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的天空被渲染得通红。烟花爆竹不曾停歇。

    柳宗昱不得不尽东道主之谊，被自己的父亲拉着贯穿在人群中。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不觉有些醉意上头，颇有些头昏脑涨。幸好阿福跟随其后，搀了柳宗昱一把。

    再有人劝酒时，柳宗昱慌着推辞。见推脱不过，只得借机趴在阿福身上，佯装醉倒。本意犹未尽的一帮人，还想着闹洞房，见新郎这样状态，峰回路转向柳老爷劝酒。

    柳宗昱用手轻摇阿福，暗示阿福赶紧把自己捞走。

    阿福不愧是跟了自家少爷那么多年，看出自家少爷装醉，加上柳宗昱的暗示，越加肯定了。目光搜寻得到了老爷的首肯后，几乎扛着自家少爷离开。

    柳宗昱一路都显得迷迷糊糊。只凭着声音从喧闹促于平静。才把手从阿福身上抽回。端正衣襟。

    阿福明知故问：“少爷，我还以为您醉了了呢？”

    柳宗昱本是有些醉意的，但一路上过来被风一吹，倒也冷得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了。定神一看，红烛高照，新娘花妆隐约可见，这不是自己的新房吗？

    柳宗昱显得不知所措了，手背着，陷入深深地思索。

    阿福不解地问：“少爷您还不进去看看少奶奶？”

    柳宗昱咳嗽了几声，却见阿福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去。

    柳宗昱快步上前拉住阿福：“这是我的新娘。”

    阿福痴痴笑道：“我知道。”

    柳宗昱被阿福这么一激，脑子一时没了主意，就推门进去了。

    盖头下的顾姝涨红着脸，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思虑过多。听见有人推门而入，两只在互相掰扯的手抖了一下，不安地抓住床沿。

    顾姝感觉来人越走越近，也顾不得媒人的告诫，一把扯下了红盖头。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对方，怯怯的但是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四目相对，柳宗昱竟然一时语塞。

    顾姝嚅动双唇，在心里长长舒出一口气，说：“那个。”

    柳宗昱的脸微红，想伸出双手去搀扶，但怕唐突佳人，一时愣在原地。

    顾姝抢先起步，低垂着头：“我饿了。”仿佛一个囊中羞涩的乞丐。

    柳宗昱笑着说：“我去厨房给你拿点。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顾姝错乱地摆手，眼神紧紧盯着桌几上的茶点。

    柳宗昱三步并两步断过茶点，递给顾姝：“快吃吧。”

    顾姝本有点拘束，但是自上花轿就不再进食，也一直在思考与柳宗昱的相见该说些什么，着实费了不少脑筋。能量缺失，饥肠辘辘。但是没想到自己方才幻想的各种场景都像是泡沫般消散。

    顾姝本还是装着大家闺秀的样子，细嚼慢咽。但是饿久了的人是受不了各种香味的诱惑的。顾姝下意识地转过身子，狼吞虎咽起来。

    柳宗昱心疼地倒了一杯水，说：“慢点。”

    顾姝也不转身，只是确实有点噎着，凭着感觉摸索茶杯。

    柳宗昱也不强行到顾姝的面前，见到顾姝胡乱摸索的手。顺势把茶杯递给顾姝。

    纤细的手指不小心触到对方，顾姝下意识地缩回，茶杯差点四分五裂在地上。

    顾姝的脸涨的通红，用手捶着自己的胸脯。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风卷残云后，顾姝满意地摸了摸肚子。好像已经忘记了旁边还有人。

    柳宗昱笑问：“饿了，为什么方才不吃呢？”

    顾姝扬着脸：“我也是名门闺秀，怎么能给我们家丢脸。”

    “那现在呢？”柳宗昱盯着空盘子问。

    “但是呢”顾姝拉长语调“但是呢，既然一起生活，我想了想你应该不介意看到我最真实的一面。”顾姝边说边观察着柳宗昱的脸色，要是他嫌弃自己最好，自己说不定还可以过得安生一点。

    但见柳宗昱笑得更欢了，说：“是的，娘子此言有理。”

    顾姝忽然感觉不得劲，托着下腮问：“你笑什么？”

    “我”柳宗昱用尽全力憋住笑意。

    “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娘子？”顾姝挑眉抢白。

    柳宗昱问：“你我既已经是夫妻。你自然就是我的妻子，我不叫你娘子，叫什么？”

    顾姝抖了抖胳膊，一脸嫌弃地说：“咱们是圣上赐婚，都不是各自情愿的。以后你碰到喜欢的人，纳妾平妻，我都同意。但是你就别膈应我了。这样好了，你叫我姝儿吧。我视你如兄，你看可好？”

    柳宗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了一眼燃着的红烛，满屋的红色倒是可以衬得自己现在发白的脸色好看些。

    火苗舞蹈，在顾姝的注视下，柳宗昱只得说：“我不会纳妾的。来日方长吧。”

    顾姝听了柳宗昱的话略有所思。盯着柳宗昱更深了，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柳宗昱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起身说：“今日你也累了，要不早些休息。”

    顾姝点点头，扶了扶头上那个沉重的配饰。

    柳宗昱善解人意的帮着顾姝卸下，只是手生的很。

    顾姝见状，提议说：“要不让佩玉爱弄吧。”

    柳宗昱埋头摆弄，说：“她和你一样，也是馋猫。我让阿福带她去厨房了。”

    顾姝哦了一声，点点头。

    在柳宗昱的帮助下，总算卸下了重重的壳。

    顾姝如释重负地往床上一躺。忽又想起什么，豁然起身：“对了，忘了你了。”说完起身抱了被子放在一张看着有些年头的躺椅上。下巴往躺椅上戳了戳：“你也早些休息。”

    柳宗昱无奈地笑笑。整理被褥。

    顾姝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家的床好舒服。但是我家的更舒服。”

    柳宗昱接着话茬：“以后我会陪你常回去的。”

    “嗯。不过，我看了下，所有东西都很新，怎么躺椅感觉，感觉有点老。”顾姝强睁着眼问。

    “哦”柳宗昱解释说。

    在红烛的热泪中，不知不觉都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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