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8.因果百年
作品:《扶龙纪》 第十六章因果百年
穆州叙州两地少数民族众多,最出名的就是蛮族,其实从根本讲根本就没有蛮族这个民族,很大意义上类似一种少数民族的联合,而被中原人统称为蛮族,或者更加轻蔑的称为南蛮子。
在中原人眼里,蛮族是茹毛饮血,民风不化的低劣民族,象征着文化粗略,落后以及凶暴无礼。
其实不是这样,远在战国时期的楚国就曾有王族与南蛮通婚的例子,南蛮中也有一种最早最古老的术士,也就是巫师,虽然中原各地不愿承认,但是天下之人都是知道巫教起源南疆,就连总坛也是设立在了穆州府,只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中原的巫教早已脱离了南蛮,包括修炼的法门,祭祀问卜的法术等等都是自成体系,甚至连发源地的那些蛮族巫师都不能领悟教内高深巫法,这也是为什么中原人不愿意承认巫教起源蛮族的因由。
穆州府的首府唤作春城,城内有两座府邸最为特殊,一座是安国公宋家府邸,而另一座的名气犹有过之,就是巫教的总坛,光明坛。
光明坛的历史几乎可说的上是和春城同岁,又或者说是虚长几岁,最初寿春就是因为巫教之所在,百姓信众渐渐盘踞,最后成为小镇,随时间演变最终成了穆州府大第一大城。
和北地不同,南地大多崇信巫教,家家常备丹砂牺牲,逢年过节不忘祭祀,可见巫教影响力非同凡响。
光明坛不似寻常官府建筑讲究气势排场,但是因为本身的底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历史的醇厚感,那墙围不过是普通的砖石,时日长久之下显得有些破损,但是却从未找人前来修葺,但是收拾的很干净,不会让人产生破败荒芜的凄凉感。正殿是楚式建筑,黑瓦红木宝相庄严,正殿之上有一块圣祖皇帝钦赐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巫行国善。这也是对巫教长久历史的一种赞扬以及认可。
正殿之前就是光明坛,祭坛很扑通,唯一让人觉得非比寻常的就是块三丈多高的巨大黑色石头,上边被四根锁链紧紧钉死,分别拴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之上。
这是巫教的祭石,在新年之初会用圣坛生活点燃用来祈福。
此时这块丑陋的巨大黑石前站着一位女子,若是细看的话那女子岁数不过三十不到的样子,但是细细琢磨之下又有四十岁左右的风韵,再看久了又似乎有着久经沉浮的沧桑,让你也不敢轻言她到底是多大岁数了。
整个祭坛只有她一人而已,其他弟子是断然不敢在她思考的时候前来打扰的。
因为,她是巫教的圣女,天下的七绝圣人之一。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衫,面色清丽,有着一股出尘的气息,她的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是于世俗眼光来看也算的是个美人。
此刻的她,就静静的站在这块黑石头前方,一言不发,不喜不悲。
她从日出一直站到了晌午,又从晌午一直站到了夜幕降临,始终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说担忧些什么,没人知道。
终于,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小块玉珏,双手合十,掌心之中有轻微的流光溢彩渗了出来,她轻声的对着双手之中的小玉块说着什么,随后轻轻的将它扔在了黑石之上。
轰的一声!那黑石头之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洁净纯白,似那洁白的云朵不沾染一丝俗尘,圣洁的白光照耀了整个寿春,无数百姓放下手中的事物,虔诚的祈祷了起来。
火光渐渐隐没,被圣火灼烧的黑石之上隐隐留下了一些淡金色的纹路,圣女看着这些纹路,良久不言,直道那些金纹缓缓消散,面前只剩下了那块寻常的看了百多年的巨大黑石头。
圣女转身离开,站在远处的弟子才敢上来说话。
“参见圣女,荆门有书信差传来。”走上来的弟子手里拿着一只极为小巧的竹简,也就是拇指大小,这事巫教传递信息用的鹰隼带回来的。
“圣女冕下。”一位老太太接过信笺转呈了上来。那名弟子则是行礼之后走开了。
圣女结果信笺,打开后默默的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冕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情吗?”一边的老太太问道。
“栗姑姑有所不知,这是颖儿那丫头传回来,说是花姑姑去了襄樊。”圣女叹了一声道。
栗姑姑哦了一声,她与花自如乃是教中位份最高的二人,但是还有些许不同,花自如乃是前代圣女的师妹,而自己却是前代圣女的使唤丫头。
圣女摇摇头,苦声道:“二位姑姑自小待我如尊亲一般,疼我爱我,即便我也是百多岁的年纪了,看我亦如初见的小丫头一般。”
那老婆婆低头说道:“冕下太过客气,小姐只有您一名弟子,待如亲女,老身自然也是侍奉如亲主一般。”
圣女无奈的说道:“是啊!我自小被收入教中,这里便是我的家。只是栗姑姑你有所不知,此次前去襄樊,怕是也有我缘故,韩重涎现世了,怕是如此花婆婆才气不过去的襄樊吧。”
老婆婆眉头一皱,没有说话心里却是紧了不少,那是一段陈年秘辛了,很多纠葛大多随着老一辈的人物死绝而渐渐消散,而圣女和韩重涎那一段纠缠不清的情仇怕是也就是她们两个老婆子还知道,再也就是那道教的当事人,以及几位老不死的。
“花长老脾气刚烈,自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此刻怕是听闻了韩重涎的消息心中气氛难平,要为了姑娘去出一口恶气啊!”老婆婆叹息了一声,她二人相交数百年,知根知底,花自如的脾气在门中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再加上她待圣女如亲女一般,如何能放得过那道人?
圣女摇了摇头,苦笑道:“已经是百多年的事情了,世事沉浮,沧海桑田,若是凡尘之中怕是已经化为一捧白骨,我都已经放下了,花姑姑还如此介怀。”
老婆婆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姑娘啊!这事儿可怪不得长老啊。”
圣女无言,看着栗姑姑的狭促脸色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当年那事情,搅得满城风雨,四教之人尽数牵连,更让道家和法家几乎翻了脸,还不是你一人惹的祸事?要说其实你二人都没错,但是也都错了”栗姑姑叹息说道,似乎想起了久远的事情,心中流转,一幕一幕在眼前过着。
圣女摇了摇头说道:“万般因由皆有定数缘法,我也早就不再强求了。他为理想的天下负我在先,我也是为了师门负他在后。如今事过百年了,还有什么看不穿的呢?只是信笺上说韩重涎在襄樊拘禁气运,改动天数,让我前去应付。”
栗婆婆脸色一正,有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严肃,低声道:“韩重涎此人通古博今,遍览四教经典,虽然根底是道教正宗,但是手段术法变化无方,恐怕不好解啊。”
言下之意很明白,栗婆婆不看好圣女能解决这件事。虽然圣女在修行之初就显露出来对行祭问卜的天分,但是要知道道家的韩重涎可是号称辨识天下,天下格局尽在手,就连法家的圣刑也不得不低他一头。
圣女如何不知此事,只是不得不为罢了,苦笑道:“且不说能与不能,但是我还是要去的,拘禁人间气运擅改天下格局,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若是有所纰漏只怕是遗祸无穷,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老婆婆轻轻摇了摇头,此二人莫不是孽缘不清吗?百多年了,竟然还要纠缠不止?
“若是如此,姑娘可先发书上清宫,给道尊手信一封,道宗避世修行,向来不肯主动掺杂天下风云,既然道门之人破例在先,便请道尊下山助阵也是无可厚非。”老婆婆劝道,天下经典尽阅不止韩重涎一人,袁崇川也是之一,某种意义上从立阵破局一说来讲,也只有道尊还能有机会与他一较高下。
圣女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心中犹疑,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隐忧:“当年事出,韩重涎虽然犯下滔天大祸,但是他师兄却是依旧坚定不移的站在他一边,拼着与法家一门翻脸也保下了他师弟,可见道尊心中还是向着他师弟的。后来他被道尊带回门中圈禁不得外出,最终就再无消息,只听说自行逃脱山门不知所踪。我一直疑惑不解,上清宫阵法严谨毫无破绽,他又是如何逃出去的?”
老婆婆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明白了圣女在暗喻什么,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是道尊自己把他放走了。也明白了心中的忧虑,若是只是道尊只是念在同门师兄弟之情,不忍而私纵,到还好说,就怕这师弟二人唱了一出最大的双簧,把天下都装了进去。
“不管如何,总要支会道尊一声。”栗婆婆低声道。
圣女叹了口气,缓步走回了正殿。
只是此刻她们不知道,她们还不清楚最担心的二人,就坐在一起。
上清宫,道门二人,师兄道尊袁崇川,师弟韩重涎依旧坐在依仗石桌边上。
道观中的服侍道童也觉得很是奇怪,他每日负责端茶送水,师祖和那个邋遢道人就是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互相看着,茶水凉了,自己就换一壶来,之后就是等着茶水再次冷去,端茶,换水,如此反复。
“你我这般枯坐半月了,我可是一直在等师兄训示。”邋遢道人发声说道。
对面的老道挑起眼皮哼了一声道:“打得,骂得,闹得,却偏安静不得,你这百多年来也没学会静气啊,我还以为你会再憋着个一个月才说话。”
邋遢道人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师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处?我要那静气修身又有何用?”
老道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桌前的那杯冷茶,咕咚咚的喝了一盅,很没风范的打了个嗝。
“若是我让你收手,你自然也不会听了,也罢自小你也从不肯听我说话的。”老道抠了下牙缝,把一片茶叶抠了出来,“不过你要记得一件事,我们一同入门拜师学艺,修的虽然是无为天道,做的依旧是世俗凡人,但凡人间之事大多抵不过人情二字,而我对你的人情,你还还是不还?”
邋遢道人皱了皱眉头,没搭茬儿。
“我冒下大险救你性命,不顾祖师组训,破坏与法家百年修好,这桩人情我要你还给我。”老道低声道。
“你要如何?”韩重涎严肃问道。若是借此事让他罢手自然是万万不能,他不忿天下,这天下不是世人想要的天下,所以一人之情自然不能比肩天下之任。他相信师兄也不会说这般要求,因为他心知肚明他的回答。
“简单,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去见一人。”袁崇川呵呵笑道。
“谁?”他心中一突,莫名有些加速。
“巫教圣女冕下,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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