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历5027年，9月7日，晚上7:32

    枫佑城，城北大桥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学霸，考试的晚上都会乖乖待在寝室里复习呢。”

    杜鸣橙边说着，边转过头去看走在身侧的许启。

    “只是摸底考试而已，没什么必要太认真。”许启也转过头来，“再说了，今天刚好下过雨，晚上不出来走走也太对不起在考场里坐了一天的自己了吧。”

    “说的也是。”

    杜鸣橙看向前方，“不过说起来，晚上出来散步的人居然这么少吗？我还以为枫佑城的晚上都很热闹呢。”

    “确实有点奇怪，今天的人好像比平常要少些”许启摇了摇头，“也许是他们都去城中心的公园了吧，听说现在那里做的不错。”

    “但是在这里可以吹风啊。”杜鸣橙撇了撇嘴，“算了，正好没人和我们挤。”

    恰如杜鸣橙所言，在公寓里两人被分到了同一间。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许启发现，杜鸣橙虽是跟他处于不同的阶层，两人的价值观念有很大不同，但他没什么架子，两人的相处也算是愉快。

    比较令他欣喜的是杜鸣橙发现他就是入学考试第一后的态度，即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到处宣扬。这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小个子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对第一次见面时许启撒的小谎表示了理解并且保证不会说出去。

    他也确实做到了。

    开学几天，许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同班同学以及其他班的人的一些视线——如果不是他的错觉的话，还有一些老师。他不是个迟钝的人，但也不是那种过分敏感的人。从六岁那年失去了双亲，和哥哥相依为命开始，许启就一直保持着相当乐观的生活态度。只有这些东西的话还吓不倒他。

    不是像在学校里那样以奔袭式的大步向前走，而是以一种近乎懒散的步调向前挪动着的两人都不再说话。这样的夜晚，是两人都已经许久未曾经历过的了。

    刚刚下过雨，天上的云还未散尽，但在灯火稀疏的枫佑城北部能够清楚地看到天上已经明亮起来的星星和城外叠峦的山脉。

    “呃，许启。你看一下那里。”杜鸣橙突然碰了碰许启的肩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许启确实看见了一团黑影和一点光亮。两人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迈步前去。

    “你看，这是我们那一届的相片——我没有前辈的，他大我不少，我们在学校里的交流也不是很多。”

    朱宁雅划着手机屏幕，不停地给钱符展示照片。钱符看看手机，又抬起头来看看她，只不过她全然没留意，只顾在说着。

    “我记得那个男生是二班班长，那个女生好像是五班人。”杜鸣橙揉着太阳穴，“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的？”

    “别问我这种问题，我现在除了你，关徐还有我同桌之外谁都不认识啊。”

    “这种小两口约会一样的气氛”杜鸣橙又撇了撇嘴，“要不我们过去把钱符推下去吧。”

    “你是想明天就上校园报头条吗？”

    “嘁，我都忘了你同桌是校园报撰稿人了。”

    “赶紧走吧，我们和他们又不熟，要是误会了什么就糟糕了。”

    “听你的就是了。”

    两人快步走开，倒是没被钱符发现。

    朱宁雅悄悄地抬头看了许启一样，若有所思。

    “呃，许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里是不是？”

    许启转过头来，第一眼看上去与刚刚的情况别无二致。

    “那凑近点看看？”

    二人悄悄走上前去。

    “还是算了吧”穆酒樱看着已经喝高了的林玖芸，正在纠结是要当没看见继续玩手机，还是把她打晕带回去，“我觉得兄弟姐妹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才行。”

    “哈哈哈！他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说什么辈分要不是被大哥和你拦着，我早就把他揍得爹都认不出来了！”

    “”穆酒樱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此时的林玖芸全然没了白天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的模样，宛然就是一个喝多了酒在撒酒疯的疯婆娘——她的右手甚至还提着酒瓶。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杜鸣橙的话里充满了不自信，“那是第二中学的校长林玖芸和教导主任穆酒樱？”

    “如果你这么说，那应该就是了吧”

    “感觉到了人生的幻灭。”杜鸣橙低下头。

    “那你的人生未免太廉价了一点吧喂？！”许启惊道。

    穆酒樱叹了口气，在多次尝试去扶林玖芸失败后，她拿出了手机。

    “洛华，玖芸她又喝醉了。”

    “对，我们在北边大桥那里。”

    “顺便去月见楼找一下大哥，你见过他的——千万别叫二哥过来，别让他知道最好。”

    “好，我在这儿等你。”

    杜鸣橙凑近许启的耳朵，“他们刚刚是不是提到洛华了？”

    “是吧？大概。”

    “洛华就是我们班主任洛殷瑶的女儿，听说本来也想来第一中学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跑去了第二中学。现在母女关系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许启斜睨了杜鸣橙一眼，“你知道的还真多。”

    “那是，我初中时候就被称作‘万事皆通小郎君’了，这枫佑城里但凡有点名号的我大抵都知道一些。”杜鸣橙骄傲地抬起头。

    “喂！那边两个小男生！”林玖芸好像注意到了他们，冲他们喊了起来，“过来给姐姐看看！”

    “别理这个酒鬼，不用过来！”穆酒樱也冲他们喊着，“你们赶紧走，别留在这儿。”

    “喂！”林玖芸不满地看向她，“干什么啊你？不就是个品红”

    穆酒樱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二人赶紧走。

    离开了有一段距离后，杜鸣橙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感觉那两个人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呢。”

    “第一印象通常都不太靠谱。”

    杜鸣橙叹了口气，“是这样的。”

    “唔噢噢噢噢！！！”杜鸣橙突然发疯似的大吼起来，马上又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

    “怎么了？”许启转过头，一愣。

    “你这么可爱的小姐也有很重的包袱要背呢。”楼见月笑道，“演唱会成功吗？”

    “还好吧。”

    虽然知道带着兜帽，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唐然然还是笑了笑，“我打赌，许承跟你肯定不是很对路。”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太轻浮了，不管是本性如此还是故意表现成这样。”唐然然顿了顿，“如果你本性如此，许承就会很讨厌你；如果你故意表现成这样，至少，许承会在表面上很讨厌你。”

    “你看起来挺了解他的嘛。”

    “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也许是吧。”唐然然把一条腿放到了桥外，“不过，也没有多少人能和他一路就是了。”

    “今晚这么巧遇见，不如一起合个影吧。”楼见月拿出了手机，调到了拍照界面，“你应该不会拒绝粉丝的请求吧？”

    唐然然凑到镜头前，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就我所知，你们家没有一个是我的粉丝。”

    闪光灯闪过，一切重归寂静。

    “那个是枫佑城传说中的作死家楼见月啊！！！听说自十年前开始作死至今都没有身首异处，已经是偶像级的人物了啊！！”

    “”

    “那个，许启？你没事吧？”杜鸣橙注意到了许启的异常，“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

    许启快步走过二人，眼神再未在楼见月身上停留。杜鸣橙显得有些犹豫，还是稍做停留后跟了上去。

    “刚刚那个是许承的弟弟？你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唐然然看着二人的背影，疑惑道。

    “你恐怕搞错了什么。”楼见月仍然笑着。

    “我只是认识小承而已，他的弟弟和我有什么关系？”

    “喂！”杜鸣橙拉住许启，“你脸色真的很差，怎么了？”

    许启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平复了一下心情，“真的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难受。现在没事了。”

    “好吧。”

    杜鸣橙仍是有些怀疑，但许启不想说，他也没立场强迫别人说。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

    走在路上，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杜鸣橙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不该开口，许启更是什么话都不想再说，越快离开越好。

    “呃”

    这回不用杜鸣橙指了，许启抬眼就往桥边看去。

    “阿渔，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是好歹凯和皑都是我的儿子啊。”

    “我们两个不是说好了不把他们两的事说出去的吗？就算你是科技派的领袖之一也不能为了事业牺牲他们啊。”

    “再说了，那个男人本身是不是靠得住还难说呢不是，不是我有什么偏见。就是，你知道，人心叵测啊。”

    “阿渔你听我句劝，你愿意跟他过是你的事，我也不太方便说。但郭凯和郭皑都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拿他们的未来去冒险他们甚至面都没见过！你能保证你告诉他之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嘛？！”

    “算我求求你了阿渔！这件事真的没得商量，你怎么敢甚至去想一想这种事情？”

    “如果你不听我的你就不会打电话过来了，我知道我现在身在枫佑城，没办法做什么。但是你至少，至少应该去问一下他们两个的意见，不要只听那个男人说得天花乱坠。”

    “阿渔？阿渔？！”

    “”

    “看起来”杜鸣橙又一次凑近了许启，“郭校长和他老婆吵架了？”

    “比起吵架更像是在劝她不要做什么事吧。”许启挑了挑眉。

    “郭凯和郭皑应该是郭校长的两个儿子。”杜鸣橙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育儿纠纷啊。”

    “我觉得应该不对吧”

    “明天还要考历史呢，你怎么还不睡？”杜鸣橙眯着眼，看着还坐在桌前的许启。

    “马上就睡了你头发吹干了？”

    许启急急忙忙地打开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些什么。

    “难得自己住在外面，当然要过上不吹头就上床睡觉的日子啦。”杜鸣橙显出一副骄傲状，“睡觉前还要吹头发是女孩子和娘炮才做的。”

    “那你以前是个娘炮喽？”

    “唔哦！是，是这样吗？”

    许启笑了笑，合上了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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