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并没有直接从宗祠回来而是召他前去问话，这让方清海心中升起些许担忧，他虽然曾常年求学在外，但父亲和幼弟之间略显不正常的相处他还是有所察觉，似乎幼弟对父亲颇有忌惮，而父亲对幼弟也并不像众人看到的那般疼爱，方清海敢肯定有几次父亲看向幼弟的眼中满是怨恨。

    不过，父亲的这种态度似乎也情有可原。方清海叹了口气，他犹记得当年阿娘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回来，也记得阿娘是如何抓着父亲的袖子苦苦哀求保住孩子，更记得阿娘过世后父亲是如何两眼血红的盯着幼弟，当时父亲是想把幼弟直接摔死的，幸亏大哥眼疾手快接住了幼弟，不然只怕幼弟当场就要给阿娘陪葬。

    只是当年旧事怨不得幼弟，过了这么多年，父亲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吗？方清海看着宗祠又叹了口气，撩起袍子走进宗祠。

    方氏宗祠中，一排排牌位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十分阴森，方谨怀坐在正中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方清海走到他身后轻声道：“父亲。”

    “我听说，清笑把你大哥带回来了？”

    “是。”方清海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你大哥怎么样？”

    “大哥剧毒刚解，身体还很虚弱，刚才摔倒还在昏迷中，不过陈先生说并无大碍，只需精心调养即可。”

    “待会你去找方桥，让他到我的私库里拿些上等补品给清岳。”方谨怀说完，顿了顿又道：“你亲眼看见清笑动手了？”

    “不曾，不过三儿从未学过武，想是这两年陈先生教的，钱六和郑晓的伤势也不过是皮外伤，只是他们儿子一时气不过就命人处理了。”

    “处理了就处理了，现在府里诸事由你负责，处理几个下人无需向为父解释。清笑怎么样？”

    “听陈先生说，三儿的旧疾已经痊愈了，就是身子比同龄的孩子弱些，仔细调养也就是了。倒是比两年前看着健壮了。”

    方谨怀沉默了片刻，又道：“这几日你大哥病重，府里府外人心浮动，诸事繁杂，辛苦你了。”

    方清海一愣，低头道：“没什么辛苦的，这么多年都是父亲和大哥在前边给我挡着，我也该为这个家做些事了。”

    “好了，今日你大哥平安归来是喜事，不要扭捏了，回去吩咐厨下摆宴，好好庆祝一番。”

    “是。”

    是夜，方家本宅张灯结彩，丫鬟仆役护卫个个喜笑颜开，另一边却有人炸了锅。

    方谨鱼在自己的住所大发雷霆，砸了一地的东西不说，前来送饭的爱妾更是被他一掌打出去生死不知，丫鬟仆役全都远远躲开了方谨鱼所在的屋子，生怕一个不小心丢掉性命。这时，一个仆役打扮的矮小男子悄无声息的靠近离屋子，他四下观察，发现没人盯梢后，悄悄钻进了屋子。

    听见门口有响动，方谨鱼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后，又无所谓地坐回椅子上，“本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好叫鱼少爷得知，那边正在开宴，方清岳刚醒。听说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钱六被方清海赏了三寸板，杖毙了。”

    “啪！”方谨鱼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依你看，还有没有机会弄死那个大少爷？”

    “依属下看，我们尚有翻盘机会，而且可以一次弄死方清岳方清海两个人，剩下的方清笑是个毛孩子，不足为虑。”

    方谨鱼眼中瞬间放出慑人光芒：“怎么做？！”

    “方清岳中毒后，为防止府中人受害，方谨怀命人烧毁了他住的雪松楼。现在方清岳回来了，方清海把他安排进了听涛阁。您也知道，听涛阁在本宅东北角后花园边上，周围没什么建筑，却有一大片低矮灌木，现在正是多风的时候，咱们只要找个机会放一把火”

    “不错，不错，现在方清岳身体不好，想必不会离开那里。方清海呢？”

    “属下打探到，方清海这几日都会留宿听涛阁，据说是府中尚有内鬼未除净，怕再害了方清岳。”

    “除内鬼？嘿嘿嘿嘿嘿。”方谨鱼发出一阵鬼魅般的低笑：“可不是有内鬼么，方二少爷，既然你想保护你大哥，那就跟他一起下去吧。如何动手，你可要安排好。”

    “属下已经弄清楚了，方家两兄弟分别住在听涛阁二楼的两间屋子里，到时候属下会安排先在走廊和楼梯上洒下油脂，听涛阁周围属下也会放置点火之物，方清海武功不高，大火之中他没法带着方清岳全身而退。等方家其他人发现火起，一是来不及过去救火的。”

    “好！等事成之后我入主本家，你这个护卫副统领就该挪挪位置了，本宅护卫统领的位子就是你的。”

    “谢鱼少爷，不，谢主子！”矮小男子行礼之后又悄悄离开了，没人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进过这个院子，只有方谨鱼血红的眼睛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方家本宅的夜宴一直持续到很晚，方清岳只在宴会开场时露了一面，方谨怀也仅仅是略坐了坐便口称年纪大了先走了，方清笑更是吃饱了就溜了，这三个主子离开的理直气壮，剩下的方清海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第一他没病，第二他比老城主年轻，第三他不是三少爷那个调皮孩子，所以众人就借此机会狠狠灌了方清海一把，等宴会散场时，方清海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了。护卫把他送回听涛阁后就下楼驻守了，自然不知道他一走方清海就恢复了清明，除了方谨怀和方清岳，没人知道方清海根本就不会喝醉。不过，如果不是他装醉逃酒，这酒得喝到早上，方清海一边洗漱一边想。

    方清笑回到房间后，吩咐丫鬟不要来打扰自己，自己要和床铺好好幽个会，看着丫鬟吃吃笑着离开，方清笑将床铺摆弄成有人躺着的模样，就点起油灯下了密道。

    方谨怀正在密室中等他，正如方清笑所料，老头子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安而是责骂：“今天三少爷在人前好好显露了一把身手，可痛快？”

    我就知道！方清笑一边腹诽，一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道：“城主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我一时没压住火。”

    “没压住火？你以前出任务时怎么没这么冲动？年纪长了，那份沉稳倒丢了？我看你是打量着显露了武功，好以后摆脱杀手这个行当？”

    方清笑暗道，虽然不太可能，但他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城主不必过于气愤。”方谨严走了进来，“我与那个陈大夫相处了几日，此人医道高深，也有些许功夫在身，可以对外说清笑是跟他学的，毕竟钱六和郑晓都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花架子，被人抽飞也不是说不过去。”

    “哼，你倒是心疼这个徒弟。”方谨怀冷哼一声，“这几年学医学得如何？”

    方清笑详细汇报了两年来学医的成果。方谨怀听完不置可否，命他回去休息，这几天像平常一样就行。

    方清笑对如此轻松过关颇有些疑惑，返回房间后还是一脑袋浆糊。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方谨怀询问方谨严：“你看如何？”

    “可以。”

    “那就启动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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