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秋天到了
作品:《隔川》 夜九坐在暮云后堂那间熟悉的雅座里,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仍弯腰谢罪的李云琛,好一会儿,才喊他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夜九在收到李云琛传信以后就赶了过来,她刚从李云琛口中得知,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给户部生财用的九华钱庄被改了名字,也不再由户部尚书亲自掌管。
“今日早朝,皇上忽然下旨,将九华钱庄改名为泽华钱庄,让睿王和柳侍郎联手管理有睿王在,臣根本没办法插手。”李云琛虽然站直了身子,可还是低着头,他知道当初还是乱世时,为了让九华钱庄在各地站稳脚跟,夜九做了多大努力,所以也清楚,这件事对夜九来说有多么令人愤怒。
泽华?这是要把她留下的点点痕迹光明正大地抹掉了。夜九虽然气极,但也并未将眼光局限于这座钱庄:“大抵玄衣卫和九伶阁也要被收去了”她叹气,这口气中的沉重,听得李云琛和曹鑫心中都是一紧——玄衣卫,是只听从沐睿泽和夜九命令的五百人,也就是当初“临安之战”侧翼奇兵的那五百人的番号,如今,是京城独立于京兆府之外,专司监督审查一职的“官衙门”;九伶阁,是夜九为了帮沐睿泽收集情报制衡各方而创立的青楼,这座青楼与钱庄的一国独营可不同,是在西齐c北陵也有的。夜九在得知钱庄被夺走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两处心血,也躲不过这轮清洗。
而且,沐睿泽让睿王和柳相的大儿子柳敏培一起管理钱庄,就是将柳敏培往上一抬,隐隐有要重用的意思。“朝中四品以上有哪位大人准备归隐吗?”夜九问。
这个事反而在民间游走的曹鑫更清楚:“吏部尚书周大人似乎有意退隐,尚书夫人那天选布料,提起周大人想回江南当个闲官。”
夜九揉了揉脑袋:这周淼也是个难搞的,她当初好说歹说让他致仕,她这刚走一个月,周淼就要撂摊子走人了。“我会找机会点他几下的,不过估计这吏部尚书是怎么都要让出来的了。”
吏部那可不是礼部,沐睿泽有意立柳璃悠为后夜九没意见,但是就这样把柳敏培放到有实权的位子上,夜九想知道他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柳家本就势大,出个皇后已是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如今还让国舅任吏部尚书?沐睿泽难道真的为色所迷,还是说只是想用捧杀一计?夜九右手放在红木椅子的把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李云琛和曹鑫站在一旁,都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朝中你们还有能用的人吗?”
李云琛点头:“公子想要如何做?”
夜九抬起因沉思而低下的头,一双灰眸中,是当初为沐睿泽出谋划策的冷静:“玄衣卫和九伶阁,必须保住一个。”李云琛了然:“看皇上如今的意思,我们明面上的人都用不了,不过当初的几颗暗棋,可以动了。”夜九有些怅然,那些埋在暗处的棋子,本是为了防止重臣造反而留的,如今无意间又成了她给自己留的后路,可笑至极。
“其实”曹鑫在旁边听了半天,说话了,“公子,您不是无心于这些吗?为什么不就干脆送给皇上算了呢?”
夜九沉默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这么执着于这些东西,想来如果是在她“被杀”之前,沐睿泽这么做,她也就一笑而过,怎会如此固执地抓着这些权力不放。小半刻钟,夜九都没有整理过来,她只得对着曹鑫笑了笑:“该怎么说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不想就这样消失。”
如今沐睿泽走出的一步又一步,都在把她留下的东西抹去,到最后,可能在东华,再无人记得皇上背后还曾经有一名隐姓埋名的谋士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她就慌张害怕。
“公子放心,臣和黄竹定当竭尽全力,为您保住玄衣卫c九伶阁。”李云琛看到夜九眼底划过的一丝慌张,心头一紧,立马立下军令状。见他这般紧张,夜九反而轻轻摆手:“尽力而为吧,不必勉强。”毕竟他们在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男人争权,那可不是说保住就能保住的。
曹鑫难得看到夜九这般落寞,也赶紧改口:“啧,想从咱们手上抢东西,也要让狗屁皇帝付出点代价才是!公子您放心,九伶阁没了,这不是还有咱们暮云当铺和玉楼吗,属下一定把这间当铺还有玉楼做好c做大。”
看到自家手下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夜九心中的郁气一下子去了不少:“我信你们。”
“臣等(属下)定不负所托!”李云琛和曹鑫齐声道。
夜九站了起来,抚平衣上的褶子:“行了,那现在我去周大人那儿跑一趟吧。”说着,抬脚走到门前,拉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曹鑫自告奋勇给夜九驾车,夜九也没说什么,让他把马车停在周府后巷树荫处,一阵风拂过,就没了声音。
一身唐门夜行服的夜九已经缩在了周府花园的角落,同时戴着那标志性的面具。她小心翼翼地来到周府书房,听着里面似有若无的翻书声,看了眼半开着的窗,一提气一运功,闪进了屋子。
周淼看公文看的认真,夜九手脚又轻,于是他愣是没有发现有人进屋,直到来人说话:“周大人要退隐了?”
周淼猛地抬头,只见本应死了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那身上气势更甚从前,一双灰眸里依旧映着天下。
“你不怕我喊人?”周淼一直都觉得这位奇女子不可能被人刺杀致死,所以对她还没死这事没多大的惊讶,他知道夜九不会伤害自己,所以说的话也是极为大胆。夜九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戏谑:“周大人不过三十四,何必急着退隐。”
周淼面上依旧严肃,可那眼中带着一丝讽刺:“那九大人又为何要假死?”他对夜九假死的意见可是很大,说好一起治天下盛世,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跑路,夜九就先装死消失,简直就是抛弃战友之举。夜九略略沉默,然后嘴角提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那可不是假死,是真死。”
“这世上还有如此大才?”说谎也是不打草稿。周淼放下手上的文书,暗自冷笑,当初五国国君派了多少人刺杀沐睿泽和夜九,最后,不论是多么有名的杀手,都有去无回。
“总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
这句话出来,周淼心里冷笑都浮到面上了,可笑着笑着,笑容就僵住了:“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夜九的打断反而让周淼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他顿时觉得一股凉意攀着脊背,直到后脑。兔死狗烹,周淼懂,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人和眼前人八年至交,还会下此狠手,按照他的了解,只要那个人对夜九说一句,夜九肯定会放权。
周淼心中生出一种悲凉之感,那个人对挚友都能如此,若是他“那我就更要隐退了,”
夜九冷哼一声:“大人大可不必担心,你不太可能。”周淼听明白这是在说他的才能还不至于被帝王猜忌,虽然羞恼,却并没有反驳,的确,他没有治国大才。
“走之前帮我最后一次。”夜九见周淼是真的去意已决,并没有强留他。
周淼看着这相识六年仍看不透的人:“你说。”
“帮我保住玄衣卫,李云琛和黄竹是我的人,你只需行个方便。”周淼听到同朝二人是夜九的亲信,并未过多惊讶,他猜得到夜九不可能在朝中无人,于是略作思考后点头答应。夜九又说:“今日我和你说的,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周淼那张看着正直的脸上出现一丝狡黠:“这算两次,你欠我一次人情。”
夜九不假思索地应下:“好。”周淼高兴,他知道这人说一不二,说到做到,她的一个人情,千金难买。夜九的话说完了,道了一句保重,便闪身离去。
周淼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一院青葱中夹杂着几片黄叶,叹气:“秋天到了。”这京城的秋天来了,他愈发地想要回四季如春的江南了。
马车轻轻一摇,原本闭目养神的曹鑫睁开了眼:“公子。”车内传来夜九伪装的少年声:“传讯,周大人会帮我们保住玄衣卫。”“知道,那这尚书之位”
“他想回江南,就由他去吧,”夜九的声音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疲倦,“去玉楼。”
“是。”曹鑫一抖缰绳,马车动了。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