之前听你父亲提起过。”

    殷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听王妃问她:“好好地怎么问起他来了?”

    殷媛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无事。”

    一整天,陆邦彦都没有从自己的那个混梦里走出来,是不是的就要想起梦里的场景来,想起一次,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又多了一些。

    叹了口气,决定明日再告假一天。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光明磊落的内阁大学士了,也不是那个为人师长的好夫子了,心情复杂。

    就在陆邦彦怀疑自我,怀疑人生时,殷媛充满好奇的翻开了自己今日借来的诗集。大约是她之前才疏学浅,觉得仅是一首《子衿》便已经足够美,日日都在好奇比《子衿》已经更美的诗到底是怎样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样的一篇诗文,内容大约如下: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注)

    内容大概不对啊,怎么看起来?

    虽说殷媛不好学习,但这篇诗经,她怎么就,看懂了?殷媛猛地脸色爆红,第一次自己凭借兴趣翻开的书,竟然是这样的。

    看着看着,殷媛又起了坏心眼,拿了张纸誊抄了下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里。

    第二日正在用早膳,殷媛就听到陆府那便派人通传,陆邦彦今日还是病重,不能讲课。

    到底什么样的病,竟连着两日都不能来?殷媛已经两日没有见到陆邦彦,现在一惦记,倒还真觉得自己有些想他。

    纠结了一会殷媛也不知自己去瞧陆邦彦是否符合规矩,转头,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饭桶。她眼睛动了动,上前去戳了戳打盹的饭桶。

    “哎,哎,饭桶,你说,我去看看老师,合适吗,我该不该去?”

    饭桶正迷糊,猛地被戳醒,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去,去。”说完又睡着了。

    嗯,殷媛点了点头,那便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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