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6 天上

作品:《仙鹤神真

    他只是挥手布下一层结界拦在了杨美娇的身前,继而不动声色地观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杨美娇惊得张大了嘴巴,不过她很聪明,知其不是妖魔一派,只是担心林啸云会不敌大魔王。林啸云此时心无旁骛,在对方强悍的威势下,几乎要将所有的力量都掏空了。他感觉自己一会儿似是沉入了由无边炁力构成的汪洋大海中,一会儿又似是迎面压来了势绝尘寰的山岳,眼前的景象随着彼此的攻击变幻万端。极端的情势中,仿佛前方的罡气已被撕裂了一个口子,里面的琉璃之光如白日的精光向外逸出,而同时自己幻化成的金刚圈却主动地开了一端,将那流出的力量吸了回来。

    林啸云只觉体内涨得难受,差不多是吞下了整个宇宙的感觉,不由地慌乱。待要推出这股外来的真炁,自己的心神却全系在法圈之上,一时难以收回。他当然也明白一些道术上的征象,知道不好,却不知此时的胡不为更加地难堪。胡不为一心要击毁林啸云,万万不想反被其侵蚀,而此无上金刚圈几乎等同于他的本体,一旦受损便是回天无力了。杨美娇看见林啸云的身影在流光中似是被撑大了一般,眉头锁成了一个结,又看见两个巨圈的气息流向,似是对林啸云造成了威胁,一双妙目不禁注意上了身旁的老者,出声呼道:“快阻止他们吧,这样下去他们会一齐爆炸的!”

    老者微笑地对杨美娇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不慌不忙地取下腰间的金黄小葫芦,扬空一抛,在葫芦口中流出了清泉一般的水来,浇在两人之间。顿时,原本不住交激的两种琉璃之相生生地被那道柔和的真炁隔开,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林啸云与胡不为各自带着周身的炁场急速地退后了十几丈的距离,一齐看向了老者。壶中叟拈着白须哈哈一笑,并不言语,反而转身之间腾出一片火花,身形在空中一连跳跃了多次,再看时已经离恶魂岭老远了。

    林啸云稍加环顾,便催动身形,跟随着老者的影像追去,一旁的胡不为震惊之余,未多思索,同样也拔足凌空急驰。于是两道流光在老者的身后如同流星一般,壶中叟似是未见,却不朝那绝崖而去,向着西天之际化作一红云瓢逝。林啸云认定他便是传他功力之人,不想与之失之交臂,而胡不为心藏魔性,见有人具此大神通,生出恋贪之心,也要追随。空中两人的神魂相视,又自顾向着前方赶去。

    在林啸云的眼中,那抹红云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重新出现,似是有意带引二人,过了一柱香的时分,直追得有了十几万里,眼前竟现出一派玲珑楼阁的景象。林啸云从未想过自己不知不觉间离开了俗世,莫非眼前之景竟是天宫之状吗?不过老者所化的红云只是从宫宇祥云的一侧瓢过,便继续向着未知名的空间遁去。胡不为呼道:“仙人,你既有如此法力,为何不愿露面?”此时,胡不为的身形是一个中年之人的样子,在银光中看向了林啸云,冷冷地笑道:“小子,再上去便是梵天了,你要是冒冒失失的闯了进去,到时消弥了你的本体可就不妙了!”

    林啸云一惊,虽然他是在唬吓自己,却也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自己与他的功力虽可一较,毕竟还是凡胎肉体,不同于胡不为的灵体。迟疑间,胡不为的身形化作一道火花从前面一闪而逝。林啸云心道壶中叟既然有意指引于我,断不会又来祸害我,心中一狠,又摧发真炁,紧随而去。他能感到那隐没在祥云中的天宫传来的清灵之气,已然不同于人世间的气息,如冰雕玉硺一般的楼台看似透明无质一般。心想有机会当要来此游历一番,便在一层冰台下一闪而过,好像还有一个手持方天大戟的武士立在冰宫之前,眼露出诧异之色。

    也不知此处是哪一方天门,林啸云顾不得了,又同着胡不为飞驰了半日的功夫,只觉周遭星汉灿烂,蓝色的背景下,无数的星辰或大或小,或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或幽静得如黑洞一般,都在眼前出现了。当他遇到了那耀眼得如同白日的星体之时,便刻意作出避让的动作,遇到了一些静静地闪着幽光的小星群会特意凑近打量两眼,总之所有的一切让他感到奇幻之极。渐渐地,景象出现了大变化,那些流光溢彩的星云无声无息地消逝了,头顶只是浓浓的白色,如烟似雾,却又绝无烟雾的尘嚣之气。

    更加奇妙的是,这些白雾一点也未影响到林啸云的视线,胡不为的身形在前方清晰呈现,更前方是壶叟幻化的红云,也丝毫未受这些如奶状的物质影响。林啸云已不管自己的色身能不能经受得梵天之炁的力量了,心想你胡不为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何况你我之间的大仇未了,我岂能轻易放过?忽然之间,那朵梦幻般的红云复又化成了人形,静静地立在白色的雾中,待到林啸云与胡不为皆停下后,沉声道:“两位,此处的样貌,你们还有印象吗?”二人俱是不解其意,林啸云上前一步,作了一揖,道:“先师授功之恩,啸云不敢忘怀,不知先师所言却是何意?”

    他一脸的茫然,壶中叟又看向了胡不为,胡不为道:“神人,我一直觉得与你有着很大的渊源,莫非前日是神人将我引出了世人的封印吗?”壶中叟拈着须,点了点头,对二人道:“也不尽然,三年前的劫难实是你造业深重,咎由自取,三年后的逃脱却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所至,非我一人所为。”林啸云急道:“先师,难道我蜀山满门,加上天下的仙派之人一齐覆灭,竟全是你所作的源头吗?”

    林啸云目色通红,不愿置信地望着壶中叟,此时他愈发地迷惑,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胡不为傲然地看了林啸云一眼,道:“修真之徒不过是逆天行事,盗取天机,偏偏你们要分出正邪善恶来,自以为是让别人接受你们的观点,岂不可笑?”林啸云怒道:“修真之人又怎样?俗世之人又怎样?俗世间有杀人偿命的王法,难道修真之人反而可以恣欲杀伐了吗?哈哈,想来也可笑,我竟然要跟一个魔域中的异类讲道理,的确是我错了!”

    他慢慢在手上幻化出神剑红韵,满身的狂意几乎要随时勃发,却望向了壶中叟,只要壶中叟还说出维护魔王的话来,他不管是何情形也要斗上一斗。胡不为随手一抓,一把巨大的斧头出现在了手中,道:“天上地下,就算到了三十三天之上,我何曾怕过什么人?”老者眼见二人势拔弩张之态,一声震喝,强大的真炁摧动漫延的白雾,形成了一阵飓风,打断了两人不停凝炼成形的兵刃,道:“既然到了此处,由得你们放肆吗?”说时,他大袖一卷,迷漫的白雾分不清虚实,只觉旋转的飓风兜头盖脸地袭来。

    林啸云来不及反应不,周围已经恢复了平静,定神时却发现自己与胡不为斜跌在一起,不由地大窘,站了起来,挥手便击,不想没有发出一点的真炁来。下方的胡不为见他拍掌就打,连忙翻身隔挡,才发觉全无着力,两人的法力似是都被老者封印了。胡不为大叫道:“这是什么地方?”赶到一侧的漩涡之口,呼啸的风息又将他推了回来,二人在壶中叟的袖中跌荡了一回,只得凝神作息。良久,胡不为诡异地笑道:“梵天之炁竟然没有烧毁你的身体,看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啊?”林啸云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壶中仙终究是一位神人,岂能容你这魔头的存在?”

    胡不为不为所动,道:“林啸云,你年轻了,不懂得修行的要义!修行的关键不在于所谓的戒律条义,师尊道德,而在于忘我的精神。天地间的气息由于你的无所顾忌才能尽数归附,才能真正地做一个逆天的狂士,你说呢?”林啸云笑道:“那岂不如山林间的畜生一般?”林啸云哈哈地笑了起来,道:“我只闻世间只有无识畜生才会尽着自己的性子生活,身不需衣饰,行无需规度,无明无识,所见天地不过前方三寸之地,这就是你说的大修士吗?”

    胡不为盘膝坐在林啸云面前,道:“难道你不知山深之处尽是得天之机的灵物吗?而芸芸世间,万人之中亦无一人有此慧心,这又何解?”林啸云望着眼前的中年人,道:“世人自有世人的道理,何况浩然天罡之气一直都在尘世间传承,秉儒家之学,终三家之正,其中不乏在大危难时悟大光明,神升九天。我说的不假吧!”胡不为道:“不假然而尘世倾扎,就算胸怀一股浩然之气,不免受些宵小阴人的戕害,何苦来哉?不若我六天魔意,无来无往,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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