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作品:《花媚玉堂人》 这日唤月被打发着去宁国侯府给林则静送东西,马车行至半途突然停了下来。
唤月将帘子掀开一道缝,见街心一溜儿四五辆马车,跟着的护卫仆从乌泱泱的足足占去半条街。
“姑娘且稍等,他们人多,让他们先过去。”专门被林则宁派来跟车的王谦凑到车窗前低声道,“街边有卖芝麻卷的,我去买些来给姑娘尝尝?”
唤月道:“不劳烦。这是哪一家出门?排场不小。”
“听说是顺平伯府的女眷去天门寺打平安蘸。”
唤月“哦”了一声,心道:那打头儿的马车朱宝华盖琉璃顶,里面想必是顺平伯夫人和小姐,后面的几辆车甚为普通,估计载的是妾室一流。
唤月猜的不错,就在顺平伯府最后一辆马车上,挤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妇人和两个青衣丫鬟。其中一个妇人抱怨道:“连丫鬟都给套辆车,却叫你我挤作一堆儿。”
另一个妇人安慰:“彩屏和彩霞是夫人身边的得力人,能叫我们跟着出来就不错了,还是别抱怨了。”
先前说话的妇人冷笑一声,“还不是如今大小姐攀上了李国公府,瞧那群人得意样儿,跟自己中了状元似的。哼,要我说,这事儿也不是板上钉钉,李国公府不还没来下聘”
“嘘!你作死呢!”另一个妇人连忙用手堵她的嘴,并用目光警告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都是乖觉,立刻往外缩了缩身子,“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彩衣,你我关系融洽,有些话当着我的面说了不当紧,但是出得你嘴,入得我耳,再不要让旁人听见!你我在夫人身边那么多年又不是不清楚,夫人岂是好相与的?”
彩衣知道厉害,嘀咕道:“这不是没有旁人么。”又倾身轻声耳语道,“彩虹姐,你说李国公府是个什么意思?太后赐婚的懿旨都下了,他们怎么还没动静呢?刚才上车前我瞧大小姐清减了不少,这才几日功夫呢。”
“你别乱说,这高门结亲哪里像你我这般,一杯茶就算定了终身的,合八字,看吉期,又是小定,又是大定,三茶六礼走一遍,少说也要小半年。听说夫人请了苏州的绣娘来专门教导大小姐那些活计,若是没个准信儿,夫人会这样?”
彩衣撇嘴道:“大小姐也不小了,早晚都得学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瞪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听见马车外面跟车的婆子说到了。一众女眷纷纷下车,因是提前打过招呼,天门寺这日并无闲杂散客来进香。
出来迎接的是寺中一个地位不低的大师,客客气气的解释方丈正在招待李国公府的女眷,并说是方丈的话,希望顺平伯夫人见谅未能亲迎之过。顺平伯夫人连声道:“不敢!”
“顺平伯府与李国公府是世交,既然遇见,怎能不去打声招呼?”顺平伯夫人吩咐柳清妍和剩下的女眷各自去厢房歇息,自己带着贴身的丫鬟往李国公夫人住的院子去了。
顺平伯府跟来的女眷中有两个良妾,彩虹c彩衣两个虽有姨娘的身份,却是丫鬟提上去的婢妾,地位最低,因此只分到一间背阴的厢房。一进房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彩衣皱眉,“这屋子多久没住人了?小雀c铃儿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两人进了屋子,瞧了一眼床上的被褥,彩衣面露嫌弃之色,“这褥子都长霉点子了。”
“等会儿让铃儿和小雀去把马车上垫的褥子抱过来,将就两天吧,以前来的时候正逢长夏,雨水多,被褥比这潮得还厉害。”
彩衣也没有别的话说,拉着彩虹在擦过的凳子上坐下,扭着脖子道:“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全身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彩虹笑道:“你也不是第一回坐马车,以前可没听见你嚷嚷,难道做了姨娘就身娇肉贵起来?”
彩衣让两个丫鬟结伴出去打水,扭头对彩虹认真说道:“说句实话,以前总想着做主子,做人上人,真做了这劳什子姨娘,才发现还不如当个丫鬟自在,很是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
彩虹叹了口气道:“你听了我的话又能怎么样?当初拉扯我是为了分万姨娘的宠,如今提你是为了制约王姨娘,我们的命都在夫人手里捏着,哪里做得了主?”
两人为自己的命运叹了回气,掉了两三滴眼泪,因怕人瞧见,很快的揩拭干净了。
“咱们府里来上香,李国公府里也来上香,你说是不是约好的?”
彩虹摇摇头,“恐怕不是,你没听见夫人说凑巧遇见,再说两家要结亲,怎么好带着大小姐一起呢?”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说话:“两位姨娘可在?”
彩虹c彩衣唬了一跳,也不知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去,两人站起来开了门,见是夫人身边的妈妈。
彩衣疑惑的问道:“妈妈不是随夫人去拜访李国公夫人去了?怎么有空过来?”
那妈妈原本笑着的脸顿时一寒。
彩虹深恨没能及时堵住彩衣的嘴,笑着岔过话道:“妈妈来了?进来坐。”
“不了,夫人让奴婢来告诉两位姨娘,先用些斋饭休息一个时辰,待午后再同去殿前进香。因寺里还有李国公府的家眷,还请姨娘不要私自出去,不管是被外男瞧见还是冲撞了哪位都不好。”
两人应了声“是”,那妈妈扭身就走了。
彩衣看她走远,关上门道:“这话该说给大小姐听。”
“你又乱说!”彩虹瞪了彩衣一眼,“大小姐是大家闺秀,若不是来进香,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被外人瞧见?”
却不想彩衣一语成谶。
先是午后左等右等不见夫人那边派人来叫,然后是晌午前来传话的妈妈来问可见着大小姐,两人摇头,那妈妈只说让她们不要出门,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提两人如何疑惑,顺平伯夫人的屋里沉浸在一片焦急的氛围中,地上跪着两个丫鬟,全是一脸惶然。
柳大公子道:“估计是屋子里闷,妹妹出去透透气,想必一会儿就回来了。”
顺平伯夫人急得双眼冒火,“出去透气能不带一个人?丫鬟婆子都在,她一个人能去哪里?”说着又骂跪在地上的人,“都是一群死人,要你们做什么?要是小姐出了什么事,看我能饶了你们哪个?”
“母亲先别着急发火,李国公府的人也在寺里呢。赶紧让人去四处悄悄的找,找到了赶紧带回来,别闹出风声来。”
顺平伯夫人正要安排人出去,突然瞧见跪着的一个丫鬟脸色有些不对,便叫着那丫鬟的名字喝问柳清妍的去向,柳大公子在一旁帮着逼问。
那丫鬟被吓住,哭着说柳清妍去赴李公子之约去了。
顺平伯夫人惊怒异常:“混账东西,李公子怎么会私下约小姐出去?”
丫鬟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的诉说自己如何被李公子拦住给小姐传递书信,如何帮着小姐打掩护出了院门,“奴婢想着小姐和李公子是早晚的事,小姐心里也欢喜,所以”
顺平伯夫人劈头盖脸的给了那丫鬟一顿巴掌,“下作的小娼蹄子,你想着,你想着什么?当我不知道呢,你是想着讨好了未来姑爷,再哄着小姐,以后好给你个体面是不是?下贱的小娼妇!”
那丫鬟许是被说中了心事,又是羞愧又是恐惧,捂着脸不敢哭出声来。
柳大公子道:“母亲别为了个奴婢生气,虽然六礼未成,但是有太后懿旨在,这亲事也算是定了的,婚前见面不合规矩,好在知道的人不多,也不怕旁人说话。”
顺平伯夫人心中还是不安,吩咐心腹出去找柳清妍,回头又命人将那两个丫鬟捆起来堵住嘴带回府里处理了。
柳清妍尚未寻回,便有李国公府的管事妈妈过来请顺平伯夫人,说李国公夫人请两家女眷一起游览佛寺。
顺平伯夫人担忧柳清妍,面上又不好露出异色,只得匆匆净面收拾一番,带着几个姨娘去见李国公夫人。
“你你不是李公子,你是什么人?你你要做什么?”看着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淫笑的青年男子,柳清妍被吓得花容失色,转身想跑,却被身后的男子三两步追上从后面拦腰抱住,并被捂住了嘴。
“唔唔”柳清妍不断挣扎,力气终究不敌男子,被拖到了偏僻的角落里,“小姐,这寺里人不少,听说还有你未来的夫家,你大声的嚷嚷引来旁人,你说他们会看见什么?”
柳清妍大大的双眼中溢满恐惧和泪水,浑身都在颤抖。
“我死了无所谓,小姐的清名可也没了,不仅如此,”男子的手在少女胸口及腰臀间榴莲,“小姐主动勾引的我,这名声恐怕啧啧!”
“不是,我是李公子约我出来的你你放开我,我是李国公世子的未婚妻,你你敢碰我,李公子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的!”
“李公子?我就是李公子呀,小姐不是来赴我的约的么?”
“不可能!”柳清妍几乎尖叫出声,天门寺里只有顺平伯府柳家和李国公府李家的人,如果他不是李仏,那他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嘿嘿”男子狞笑,“我就是小姐的姘夫啊!”
柳清妍被吓到了,力气比不上男子,也不敢大声的哭,只能绝望的流泪。
“你们在做什么!”耳边传来一句喝问,整个人被男子身影笼罩的柳清妍又惊又怕,死命的去推压在身上的男子。
男子回头,见一群丫鬟妈妈簇拥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夫人站在不远处,正皱眉瞪着两人。
光天化日之下,佛寺之中,一对青年男女躲在角落里纠缠,男子的手还停留在女子的羞处,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他们在做些什么,年轻些的丫鬟们满面羞红,纷纷垂下头。
男子嚣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人间亲热?”
贵妇人身边的一个妈妈站出来指着男子骂道:“放肆,青天白日的在佛祖眼皮子下行这等腌臜事,简直无法无天!”
“我们两情相悦,与你这老货有什么关系!”
“无耻!”
其中一位看上去身份略低一些的夫人对另外一位夫人说道:“不如去别处逛逛,省得脏了眼。”
听到妇人声音的柳清妍如遭雷劈,那分明是顺平伯夫人。
顺平伯夫人陪着李国公夫人在佛寺中闲逛,右眼皮一直跳个不住,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心中惴惴不安,远远瞧见两个男女苟合,尤其是走近后看见男子身后露出的与柳清妍一样颜色的粉色裙角,这份不安就更加重了。
李国公夫人比太后寿宴时更加瘦削了,颧骨也比以前凸得更加厉害,因此显得那一双眼睛十分刻薄,“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叶妈妈去问问方丈,何时放了这样的东西进来?”
“是!”叶妈妈转身就走,男子方才有些着急。
“哎别呀,别去!”男子赔笑作揖道,“这位妈妈且慢,小的不是从正门进来,这其中是有缘故的!”他一弯腰,身子一矮,便露出了藏在身后的柳清妍惊慌失措的脸。
顺平伯夫人一眼看见柳清妍,几乎背过气去,死命的瞪着衣衫不整的女儿。
李国公夫人先是一怔,“这姑娘怎么如此眼熟?”突然猛地回身,指着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柳清妍怒声质问顺平伯夫人,“柳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顺平伯夫人同样惊怒,更多的是疑惑不解,不知是气还是惊的颤声问道:“妍儿,你你不是去见李公子了吗?”
柳清妍叫了一声“母亲”后便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男子闻言连忙向顺平伯夫人作揖道:“原来是未来岳母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顺平伯夫人怒斥道:“你浑叫什么?谁是你岳母!”
男子道:“小的李三儿,家住麻衣巷,与柳小姐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你胡说,我没有,母亲,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柳清妍一边哭一边解释。
李国公夫人在一旁冷笑,“原来柳小姐已有了意中人,还有了首尾,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有什么冤枉的?”不等顺平伯夫人开口,又道,“我是不是该恭喜夫人有了现成的女婿?说不定都要当外祖母了呢。只是,”继而满脸厉色,“你们顺平伯府也太不将我李国公府放在眼里!我必要进宫去找太后评评理!”
李国公夫人的话说的极重,顺平伯夫人又羞又恼,顾不上柳清妍和那李三,拉着李国公夫人的衣袖连声讨饶,“夫人息怒,明明约小女出来的是世子,这其中必有缘故!”
“胡说八道!”李国公夫人一把甩开顺平伯夫人的手,“仏儿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早出晚归,现在人在城中,如何约你女儿出来?休得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和事往我儿子头上栽赃!”说完袖子一甩带着自己的人便离开了。
顺平伯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咬牙命人将李三捆起来。
李三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想要攀墙跑走,被去而复返的叶妈妈带着家丁打下墙头绑了起来。
叶妈妈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家夫人说了,要将这贼子带回去,好在太后面前做个人证。”
顺平伯夫人再压制不住,两眼一翻,昏倒在丫鬟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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