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美人如蝎
作品:《双鱼铜镜》 红绡帐暖佳人笑,王孙公子掷千金。任是金戈铁马,哀民遍野也总有一些地方仍是觥筹交错c欢声笑语c纸醉金迷。
夜,朦胧的暧昧,桃源巷早已灯红酒绿。络绎不绝的车马,锦衣华服的恩客,挤破了眷香楼的大门。老鸨在夸张热情的挑逗中迎来送往,堆着笑叫着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招呼各位爷。龟公鄙贱殷勤的穿梭忙碌,看惯了罗裙下的风光。妖娆风骚的脂粉香诱惑原始野蛮的。名利场外温柔乡,足叫人一晌贪欢,缠绵流连。
琵琶声乍起,喧哗戛然而止。急弦如瀑,恢宏壮阔,有收天地日月星辰之势,扫弦如风,如拨云见月,忽又百转千回,如呢喃耳语,悲戚决绝,纵使不懂乐理之人也泪光烁烁。乐声一拢转弦另起,喜乐升腾,祥和明朗,万象归一,让人生出无限希望琵琶声止,二楼珠帘后一曼妙女子轻纱遮面,站起身,也不谢礼,竟自转到后厢去了。一曲罢了,一时竟无人喝彩。半晌人群中才有一人拍手叫好,众人纷纷侧目,在这拥挤花厅的角落里,一人席地而坐。其貌不扬,衣着朴素,锦袍金靴中一股寒酸气,因此引来一阵哄笑,人皆摇头暗叹,到处都是附庸风雅的登徒子。
在这斗花魁的盛事上,琵琶曲似乎不和时宜,但汴京眷香楼分店的招牌是无人敢质疑的。
好在第二个节目让人眼前一亮。盛唐遗风,胡璇之舞,舞娘酥胸摇颤,裙裾翻飞,随着欢快的节奏如波浪般起伏。她舞步旋转,刮起阵阵香风。赞声一片。倏忽来到宾客面前,伸出裸露的手臂,凝脂如玉。玉手纤纤时而摸一下这个公子的脸,时而触一下那位官人的手,待要去捉,她又旋去,只见她右腿向后抬起,两臂伸展手握上层裙摆,一个急旋,只见裙子幻化多层如牡丹绽放。掌声一片。舞曲终了,低身谢客一对团团玉胸被人全然窥见,又引来多少浸淫的目光,多少口水。
“这个好,这个好。”刚被舞娘摸了脸和嘴唇的一个衣着气派的老头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咂嘴叫到。若不是还顾及着王爷的身份,估计早就扑上去了。
叫好声还未停,胡璇舞姬退下,一个身着粉紫间色交领宽袖窄衣女子已经缓步上台,面含笑眼含情,曲线玲珑,玉立亭亭。她轻施了一礼,“识忧献丑了。”
一曲《思帝乡》婉转悠扬: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不羞,不羞,哈哈哈哈哈”又是那老头子,这个他也中意。
压轴的来了,老鸨亲自扶出位二八佳人这才是花魁正主,肌肤如皓雪,双眉如黛,眸有星辉。粉腮微红,唇如点绛。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无半点风尘色。
“家有小女初长成,怜儿自是她芳名。富贵公子来垂爱,洞房花烛夫妻情。”说完老鸨蒙上了怜儿的红盖头。怜儿站在台中间手捧大红绸扎的大花。此时写着前面三个姑娘名字的花牌已经挂出来了,王公贵子的打赏已经由龟公大声宣报出来了。
说是斗花魁,倒像是贵公子们斗富。谁也不肯让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几轮下来风头正盛的便是那老头子宝盖大王。和花家的表少爷,翁扶弱公子。其他人的腰囊早空了都成了看客。
这洞房花烛的噱头是要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两人斗的正酣。翁公子向来骄横别说燕京地面就是四国之中谁能小瞧了他。不看他翁家万贯家财还得看他姨丈花锦城的面子呢。
宝盖大王完颜墙不吃那套,他是根正苗红的皇亲贵胄,又有军功在身,南征北伐掳掠金银无数。
翁公子虽纨绔像,但也是一表人才,配这花魁是戳戳有余,从怜香惜玉的角度,大家心里是向着他的。
可是他向来霸道,为人桀骜,也是得罪了些人,明里暗里想看他笑话的也不再少数。
两人都已投了千金,相持不下。这时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厮挤过人群趴在翁公子耳边耳语了几句,翁公子很是不悦。
看客们都在静观其变。
宝盖大王道:“小子,你老娘叫你回家换尿布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您老用惯的东西,小爷用不惯。”翁扶弱也不吃亏。“今天小爷就把这花魁让给您老,我差人从灵芝堂给您取了这乾坤丸,您老要是腰不济事就先服下,免得亏待了怜儿姑娘,苦短的只能陪您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真是乐开了花。
“哼!”
“投的银钱自不必取,就当赏姑娘们买些胭脂水粉。”翁公子对老鸨说。
老鸨千恩万谢。
翁扶弱转身离去,小厮紧跟着其后。
“宝盖大王,独得花魁,送入洞房”龟公高声喊到。
宝盖大王等不及人来接引,自己想跳上台去,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又是一阵哄笑。
下人赶紧去扶,遭他一顿斥骂。罚在原地自扇耳光。他年纪六十有余,奈是行伍出身,也是摔的不轻,老鸨赶紧陪着笑,亲自来扶,他便颤巍巍欢欢喜喜的去他的洞房了。
眷香楼花厅里热热闹闹,斗花魁如火如荼,阁楼上确是另外一番情形。
阁楼上有三个人,一白衣女子面罩白纱,坐在茶桌旁,一黑衣女子站在地上,十分恭敬,旁边站着的胡璇舞姬,很显然她们是主仆关系。
“主人,事已办妥。您想让他三更死,他绝不会拖到五更天。”
胡璇舞姬道。
“好,吩咐桂娘,小心打点。你先下去吧。”舞姬行礼退身而出。
白衣女子又对黑衣女子道:
“五娘,按我给你的线索,
你可查到些什么?可有小公子的下落。”
“属下失职,萧彦良一死,线索断了。”
“这不怪你,人死是意外。你就先在查府盯着,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女子将茶杯倒满,却不饮茶“这个地方不能常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见面。以后有什么事要用密语密笺来传。密笺水浸不破,你识得我火云标记。左上方滴血便能识真伪。”
“主人,查海与柳玉邕的小妾似乎关系不寻常。”
“他们是兄妹,罗倚珠是私生。这是公开的秘密了。”
“属下说的不是这个,他们俩似乎关系苟且,查府的夫人对她心有芥蒂。”
“哦?查清楚。要谨慎。拿了这个把柄,就省事多了。不怕他不听话。”
“是,主人。”
白衣女子拉开窗,轻轻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时分,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刚刚睡去眷香楼又被惊醒了。龟公慌忙掌灯,姑娘和留宿的嫖客纷纷探出头观望。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准确的说是二楼最里的一间,花魁怜儿的的屋子。
老鸨带着众人推门而入,只见怜儿,披头散发裹着被子蜷在床脚。宝盖大王,赤身撅在床上,大家还以为是怜儿受了什么委屈,老鸨上前询问,怜儿伸手指了指宝盖大王,老鸨用手轻轻一推“宝盖大王”的称呼还没出口。他就倒在床上,伸手一探,呼吸全无,身子都僵了。
宝盖大王死了。
堂堂王爷死在了妓院里。
石榴裙下死,做了风流鬼。
老鸨桂娘也是见过场面的,忙吩咐下人去请城里最有名的杨大夫,赫大夫,夹古大夫来。
不一会儿大夫们到了,一看这场面,先是陆续象征性摸摸脉然后问了怜儿一些话,怜儿自知人命关天,只得躁红了脸回答,然后大夫们一致说了八个字:“肾阳不足,心脉受损。”
“通知宝盖王府来领人,听见大夫怎么说了吧,动静弄大点去吧。”
就这样,第二天燕京城内,茶余饭后大家都在笑谈着这个破北宋汴京城曾经风光无两的宝盖大王龌龊的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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