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新年
作品:《无恨长风》 雪中搏虎,让公孙越名声大振。
人们对他很是敬畏,特别是他所训的那群新兵,更是如此。一个能斗虎的人,那得有多可怕呀!
从此,公孙越下达的军今,他们没一个敢不执行。于是,他们终日苦练杀敌本领。
后来,骑马射箭,长矛短刀,样样精通,从新兵过渡到真正的大楚甲士。他们常常被公孙越带入林中行围打猎,更是让他们的战术得到发扬进步。
“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
公孙越对着面前的一列列整齐的甲士喊道。
风雪猛刮着他们的脸,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满了血丝,甚至在每个人的睫毛上,头盔上,都覆盖了一层霜白。
但他们的脸上是不畏,专属于军人的不畏。
荆扬的鼻涕被冻住了,他也使劲绷紧身子,不使自己打战。
“大楚的军规规定,就是给予大楚的新兵十天假期。你们运气好,碰上了过年。回去了,好好珍惜这十天!因为这十天过后,你们就必须为大楚服十年兵役,卫十年的家国!明白了吗!”
“是!”声音铿锵有力。
那天,雪花纷纷扬扬地如柳絮般,飘落在这个世界。
荆羽和荆扬回定康了。
他们回家了。
是荆无常驱着马车,前去军营接的荆扬和荆羽。
当马车缓缓走在定康城那久违的街道时,在长街上留下长长的两道辙痕。荆扬和荆羽揭开车帘子,欣赏着这美好的定康。
穿着大厚棉袄的百姓们,踏着街道上的白雪,在与街道两旁卖年货的小贩讨价还价。小孩子们戴着虎皮帽,哄闹着在僻巷里打雪仗,堆雪人,满是一片欢笑声。
荆无常坐在荆扬和荆羽的面前,彼此之间,一言不发。
好久,荆无常才问道:“在里面过得还不错吧?”
荆扬冷笑一声,荆羽更是沉默着。荆无常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太愚蠢了。
荆无常叫马车停了下来,嘱咐着两个少年:“在车上好好待着,为父下去买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真的下了马车。
荆扬同荆羽的目光,驻留在那欢声笑语的小僻巷里。
小孩子们在玩雪。
本来一开始,他们都还笑着,你扔我一雪团,我甩你一雪块,乱哄哄地,热闹极了。有各家孩子的父母,呼唤着他们的乳名,可孩子们就是不愿离开,父母们只好走开了。可是不知不觉,他们动真格了。他们扭成一团,一阵阵稚嫩的辱骂声混作一团。
“怎么真打起来了?”荆羽哭笑不得。
恰巧这时荆无常也上马车了,也透过车窗看了这一幕,冷然一笑:“果然是一群小屁孩。”
后来,孩子们的父母闻声而至,正打着架的孩子们,犹如老鼠遇到猫,纷纷作鸟兽散。有来不及逃的,被自家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去了。
后来,马车行至将军府的门口。
荆扬先下的车,看见母亲早在府门口等候着了。
姬甄披着貂皮披风,肩头竟有了落雪,显然是在此等候以久了。
荆羽也下车了。
“站到为娘这儿来。”姬甄微笑着,面容很憔悴。两个少年走进姬甄,姬甄纤细的双手,一手抚着一个少年的面容。
“一眨眼,你们就长得跟为娘一样高了。从小到大,你们何时像这般离我这么久?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心头肉一下离那般远,是什么滋味?”姬甄喃喃着,眼圈红了起来,有了几分的沧桑。
姬甄的大好芳华已流逝了。
母亲老了。
她端详了好久好久,说:“你们的肤色这般粗糙?竟还有血丝?”
“我们不也壮了不少吗,娘?”荆扬苦涩地笑答道。
“你这孩子,平时就没个正形!”姬甄嗔怪着,泪水流了出来。好久,他才说:“我儿受苦了。”可是,她突然又扭了荆扬的耳朵,嗔道:“你要不去酒楼里惹事生非,能受这般苦吗?”
“娘!别揪了!疼!”
“你还知道疼,那你们又知道,你们离开那段时间,为娘的心是有多疼吗?为娘多少次想你们想到发疯?”
荆扬缄默,心里很惭愧。
她那双泪眼转到荆扬的脸上,双手捧着荆羽的脸,说道:“小羽,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内向之人,让为娘很是担心,只怕你从军营回来,是更加内向,如此一来,你还怎么高兴快乐?”
“义母,小羽一直都很高兴快乐。”荆羽笑了。
姬甄也笑了。
落雪纷纷,温情无限。
但是,荆羽的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忧伤。
每年过年,都有着阿娇。
可她,走了。
他也只能轻轻叹一口气。
“小少爷。”耳后,忽然一声清脆的呐喊。荆羽的内心突然有一种归属感:好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落雪纷纷之中,阿娇披着灰色的毛坎肩,绒毛轻轻托着她的脸蛋,如落雪般,楚楚动人。
她正凝视着荆羽。
荆羽过去,一下搂住阿娇。
他没多想就这样做了,对他来说,这是本能。
“你怎么来了?”荆羽问。
“我爹爹今年来定康做一趟生意,来看一看你。这分开的几个月,你有想我吗?”
“何止是想?还夜夜梦到你。”
阿娇笑了,因为一句话,让他很知足。
他们忘乎了世界,以至忘了身边,还有着偷笑的人。直到姬甄喊道:“阿娇,今天留下来,吃顿饭吧。”
两人这才尴尬地松开拥抱,阿娇说:“这再好不过了,谢夫人。”
荆玉珠挺着个可爱的半圆肚子,由两个丫鬟陪着,漫步在庭院里。荆扬碰见了她,喊了一声:“小姨!”
“呀,小扬!”
荆扬跑向前去:“小姨,想我不想?”
“当然想,没你在这府上回处喧嚷,没有小羽的身影,这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小姨,你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这么大啦!”荆扬夸张地比划着,“小姨希望是是小弟弟呢,还是小妹妹呀?”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为娘的心头肉。”荆玉珠怜爱地看着,抚着隆起的肚子说道。
“宇文大哥呢?他去哪了?”
“你怎么还大哥大哥地叫?你这小扬,现在该叫姨夫!”荆玉珠哑然失笑,笑得双眼都弯了。“他出去有事,一会儿回来。”
荆扬沉默了。
他也想起,自己也有些事。他突然问:“小姨,年夜饭什么时候才好?”
“马上了呢,怎么,馋啦?”
荆扬沉思。
“怎么啦,小扬?看你神经兮兮的。”荆玉珠很是奇怪。然而荆扬没回答。荆玉珠很是好笑,她说:“小扬又要弄什么鬼点子?”
一顿热闹的年夜饭后,雪不小了,但是,门外传来的阵阵烟花爆竹声里,充满了过年独有的韵味。
荆扬来到了长长的马廊边。
身体发福的中年马夫摸着胡子向荆扬问好,马廊里那一排排马儿,不断喷着响鼻。
他很快看到了黑马扬风。
扬风也看到了久别的主人。
荆扬走到扬风面前,抚摸着马儿那长长的脸,喃道:“老朋友,想我了吗?”
扬风不断咴咴低嘶着,喷着响鼻,竖挺的双耳时不时起摇动着,显然是很高兴。它摇了摇头,甩得鬃毛乱舞,威风极了,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来人,备鞍!”荆扬大喊。
荆羽同阿娇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多么煦丽的烟花。”阿娇看着满天绽放的烟花喃道。“小少爷,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看这么煦丽的烟花吗?”
“会。”荆羽回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他那一刻,有些没底:真的会吗?
“我该走了。”阿娇说,“抱一抱我,好吗?”
荆羽不说话,人来人往中,漫漫落雪中,他揽住了她,两个身影彼此拥抱。阿娇的眼圈突然红了,她哽咽着,说:“小少爷,你说,这次分离,会不会成了永别?”
荆羽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
“大过年的别乱说。”荆羽说着,轻轻推开阿娇,看着她的眼晴,替她擦泪。“别瞎想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阿娇眼圈红着,点了点头。
“小少爷,我该走了。”阿娇说。
荆羽愣了愣,点点头。
落雪中,长街上灯火晕炫温暖,漫夜之中的一幅画。
细雪漫天中,烟花煦丽中,两人互道,后会有期。然后,两人踏着薄雪,分道扬镳。当两人距十步之远时,荆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两手作成拱形,大喊道:“过年好!”
阿娇听见了,烟花爆竹声中,嬉闹声中,她回眸一笑。
她学着荆羽,双手作成拱形在嘴边,回应道:“新年好!”
“新年快乐!”
“少爷吉祥!”
“阿娇如意!”
“平安一生!”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开心地,真诚地喊着祝福的话。阿娇喊着,并随着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茫茫人海,只有荆羽还留在原地。
他笑着,心里空落落的。
“后会有期。”荆羽喃道。
“姐,雪人堆好啦!”楚无风打量着面前的洁白雪人囔道。他戴着虎皮帽,穿得跟个绵宝宝似地。
他身边的姐姐楚无忧,手早冻红了。她边给自己的手掌心哈气,边打量着面前的雪人。雪人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令楚无忧忍俊不禁。她说:“无风,你也是跟这雪人一样,愣头傻脑的,真是让人想笑。”
楚无风不屑道:“我哪有雪人这般头大?”
“明明就有!”
“哪有?”
“哼,就有!”
正当两姐弟争论着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无忧。”两人回头,竟然发现荆场不知何时骑着匹马到此的。他的脸冻得通红,显然是快马加鞭而风雪肆虐成这样的。
楚无风笑了笑,活脱脱一个鬼马精。他说:“姐,我回避。”然后一溜烟走了。
荆扬笑了笑,他想,小子倒是知趣。
“你,你怎么来了?”
“过年了,来看一看你不好吗?新年快乐。”
她脸红了,她说:“你真是的,天这么寒,你也不怕受了风寒?”
“放心吧,我身体扛得住。”荆扬说。“过年了,要红包吗?”
“红包?”
荆扬从怀里拿出两封红包,说:“新年快乐,有份是你弟的。”然后抛在半空,楚无忧一下接住。她愣了愣,说:“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你怎么不问我在里面放子多少票?”
“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荆扬心里很是高兴,他高兴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个俗气的人。他说:“我走了。”
“这就要走?”
“没办法,再晚一点,城门一关,我父母又要担心。”
楚无忧说:“好吧,保重。等一等!”
荆扬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楚无忧鼓起勇气问道。
荆扬淡然一笑,答道:“我叫荆扬,荆棘的荆,扬眉吐气的扬。你可以叫我小扬。”
随后,荆扬策马离开,消失于漫漫飞雪的长夜中。楚无忧愣在那里,喃喃道:“傻瓜,莫受了风寒。”
金国,长城一边的国度。
金国都城,曲阳。
宫城之上,金帝捊着长须,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纷纷扬扬的落雪。
“雪越下越大了,可真是让朕忧怨啊。”金帝长叹道。
“皇上,您让臣领命至此,不单是议雪吧?”身后,胡子花白的金国丞相喀脱儿躬手说道。
“眼看长城那边的楚朝一天天发展壮大,你可知朕的忧愁?可谓是,顶上悬剑呐。”
喀脱儿心里喀噔一下,瞪大了眼,满脸惊恐。他说:“皇,皇上不会要伐楚吧?!”
金帝背手回声,厉声道:“对,朕要送中原百万铁骑!”
“皇上!万万不可!”喀脱儿一下跪伏在地,“我大金兵力尚不及中原,胜算不大!皇上,三思,三思呐!”
金帝冷笑道:“好你个喀脱儿,竟长南蛮子威风,你是活到头了吧?”
“皇上,臣乃肺腑之言!臣忠于大金,日月可鉴!伐楚风险实在太大!”
“你住口!我大金的甲士就全是酒囊饭袋了?朕命你来,不是叫你阻止,是叫你来制定攻楚方案的!”金帝愠怒道。
“皇上,长城之险,非同小可,易守难攻!若越了长城,那我军就可大胜!反之,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朕要赌一把。喀脱儿,你让朕对你失望透顶。滚!”
喀脱儿知道,圣命已决,再阻拦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他告退。他走出宫门,马车与几个护卫一直等候着。
他仰天,听风吹得凄厉,看雪下得漫漫。
夜,那么漆黑。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大金呐,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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