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狼奔豕突

作品:《不负当年

    一旁几个女孩子听了“查暂住证”这几个字急得都快哭出来:“怎么办啊?我们的火车票也超了三天”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相互对视目瞪口呆着,彼此能感到发抖。我甚至能听到冰块牙齿“得得”的撞击声,我自己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得得”起来。因为目睹过治安队的暴力执法,心怀恐惧。正在不知所措之时,阿萍上铺的那个老哥也下床了,他小声说:“你们三个快跟我来。还有那边哪几个幺妹。“

    仿佛是暗夜的山路中遇到一丝亮光,我们几个立刻不抖了。虽然平时他从不正眼看我们,但现在除了跟他走别无选择。我们借着外面模糊的亮光走到那老哥身边,其实不是走而是挪,因为房间本来就很小。老哥走到屋内唯一的窗户前,将窗户轻轻推开,自己先慢慢把两腿伸出窗户跳了下去。然后他在窗户外面轻声说:“快!你们像我刚才一样跳。”

    好在窗户很低,我们和那几个女孩学着他的样子跳了出来。刚跳过去,阿萍老公便在里面将窗户轻轻关上了。他和阿萍来稠城三四年了,两人是有暂住证c结婚证甚至节育证的,所以并不怕查暂住证的。

    我们刚松了一口气,出租屋门外传来了大声的呵斥和踢门声:“开门,快开门,暂住证!”

    那老哥猛地拉着我的手,命令道:“快走”于是连想都顾不得想,我又拉住冰块的手,没命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跑去。虽然我们都穿着布鞋,但慌乱之中,我还是跑掉了一只鞋。脚下的路非常生硬,我没鞋的左脚硌在上面生生地疼,我带着疼痛说:“鞋,我的鞋。”

    我想停下来,老哥却死命拉着我的手:“来不及了,他们看到我们床空着,说不定会追过来的。”我只好拼命压抑着脚上的疼痛再起奔跑起来。

    好在小山并不远,小山虽然不大,但里面灌木丛生,十分难走。那个老哥好象是非常熟悉地形的,三拐两拐就把我们带到了山坡上的一个宽阔地带。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今晚就在这里过一夜吧。”

    几个女孩惊叫:“过一夜?这怎么行?这里蚊子这么多,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他们查过不就走了吗?”

    老哥生硬地说:“不一定的,有时候他们要查两三次的。”

    刚才跑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停下来,我感觉自己的左脚心更疼了,不由“丝丝”抽着冷气。老锋难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阿岐,坚持住啊。”

    听了这话,想到原本应该睡在校园宿舍的我,却在陌生的异乡狼奔豕突,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没想到在这里连哭都是不自由的,老哥粗暴地说:“牛犊子哭什么哭,小心治安队听到了上来抓人。”

    我心下一惊,哭声嘎然而止,硬生生地将泪水咽进了肚子里。

    似乎蚊子也欺生,夜色中不时响起我们三个人的巴掌声。真是奇怪,相对北方人来说,南方人一般比较瘦小,但这边的蚊子却个头比较大,且很傻,盯住了人便死死不松口,巴掌落下去一打一个准。虽然很准,但总是不停地打也是让人厌烦的。如果有风还好,郁闷的是,十月份的天气了,在我们家夜里己有些冷了,但这边却还闷热异常,山上灌木丛生,更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我们三个相挨着坐在一块石头上,对面就是那个带我们上山的老哥。老哥这时己将上衣脱掉铺在石头上,又将脚上一双鞋子脱下来放在衣服下当枕头,然后舒舒服服地仰躺上去。

    几个女孩惊道:“你真要在这里睡一夜?”

    老哥无奈地说:“我不是第一次在这儿睡一夜,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过夜,刚来这边没找到工作的人有许多连房子都不租,直接在山上过夜的,又省钱又没查暂住证的。”

    我好奇地问:“自从来稠城后,总听说查暂住证,没有暂住证到底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呢?”

    老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要是被治安队查到你没有暂住证,一律扣起来。没人带钱去认领的,要被关15天;15天后还没有人带钱去认领的,就送到hz镇;一个月后还没人拿钱来认领的,就送到hl区,接下来就不知道如何处置了。”

    冰块愠怒道:“都怨二叔,他为什么不给我们办暂住证,害得我们像逃难似的!”

    老哥冷冷道:“你以为暂住证就那么好办吗?进厂还好说,有厂方统一办理;象我们这样没进厂的,办一个暂住证最少要交220元呢,还不知道能不能办得到。”

    虽然我们做室友快半个月了,这却是听到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想到刚才要不是他我们现在就是在治安队了,我感激地说:“谢谢你,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老哥忽然沉默了,好久好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却轻轻吐出两个字:“汪烈。”他的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地方口音。

    这时几个女孩忙问:“哪里人?是不是我们老乡?”

    汪烈答:“湖北人。”说完这话,他大约有些不耐烦了,将身子转了过去。我们几个都觉得没趣,也各自找了块石板躺了下去。但望着满天的星光,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一看,身上被蚊子叮再加上别的不知名的小虫子咬,布满满了红红的小疙瘩。

    第二天一早,汪烈把我们和几个女孩送到出租屋附近就单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望着他远去的高瘦的身影,这个老哥似乎很神秘的样子,住这样的出租屋,但又是读过大学的人;很少讲话,眼神中却布满说不出的忧郁。

    让我们意外的是,当老锋扶着我一跛一拐地回到出租屋时,竟是房门紧锁。还不到六点钟,阿萍应该不会上班啊?我们开门进了屋,屋内也没有人,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七点钟的时候,院内才有了人走动,但很少,我忍不住好奇问了隔壁的一对小夫妻才知道,阿萍和她老公以及院内的很多人都被抓走了。

    原来这次不但查暂住证,还要查结婚证c节育证甚至卫生证。阿萍和她老公虽然暂住证c结婚证c节育证三证俱全,但没有办理卫生证,在这之前,从没听说没办卫生证也要抓走。

    同时抓走的还有几个没暂住证的,更多的是没有卫生证的,还有那些没有结婚证就住在一起的未婚情侣。虽然在这边,确定关系就住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没有结婚证便是非法同居,一上升到法律的高度,被罚的就不是一百两百的事了。由此产生的一连串后果是,他们今天没去上班的话,轻则要做旷工论被罚款,重则按卖y论,弄不好还会被厂里开除。

    我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块二叔下班再来时,冰块急忙问他:“叔你那个厂,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去?”

    一听这话,本来无精打采的二叔低下头,“吭哧”了半天,终于说:“其实昨天就发工资了,可我托我们主任去找人事,人事说这批货赶完就没货做了,现在是淡季,不但不招人,可能又要炒人了呢。”

    冰块听了,纠结的问二叔:“不招人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都来半个月了呢?”

    二叔一下子红了脸,讷讷道:“我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们先自己找找看?”

    正在这时,汪烈匆匆进了房间。见他回来,冰块急忙对二叔说:“叔!你知道不知道,昨晚查房多亏了汪哥,要不是他,你今天还要拿钱赎人呢。”

    二叔忙走上前去,友好地说:“大兄弟真是谢谢你,中午我请你吃饭啊。”

    汪烈却头也不抬地说:“不了,我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儿。”说完,理也不理我们,径自收拾着自己的床铺行李。

    我羡慕地问:“你找到工作了?”

    他简短地答:“没。”态度非常冷淡疏远,我们再也不好说什么。

    他行李很少,三下五除二收拾外便将房门的钥题往桌子上一放,面无表情地说说:“帮我转交给阿萍吧,她会给房东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保重!后”我发现“后会有期”这四个字,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谁都知道一一其实是后会无期。

    虽然一直觉得这人很不好相处,但毕竟是来稠城最先认识的人,想到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也许今生再也见不到了,心里不由有些伤感。我从他高高瘦瘦的背影中看到一丝孤独与无助,这个少言寡语的湖北老哥,肯定象我一样有着沉重的心事。

    望着他留下的那张空荡荡的床,冰块吐槽地说:“真是个怪人。”

    二叔小心翼翼地说:“不要管别人的事,你们怎么办呢?”

    “”我们三

    最后的主意还是二叔出的,那就是我们不要走远,先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工作,等他工厂里招工时再进他厂里。稠城什么样的厂都有,不好的厂,可以作为落脚之地,稳定之后再去找好的厂,很多初次来稠城的人都是这样的。事己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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