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1)
作品:《花媚玉堂人》 翛然睁开双眼,正替她掖被角的人双手顿住,轻声问道:“吵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则宁还沉浸在之前的那一片空白中所见所闻不能自拔,茫然的看了一眼半倾身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宁儿?”慕容青枫见她似梦似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垂头乘机偷了个香吻。
唇角略显冰凉的感觉令林则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彻底清醒过来,才明白自己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伸手将慕容青枫从自己身上推开,林则宁跟着坐起身来,捋了一下翘起来的发梢,同时也抚平内心的波动,“怎么回来那么早?”一发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干涩嘶哑。
慕容青枫拿起熏笼上的大氅将人裹起来,然后倒了杯水送到林则宁唇畔,一边殷勤的服侍自己的王妃喝水,一边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急着回来给你报告昨日事情的结果嘛。”
林则宁双唇离开水杯,“可以了。昨日你是说益王和徐兰?”
“嗯。”慕容青枫点点头,“他安排了一个小妃子引着粱贤妃去‘把柄’,一来逼迫你不得不从了他,二来破坏母后与粱贤妃之间的关系,可惜呀,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废了颗宫中的棋子不说,还被徐兰那个女人给赖上了。”慕容青枫笑得一脸幸灾乐祸,随手一甩,水杯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的停在不远的高几上,杯子里的残水没有溅出一滴来。
林则宁早已见怪不怪,好奇的问道:“他真要娶了徐兰?”
“娶?那是正妃才有的待遇,像徐兰那样的女人,只能说‘纳’。”慕容青枫嗤笑,“我倒是乐意益王娶了她呢,不过呀,咱们这位礼贤下士的益王殿下命好,手下谋士心甘情愿的出来顶包,不日将娶徐兰过门。”
如果不是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太过明显,林则宁真会以为益王手下有如此忠心之人,连这样的黑锅都肯背。“谋士?陆俊岭吗?他竟然愿意?”
“可不是他嘛!”慕容青枫摇头叹道,“不愿意能怎么办?谁让益王带入宫的除了那个被挽星废掉的侍卫就他一个了呢?侍卫身份太低,徐兰断然不肯委身,益王不可能纳了徐兰,又不能在宫里杀了粱贤妃灭口,陆俊岭好歹算是青年才俊,若益王有一日荣登大宝,他的前程似锦,再威吓几句,不怕徐兰不应。”说着作出一副惋惜状,“可惜才貌双全的一代名士,竟然要娶个破鞋,还得作欢天喜地模样,让人瞧着委实替他委屈。”
以益王阴狠毒辣的性子,被人算计后竟然会忍气吞声放过徐兰,林则宁不禁有些奇怪,“益王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徐兰手里?不然怎么会饶她性命?”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能威胁住益王?就算有,徐家败落,她连见到父皇c母后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也不可能成为护身符,反而是催命符。”慕容青枫不甚在意的道,“益王不敢动粱贤妃,自然也就不敢当着粱贤妃的面对徐兰做什么,不过,他是不会放过徐兰的。”
林则宁点头,“既然如此,我们需得赶在益王对徐兰动手之前对付陆俊岭。”说着又笑了,“这件事简直给我们接下来的布置做了个最好的铺垫,可比我原来计划的自然许多,还得多谢益王做出这样的安排!”
赵大是赵家村的普通村民,这天夜里,一声悲泣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再侧耳倾听时,除了炕头老婆孩子的呼吸声什么也没听到,他只当自己是睡迷糊了,恰好小肚子有些胀,干脆爬起来解手。
他一动,睡在旁边的老婆跟着翻了个身,却没有醒。他老婆当年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嫁给他后洗衣下地操持生计,又为他生儿育女,不过数年就变成如今的黄脸婆,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赵大不忍心打扰她睡觉,就披着衣服去屋外找地方解决。
初春的夜里还是很冷的,赵大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许多,紧了紧棉袄,站到墙根边,正解开裤子准备放水,忽然又听到了一声悲咽,那声音似是女子,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赵大以为是村里的哪家两口子吵架了,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匆匆的解决了内急就要进屋,耳边又传来一阵歌声。
哭就哭呗,怎么还唱上了?赵大忍不住好奇,轻手轻脚的拉开院门,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赵大家的房子对面不远是一片茶山,山顶上有座的山神庙,因为传言有狐妖作祟,庙宇早已荒废破败不堪。这天正是上旬将满,空中无云,星子三两点,一轮凸月,月光十分明亮,只见山神庙的屋顶上站着个穿白衣的女人,边歌边舞,即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赵大也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浓浓的悲伤。
“跑屋顶上跳来跳去,这是不想活了吗?”赵大喃喃的说道。
那女子的身形极为轻盈婀娜,在破败的屋顶上也如履平地,水袖和裙角在空气中飞扬,整个人仿佛风一吹便能飘走似的。
赵大是个农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美妙的舞姿,听过那么悦耳的声音,比逢年过节时社戏上见到的优伶好过千百倍,即使猜到那女子可能有古怪,他也忍不住盯着对方的身影看得如痴如醉。
突然,那女子双臂向外张开,脖颈后仰,她的身后有一道影子以缓慢却足以引起人注意的速度延伸。
赵大用力揉了揉眼睛,当那道影子延长到一定程度,并且在夜空中扭曲晃动的时候,他“咻”地睁大双眼,终于明白,那是一条蓬松的长尾巴!
狐狸精!赵大心中惊叫,原来山神庙里有狐妖的传说是真的!听说精怪六识灵敏,他捂住口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抖索着双腿跑回屋里,迅速插上门栓,跳上床,抱着身上暖烘烘的老婆,才舒了口气。
第二日完好无恙的醒来,赵大还当是做了场梦,待出了门,看见村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昨晚你看见了没有?”
“啥?”
“狐妖啊,就在对面山神庙里!”
隔壁邻居见到赵大连忙跟他打招呼,“赵大,你昨天夜里看见了吧?我听到你屋里有动静哩!”
赵大见那么多人都见到那狐妖,心里有了些底气,低声说道:“我半夜起来解手,听到山神庙那边有人唱歌,隔着院门往外一瞄,就看见一个穿白衫子的女人在半空中跳舞,不一会儿就长出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来,吓得我啊,赶紧跑回了屋里。”
“小子无知!”村里的耆老杵着拐杖跺脚道,“跳啥舞唱啥歌?那狐妖分明是在做法念咒汲取月华,不然咋变成人形?”
众人以为有理,纷纷点头。
山神庙早就有狐妖的传闻,这么多人亲眼瞧见还是第一回,乡邻们个个心头不安,不知这化了人形的狐妖是不是会像传说中那样来汲取男人的阳气修炼。
村里的夫子是个老秀才,姓王,夜里睡得实,对狐妖一事毫无所察,见几个小学生聚在一起学大人样大惊小怪,便斥责道:“我辈读书人,受圣人教化,心中自有浩然正气,可化雷霆震精神,可作利剑斩歪邪,不过戴角披毛,怕它作甚?”
小学生把王夫子的话当做耳旁风,虽不敢当面说些什么,私底下隔着位置依然叽叽咕咕,甚至有几个调皮的上课半中间儿跳窗户逃出去摸野鸡蛋说是准备供奉给狐妖。
王夫子被气得肝疼,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半夜才隐约有了点睡意,却骤然被一阵仿佛缥缈的歌声惊醒
县令初闻山神庙有狐妖的消息,当是山野乡民讹传,不甚在意,然而连教书的王夫子都口口声声称亲眼见到狐妖时,县令才将信将疑起来。不过这位县令倒是个爱民重名声的,遂点齐衙役,请了天齐观里的道士,在乡民的引领下,于山神庙四周设伏。
至夜半时分,月朗星稀,四野静寂,只听寒风呜咽,草木婆娑。
县令裹着皮棉袄,抱着怀炉,瑟瑟发抖,觉得自己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等所谓的狐妖简直是愚蠢至极,正想着是否命衙役们回去,身边相继传来数声低呼。
县令吓了一跳,正要呵斥众人,却见众人都瞪着眼睛看向前方,县令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破庙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冒出个白衣女子来,正翩跹起舞。
“这是狐妖?”县令看着房顶上的女子,低声问身边的里正。
“是就是她!”里正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原先乡民们离得远,也不敢细听,自然不知道狐妖在唱些什么,只当是她化形的咒语,如今靠得近,那一字一句,听得甚为真切,只听她一边甩着水袖,一边幽幽噎噎的唱道:“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我是七年前救你性命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那狐妖的声音似有魔力,能将人魂魄勾住,众人听她悲声戚戚的叙述着自己被背叛抛弃的经过,心中竟然产生了几分同情。
天齐观的道士修的是正一道,见众人被惑,当下按捺不住,拔出桃木剑跳出来指着半空中的狐妖喝道:“大胆孽畜,竟敢祸乱人间,天齐观道延真人在此,还不授首就擒!”
狐妖止住舞步,见了道延真人吃了一惊,却没有转身逃走,反而走近两步,矮身行礼道:“道长容禀,小女子虽非人族,却从未行伤天害理之事,望手下容情。”
道延冷哼,桃木剑接连朝狐妖刺出,“孽畜休得狡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夜半装神弄鬼,惊扰周边乡邻,又行魅惑之术,虽未伤得人性命,安知是你尚未得手?”
狐妖并不还手,只是腾挪避让,“小女子修行千年,不仅从未伤人,而且多次救人,此次现身亦非本心,原是小女子被人欺骗,心中悲苦,这才放纵歌舞,却不知惊扰了四邻。”
道延伤她不得,便知对方道行不浅,横剑胸前戒备道:“你有何怨苦?”
狐妖苦道:“小女子七年前游历至此,见一书生病倒山神庙,时值寒雪,滴水成冰,书生性命堪忧,小女子化身乞女照料,又引富家主前来为之援手,救他性命,他有言要娶我为妻,蟾宫折桂日便是迎娶之时,谁曾想,那人竟是一去不返。”狐妖泣不成声,“小女子苦等七年,当日为救他性命,修为耗尽,不久前才恢复了半成,仔细打听,得知他已得贵人青眼,上门相寻却不得门入,日前又听说他不日即将迎娶娇妻,如此种种,怎不教小女子悲伤?”
道延不为所动,“人妖殊途,如何嫁娶?那人背信弃义,自有天道轮回惩罚,你为善事,亦有功德在案,于你修成正果大有裨益,何必纠缠凡间男女情爱?”
狐妖悲愤异常,“‘人无信不立’,他亲口对我许下诺言,却不践行,如今连见一面也不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为何还能高中榜首,拥有似锦前程?天道不公!我不服!”
“住口!”道延喝道,“我族如何行事,岂有你一畜生置评的道理?”
“呵!”狐妖悲伤大笑,“我是畜生,那忘恩负义的人,岂不是畜生不如?我不该救他,也省得受今日之苦,若再相见,必取他性命方能解我心中愤恨!”
手中桃木剑舞作漫天玄影,狐妖情绪大悲大痛之下,被桃木剑刺中数次,发出尖利的通呼声。
“孽畜似有狂癫之象,今日若不取你性命,来日必当为患!”道延从怀中取出朱砂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对着狐妖拍了过去,大喝一声:“着!”那画符便贴在了狐妖胸前,瞬间腾起火光。
狐妖惊叫,身体似受重击般砸穿屋顶落入破庙中,眨眼之间,破庙中火光顿起,只听狐妖凄厉的痛呼以及叫骂:“陆郎,你为何负我?你怎能如此狠心?”
通呼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噼里啪啦”木头燃烧的声音。
县令及一干衙役c乡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半晌回不过神来,对那狐妖不仅没生出厌恨,反而更多同情一些,于是看道延的眼神也不如起初那么尊敬了,怎么说那狐妖也没伤害谁,她本身还是个受害者,却被道延面不改色的活活烧死,怎么不令人心底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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