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七章(2)
作品:《花媚玉堂人》 生气?她何止是生气?他差点害得她家破人亡,宁国侯府至今如履薄冰,他的人几次三番害她和她的亲人,这些事情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推脱的吗?
“小秦,朝堂水深,既然勉之无心政事,这次的事情是个契机,我与太子的矛盾不可调和,宁国侯府地位特殊,每次争端难免波及,恰好可以乘此机会退出漩涡。”
林则宁垂眸,仿佛是在认真思考益王的话一般。
益王嘴角很快勾起一抹微笑,语气十分诚恳的说道:“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们兄妹就不会有事。”
林则宁抬头问道:“那慕容青枫呢?他还在宁国侯府里。”
益王面色转冷,“他那般虐待你c轻视你,你还管他死活做什么?”
“他是我丈夫。”
“你怎么还是这么心软?”益王叹了口气,“你都忘了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了?他的心里只有李倩,为了她连生死都不顾,父皇为此大发雷霆,连累你无辜遭到斥责,你还担心他的安危?说不定他现在正守在李倩床边嘘寒问暖呢!”
林则宁脸色苍白,却抿唇不语,没有反驳,同时也抗拒着被说服。
“他是皇子,有皇后和太子在,不会让他出事的。”益王不情不愿的说完,见林则宁神色稍微软和了一些,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甘来,她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包括她的聪明才智,曾经他以为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落得父皇猜忌,况且她的背景和才智超出了他的控制,在他达成愿望后必定是隐患,不能娶她是一种遗憾,却也没有十分放到心上。可是等到她出嫁后,看她为了另一个人收敛了所有的光芒,他的心颇不是滋味,如果他当初能争取一下,慕容青枫是毫无胜算的,那她是不是也会甘心放下身段替他打理后宅?他开始对她越来越放不下,她本来就是他的啊,怎么能让旁人染指?
“小秦,事到如今,你还要回到齐王府那个牢笼吗?”益王上前两步握着林则宁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不如乘此机会离开吧。我在城北有一处秘密别院,委屈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成就大事,我定八抬大轿接你出来。”
这是要金屋藏娇?林则宁忍着恶心和抽回双手的冲动,问道:“你派人劫我到这里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益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林则宁的掌心和指间摩挲,又滑又腻,柔弱无骨,让人恨不能跪下去舐舔膜拜,“为了今日相见,我煞费苦心安排许久,可惜你极少出门,总是找不到机会。小秦,如今因着李倩得瘟疫的事众人都乱着,齐王也被困在宁国侯府里出不来,没人注意到你,这正是你离开极好的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次你听我的可好?”
林则宁正想着拒绝的理由,院子里传来了异常的动静。
“主子!”
被打断想入非非的益王语气很差的问道:“什么事?”
“齐王府的人追到了,请主子迅速离开!”
“一帮废物!”益王走到门边骂道,“竟然让人找到这里来,你们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主子息怒!齐王府那群人的战力实在超乎属下等的想象,所以”
“废物!”益王不耐烦的说道,“本王与小秦先行离开,你们将人解决了!”
“是!”
益王拉着林则宁的手往里屋走,“跟我来!”
林则宁隐在袖子里的手在手镯上摁了两下,眼见进了卧室,便再不肯往前走一步,警惕的看着益王。
益王笑道:“我怎么忍心唐突了你?没有你的准许,我是不会像某些人那样逼迫你的。我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自然是先离开这里。”他伸手在墙角的花瓶上扳了一下,床前的地板上出现一个大洞,隐隐透出些火光来。
益王拉着林则宁进了地洞,地板合拢恢复成原样,林则宁看着前方一条一人来高的地道不知通往何方,地道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镶着铁钩,钩上挂着油灯。她顺从的跟在益王身后沉默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地道七拐八绕,还要不少迷惑人的分叉口,加上地下方向难辨,林则宁并不能确定目前的方位。顺着地道行了约二百来步,空间骤然开朗如一间屋子大小,绕过地上堆着的白菜c萝卜c地瓜等物,出现在眼前的是十数级向上的台阶,两人拾级而上,及至出口,益王从怀里掏出一条黑色的汗巾,“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猛然见到亮光会伤到眼睛,我帮你将眼睛遮住。”
地道中十步一油灯,光线并不昏暗,况且一路走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即便立刻见到阳光,也不见得会伤到眼睛,更何况,按时间来算,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林则宁心中冷笑,冠冕堂皇的言辞遮盖不住对方不信任的心理,她什么话也没说,任由益王用汗巾蒙住双眼。她听见他叩了两下紧闭的门扉,很快“吱呀”一声开门响。
“主子!”
益王应了一声“嗯”,之后再无声息。
林则宁知道益王是刻意不让她发觉身处何处,尽管如此,跟随着他的脚步,她还是听到了渐行渐远的鼎沸人声。
夜风从裸露的皮肤上刮过,幽幽的寒意钻入毛孔,不小心呛入一口凉气,林则宁接连咳嗽了几声。
“没事吧?”
温热厚重的大氅覆上双肩,带着陌生的令人厌恶的体温,林则宁的手指划过衣襟,触手绒软松滑,应该是见面时益王披着的那件五彩孔雀翎的大氅,她瞬间觉得那原本该柔软的鸟羽都支楞楞的尖利起来,刺透里衬和她的层层衣物抵在皮肤上,让她恨不能立刻扯下来远远的扔开。
“没事,被凉风呛到了。”
“我扶你到车上去!”益王半扶半抱着林则宁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车壁上挂着油灯,厚厚的青毡阻隔了光线外泄。
覆在脸上的汗巾被解开,林则宁眨了眨眼,适应了车厢里的光线。益王与她并排坐在一起,一条手臂以拥有者的姿势环着她的腰。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益王微笑着答道,“你不用担心,那院子已经化成灰烬,地道也被封住,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的。”
林则宁心中一紧,衣袖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宁国侯府,要记得,以后一切有我。”益王低头看林则宁的表情,嘴角勾起,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林则宁皓首微垂,眉眼掩藏在阴影中,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按在镯子上。那镯子是上香遇袭之后慕容青枫送她的,两指来宽的金环上镶满了各色宝石玉石,好看的外表下隐藏着机关,其中一颗碧色玉珠按下去能撒出少量银色粉末,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逐渐加深,另外一颗六棱宝石按下去则能连续三次无声无息的发射出淬了药物的银针,银针长短不及一寸,细如毫发,刺入肌肤的感觉不比蚂蚁夹咬更强。这样的镯子李氏也有一个,去年中秋夜林则平发动镯子的机关令一个杀手当场毙命。如今,她说不得要凭借这个镯子搏一把,只是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她还需要静待时机。
“我岳母就爱吃这家的馄饨,婆娘舍了巷口馄饨铺的不要,非得让走大老远跑这里来买,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马车外一个汉子粗声粗气的抱怨着。
另外一个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吧,这‘张记馄饨铺’是老店,开了几十年,那一锅老汤就熬了几十年,味道才正呢!”
张记馄饨铺?林则宁确定自己一定听说过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谁说的来着?
“怎么了?”林则宁凝眉思索的样子令益王心情愉悦,他十分享受征服这个聪慧异于常人的女子的过程,曾经,她有多让他感到挫败,如今,她费尽心力的模样就有多令他有成就感,“你也想吃馄饨么?我让人去买。”好不容易将她困住,自然不会再给她逃走的机会,但是,他乐意给她一点希望,然后看着她无望的挣扎,却再不可能挣出他的手心。
林则宁,秦演,宁辙,就算你才智无双,我也要将你驯服,让你低下头颅向我认输,为当初拒绝我而忏悔求饶!
“好。”
益王将车帘拉开一条缝,吩咐车夫:“去买碗馄饨来!”然后等着林则宁说一些为营救她的人留下讯息的要求,出乎他的意料,林则宁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坐在油灯昏黄的光影里,眼眸中倒映着晃动的火焰,流光溢彩。
“去吧!”益王心不在焉的对车夫说完,放下车帘,回头看着林则宁的目光转为柔和,“是我的不是,你今日四处奔波,想必没有好好吃饭,我早该想到,应该在马车上备些吃食的。”
“有劳。”林则宁的态度十分淡漠。
益王并没有生气,他觉得,骄傲如林则宁,落到今日的境地,必然是心气不服的。
车夫很快买了馄饨回来,益王接过来搁在马车中的小几上。
普通的白瓷碗c白瓷勺子,浅黄的汤底,白色的馄饨衣如云在汤中舒展开来,中间夹着一团青黑色的紫菜,汤面上浮着切碎的碧绿的芫荽,一只纤素如玉的手握着瓷勺在碗中轻轻的搅动了两下,喧腾的热气中,益王有些恍惚,分不清那手和瓷勺哪个更白一些。
益王看着林则宁秀气的吃着馄饨,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不禁有些诧异,难道是他想错了?齐王府三年的经历,已经让她认识到当初毫不犹豫的拒绝他的告白的行为错的离谱,所以,她现在确实愿意跟着他离开了,是吗?
突然,马车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林则宁手里的瓷勺一歪,一勺滚烫的馄饨汤便朝益王身上洒去。
事发突然,马车的车厢又十分狭小,益王避之不及,那勺汤便洒在了他的袖子上,虽然天寒衣服穿的厚实没有烫到太多皮肤,依然有两滴热汤溅到手上。
“嘶——”益王甩去手上的汤水,眉头皱了起来,呵斥车夫道,“狗奴才,小心些!”
车夫惶恐不安的道:“是,请主子恕罪!”
林则宁握着瓷勺犹豫了一下,讷讷的问道:“你没事吧?”
益王拿出手绢擦手,溅到汤水的皮肤红了两小片,“没事,小秦有没有被烫到?”
林则宁摇摇头,看了看益王的手说道:“烫红了,让车夫去买些烫伤药来吧。”
“你是在关心我吗?小秦?”益王欣喜的看着林则宁。
林则宁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的扭过头去,冲着车门说道:“你家主子烫伤了,去买烫伤药来!”她的声音不大,隔着帘子,外面又是街道,车夫没有听见她的话,因此没有任何应答。
林则宁被益王的目光看得别扭,伸手将车帘拉开一些,将刚才的话又对车夫说了一遍。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请罪,恰好街道旁就有一家药铺,车夫停下马车,飞快的跑进药铺买了烫伤药膏回来。
益王拿着药膏,发现林则宁正偷偷的看过来,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后又飞快的看向别处,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挑,“小秦不帮我上药吗?我可是被小秦烫伤的呢!”
林则宁迟疑了一下,将药膏盒子接过来,“那汤也没有多烫。”
“可是,我的手烫红了呢,你看!”益王将手举到林则宁面前,原本还只是泛红的地方这片刻的功夫就肿了起来。
林则宁盯着那红肿的地方看了两眼,打开盒子,用食指沾了些药膏在益王手上涂了薄薄一层,“好了!”
正要收回的手被益王拉住,“小秦!”
“放手!”
益王莞尔,“总是这一句!”
“三年前,我听了你的话放手,结果你转身就去了皇后面前请婚,成了我一生的遗憾。小秦,我不会再放手了!”
益王看见林则宁缓缓的抬起头,直直的看过来,那黑色的瞳仁仿佛是两眼漩涡,神秘而危险,等他警觉时,灵魂已经不由自主的被吸入漩涡之中,随着那强大的吸引力在漩涡的中心越陷越深,直至没顶。
林则宁推开昏倒在自己身上的益王,伸手扯下披在肩上的大氅扔到一边。
“主子?”车夫试探着叫了一声。
“去‘味无穷’!”
“是!”车夫似乎松了口气,应答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林则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益王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却没有注意到马车车夫已经换人了。上车时,她悄悄的将手镯中的粉末洒在了车辕上,上了马车后不方便再留下痕迹给绿柳等人追踪,她只能寄望马车上的银色印记能被搜寻的人看到。“张记馄饨铺”提醒了她,开元大道的“张记馄饨铺”,益王带她必定是要远离皇城,那么顺着路往前走就是“味无穷”,益王大概不会想到,“味无穷”是林则平的私产,也是他为太子收集消息的据点之一。她原本打算马车行至“味无穷”附近时,便对益王动手,到时候闹出动静自然会引起“味无穷”中人的注意,手镯中的银针尚未曾浪费一根,在益王和车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付他们足矣!然而令她惊喜的是,那碗馄饨里,没有葱花,也没有虾米,益王和车夫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不知道,她不吃葱,对虾过敏,知道这些的除了贴身伺候和熟知她习惯的人以外,还有谁?但是她不能十分确定馄饨里没有葱花和虾米是不是巧合,因此有了不小心将汤洒在益王身上的一幕。车夫将膏药递进马车的时候,她看到了车夫的侧脸,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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