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抵达住处
作品:《不负当年》 在去找“文星”文具厂的道路崎岖不平,路旁有一处很大的工地正在施工。路两旁虽然房屋很多,但并不鲜亮,甚至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可能是下班时间到了,路上的年轻男女多起来。这些人,大多是穿着统一的厂服,有蓝色的,有粉红色的,各式各样,衣服的左前胸分别绣着两个字,大约是所在工厂的名字。每个人的胸着都挂着一个纸牌牌,纸牌牌上贴着照片,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厂牌。
这些人全都行色匆匆,一脸倦色。和他们身上鲜亮的厂服相比,我们三个身上的衣服显得非常土气。我们羡慕地望着他们,很想马上就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文星”厂很容易就找到了,厂房很大,也很漂亮,里面还有大大的草坪和漂亮的花园,和我们路上见到的工厂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想到我们以后会在这个厂里上班,我三个对视一下,开心地笑了。
我们到厂门口时,正好听到下班铃声,厂里便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出来。可我们等了很久,两个人的眼晴都快望穿了,还不见二叔的身影。冰块终于等急了,鼓起勇气走到门口,胆怯地问一个站岗的保安:“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周岗的?”
那个保安望了我们大包小包的行李,无奈地说:“文星近万人,我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啊?你们再等等吧,他可能在吃饭呢。”
冰块只好重又退了回来,和我们一起死死地盯着厂门口,害怕错过任何一个进出厂门的人。果然,不一会儿二叔就匆匆出来了,我们差点没认出他来。记忆中,冰块的二叔是个很清秀爱笑和蔼的叔叔。可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却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看到我们,他直直走过来,忽匆匆地说:“你们来了。”
冰块疑惑地叫一声:“二叔?”
二叔点点头:“冰块我给你们租好房子了,现在我带你们过去吧,等一下我还要回来加班呢。”
冰块不好意思地说:“二叔你后来怎么就打不通电话了?害得我们被卖了猪仔。”
二叔倦怠地说:“上班时间不能回复电话的,在这边卖猪仔有什么奇怪的?快走吧,再耽误时间,我加班就要迟到了。赶紧去‘圈村’。”
所谓的“圈村”是稠城人称呼外来务工人员住的地方,是以前城中村的老房子。
二叔边走边说,从“文星”到出租房要走十几分钟的路,他害怕迟到,走得很急。我们低着头跟在二叔身后。其实我是挺羡慕冰块的,他的行李早被他二叔背在肩上了,可我和老锋背上背着一床被子,双手还提着行李,浑身酸痛,双脚都快迈不开了。
去出租房的路比刚才的路况还差,再加上七拐八拐的,很不好走。二叔介绍说,这里的本地住户很少,本地人大多住在别处,那里的房子又新又漂亮。这些老房子几乎都是租给外地人的,他们每月定期过来收租金。现在正是晚饭时候,因为天热,很多房间都是开着门。从门外望去,房子里大多坐满了人,有很多人端着饭碗到门口吃。
我那会心里的想法很感慨:“有这样一间又低又矮的小房子给我落脚就足够了。我们关起门来,把今天所遇到的种种委屈和侮辱都关在外面。不知为何,我现在好怕见到外面的人,我感觉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我进行伤害。”
可是当二叔终于领我们进一间出租屋时,我们三个顿时傻了眼。
这间出租屋子和我们刚才路上所见的很多出租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屋里己经有两男一女了。房内共有两张双层铁架床。那张双层铁架床上己经住了人。上铺有一个男人面朝墙壁躺着,正在看报纸。从后背上看,应该很年轻,但听到我们说话声,竟然连头都不转一下。
下铺则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显然是夫妻,他们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饭,正就着面前小桌子上的一盘青菜盘酸豆角有滋有味地吃着。
二叔介绍说,那对年轻男女以前都是他一个厂的同事,女的叫阿萍,现在别的厂上班,那个男的刚刚被工厂解雇,正在找工作。阿萍夫妇倒还热情,邀请我们跟他们一起吃饭。饭当然吃不成的,两个碟中的菜不剩几根了,盛饭的铝锅也见了底。
冰块不相信地看了看上铺那个男人的后背,问二叔:“叔!今晚就让我们睡在这里?”
二叔疑惑地说:“是啊,有什么不好吗?这是我为你们租的床位,上中下铺的。夏天太热,要是冬天,租一张床位就够了,你们可以挤着睡的。”
我们三个对着这个比学校宿舍还要烂的床目瞪口呆的时候,正在吃饭的阿萍阿姨冷冷地说:“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啊,有了地方给你住都不错了,我刚来时还和我老公在桥洞睡的呢。”
听了这话,冰块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二叔忽然严肃地问:“对了,你们来时的火车票还在吗?”
我边收拾行李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好象在吧。”
二叔急了:“快找找,火车票一定不能丢的,治安队要是查暂住证你们就给他们看火车票,有了火车票,在三天内可以当暂住证用的。”
老锋惊讶地问:“什么暂住证?我们都带身份证的啊?”
二叔焦急道:“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们火车票到底丢没丢啊?”
看到他一脸认真,我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火车票,最后好不容易在冰块盛干粮的口袋中找到了,二叔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叮嘱道:“记住,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问:“这三张火车票比命还重要吗?”
二叔正要回答我们,忽然看了看表,一下子跳起来,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阿萍说:“不行了,我要迟到了。阿萍,我这三个后生刚来,对这里不熟悉,你多帮一下她们,告诉他们冲凉房在哪里?怎么打水?我先回去了,今晚要上通宵,明天下班我再过来。”
说完,冰块二叔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返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白色塑料袋递给冰块:“冰块你一人一块,另外一块让你同学对半分。”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火车票一定不要丢啊。”
他一出门,冰块打开塑料袋:“居然是‘大块肉’!可是太肥了!你们吃吧。”
这时阿萍阿姨看了看他,不满地说:“你二叔对你够好了,晚饭就一块‘大块肉’他都省给你吃了,你还想要他怎样?还嫌弃肥?”
冰块:“”
一直不说话的阿萍老公瞪了冰块一眼:“你二叔是班长,晚饭总共是一荤两素,两块“大块肉”肯定有一块是问别人要的。这样一来,他和那个人就只能吃两个素菜了,做人,不要不知足。”
听了这话,我们很是感动。
可是10个人共用一间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阿萍说,这样租房子便宜,一个床铺一个月只要80元,也就是说我们的三张床每月就要240元。真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间房子,又低矮又潮湿,连我家的灶房大都没有,一个月就要800元,真是抢钱啊。要是这样,那我们家的老房子要是象这样租出来,每月仅房租就可以赚一大笔钱,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伤神。
但现在不是我可以黯然伤神的时候,尽管我不知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但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不习惯。特别是当阿萍阿姨带我们到院内洗澡的地方时,我更是傻了眼。
只见那个用来洗澡的所谓房间,那个的所谓的冲凉房就是在院子当中用几块又窄又薄的木板搭成的,不过五六个平方,头顶上方只胡乱搭了一块类似石棉瓦的东西,也只遮住了半个头顶。透过巴掌宽的缝隙,我们看到一个古铜色皮肤的身体,然后是“哗哗”的冲水声。应该有人在冲凉。
回到房间,冰块忧心忡忡道:“这怎么洗?都可以看得到人呢?”
阿萍阿姨道:“你们三个小伙子怕什么?害什么臊,被人看下又不会死。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们女的一般是天黑了再冲的,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了。”
尽管我们坐了两天一夜的车,好想冲了凉换件衣服,现在看来还要等一会了。于是我们拿出从家里带的干粮,谁知天气太热,全霉掉了。无奈之间,只好按照阿萍阿姨的指点,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地朝附近的市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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