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噎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没想到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们的消息让人这么不舒服。

    那半颗娃娃菜的叶子就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清浅憋得满脸通红。

    筷子七手八脚地给她找开水，又拍打着她后背，狠狠地瞪了耗子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耗子收到筷子的刀眼以为是她不信，梗着脖子继续说：“真的，筷子姐，你没有过去不知道”

    众人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给年少无知的耗子点蜡。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清浅一直在咳，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咳嗽声越来越剧烈。才想起，多年前那些暧昧不明的感情，恨自己一时快了嘴。耗子楞住了，说也不得，喝也不得。

    小德一他们看着，几个男生更恨不得把耗子的脑袋往酒里按，泡一泡，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这时，推拉门想起轻扣声。

    然后是刚刚那个迎宾小哥的声音，说：“卢先生，这边，您请！”

    “哈哈，各位，我来迟了！”

    三年未见，熟悉的声音从门前响起，隔着屏风传过来，清浅顿时心慌意乱。虽然筷子早就说他会过来，清浅的心跳得如有鼓擂，她大脑一片空白，瞬间不知该做何应答，小脸更被憋得红彤彤的。筷子正好找来一杯温开水，直接给她灌下去，她咳得更厉害了，呛得满眼泪水。

    泪眼婆娑中，看到卢宇穿着一件裸色高领毛衣，披着一条灰色围巾，头发全部梳了起来，没有几年前那么瘦了，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

    卢宇笑着走进来，正好眼尖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清浅。她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几缕碎发垂在腮边，满脸是泪，还吸了吸鼻子。卢宇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眼睛横扫了一遍全场，妄想从他们哪个人的脸上看到阴谋得逞的笑容。

    然而，并没有。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很尴尬的表情，他们满含歉意的眼神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出现的前几秒是不是刚讨论了他的坏话。

    还是清浅率先打破了僵局，她用纸巾擦了下鼻子，说：“姐夫，好久不见。”

    卢宇深深地看了清浅一眼，声音也很冷清，说：“你回来海城了。”

    他还以为她要逃一辈子呢！

    先反应过来的是小德一，他说：“哎，卢宇，来来来，先把这三杯干了。迟到的人别想赖账哈！”

    其他的也笑开了，推搡着卢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气氛浓烈起来，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前。

    清浅被他们也感染得喜气洋洋，一种熟悉的情感被调动起来。就像多年前，什么也不用做，每人各凭一张嘴，也能嘻嘻哈哈地度过一个暖洋洋的下午。这些年，她失去的快乐，以为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他。她一度怀疑是年少无知的自己不懂爱情，其实一直怀念的只不过是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与时光罢了。

    人齐了，主菜端了上来，满江楼的特色菜全福鱼。石锅热气腾腾的飘着香气，还是野生的现杀现煮黑鱼，就一年龄左右，不幼不老。剁去鱼头鱼尾，从鱼尾处向上切，鱼肉切得一片一片的，白嫩香滑。煮熟后撒上几根香菜，香味扑面而来，青葱诱人。

    桌上的洋酒红酒撤了下去，配这边的海鲜还得是地道的白酒。浓郁的果香，浅浅一口，唇齿留香。这鱼肉也处理得很好，放了八角花椒等香料去了腥味，但是没有湘菜那么辣，又保持了原汁原味，鱼汤鲜美，对爱喝汤的南方人来说简直是人间佳肴。

    他们就在这雾气缭绕中酒足饭饱，勾肩搭背走出满江楼。清浅喝了很多，早已醉醺醺的，直接倒在车后座。卢宇酒量堪忧，被他们硬灌了几杯之后就跑了几趟厕所。后面又不知是谁提议，大瓶小瓶红的白的全开了，酒喝得越杂醉得越厉害，而且洋酒后劲十足，卢宇上车之前就吐得稀里哗啦。

    筷子倒没喝多少，酒量又不错，虽然有些飘飘然，头脑却十分清醒。她让人将车直接开到了爱丽枚酒店门口，拨了一个电话，两个打着黑领结穿黑马甲的白衬衫男生就出来了。

    筷子看到他们就直接指着卢宇说：“帮我把他扶回房间，小赵都开好房了吧。”

    其中一个比较清秀的说：“是的，赵经理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您会过来。”他又探头看了下车里，笑着说：“邢董，需要多开一间吗？”

    筷子摆摆手，说：“不用，他们在这边就行，我回家。”

    两个男生一人一边扶着卢宇就走，但筷子不行，她脚下本来就有点打飘，加上完全醉瘫的清浅就像一淌烂泥，死沉死沉的。筷子脚下一踉跄，差点带着清浅一起摔倒。她不得不感慨岁月无情的变迁，当年她还背着清浅跑得贼快的。

    那个清秀男生看到了赶紧过来扶稳两人，说：“邢董，让我来吧！”

    筷子揉了揉太阳穴，说：“也行吧，你带他们上去。”

    那男生立刻背起烂醉如泥的清浅，一个箭步飞奔到电梯口。留下另一个男生目瞪口呆在原地，心里有点不爽却无可奈何，他长得没有人家那么英俊，又不能说会道。所以当他同伴背起只有九十多斤的清浅就跑，他只有艰难地拖着压在他肩头一百四十斤的卢宇慢慢蠕动，还要忍受卢宇身上发出浓烈的酒味。

    筷子打开皮夹子，翻来覆去就找到两百现金大钞，偷偷地塞到那个驮着卢宇的倒霉孩子的口袋里。那个服侍生吓得差点把卢宇就地扔下，口里重复着：“谢谢邢董！”

    筷子摆了摆她那只不久前才涂上丹蔻的手，白皙饱满，活像精修过的凤爪。她说：“得了，我看你是个实诚孩子，钱就给你自己的。务必帮我将他送到房间，也麻烦你帮我把他衣服换了，他们需要什么直接记我帐上，有什么问题就让小赵找我吧！”

    “好的好的！”

    要不是还扛着卢宇，那个服侍生的躬能鞠到让他的脸贴着地。

    你若杀人，我便帮你放火。

    年少的戏言，筷子却从没有忘记。路就帮你铺到这里了，浅浅。

    筷子点上一根烟，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吐一口气。坐上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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