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街头冏遇
作品:《愿得一人心,难!》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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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丽萍进灶房又出了灶房,手中明显地重盛出一碗汤来。
她径直跨过堂屋,进入西厢房里。
书房内,但见更生正伏在一张书桌上不停地书写,桌上的稿子已叠起很厚一层,而他的脑袋却掩隐其中,似乎总不见抬起来。
丽萍便来到他身后,碰了碰他的肩膀说:“喂,阿哥,来喝这碗萝卜炖排骨汤哟。”
更生惶惑地抬头,发现丽萍给自己送汤来喝,有些感动,忙推托说:“呵,不不,我不喝。你留着自己去喝嘛!”
丽萍说:“那边锅里还有,我会去喝的,这唯是给你盛来的呀!”
更生不由感激地点头,并说:“丽萍,听说你在东郭窑场找了一份工作,莫非今天领发了工资,便买了肉吃。现在物价上涨,买一斤肉恐怕要花不少钱吧?”
“哎,不会挣钱才舍不得花钱呢!”丽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大哥大任提,摩托车任骑,住洋房,穿时装已不在话下,而我们还在为买一顿肉愁思苦想呢。这都怨你,阿哥,你一个大男子为何总待坐在书房里,不出去挣钱嘛?”
“这可不是我不想出去挣钱,只是一时倒不知如何去挣钱呀?”更生一脸无奈加无状。
丽萍似逮着机会,赶忙说:“喂,阿哥,刚才我正跟阿爸商量,劝他改兽医做人医,只不知你什么意见?如果行,还想让你去帮他干。”
更生猛地激动起来,竟一脸严肃地说:“我们阿爸本是兽医,怎么能做医生呢?做医生要有行医执照,而且应是受过专门教育或有着专业技术的人。”
丽萍说:“我听阿爸说他懂药理,甚至曾经还给人看过病呢,包括我们那死去的母亲”
更生听得更急了,禁不住大声说:“这事他还敢提呢。当初母亲生病,阿爸便用医牛的办法给她推拿扎针,甚至下药,结果怎么样?不仅没有效果,甚至把母亲害死。你不知道,是药三分毒,其中是有毒副作用的,这可不能乱用。唉,想当初母亲生病,长期受病痛折磨,我曾也萌发过报考医科大学学习医疗治术的念头,心想自己能当个医生该多好,那样或许就能救母亲一命,至少也能减轻她的许多病痛。但而今物是人非,我的愿望已成泡影,如今再提它也是枉然。但我的宗旨有一条,就是阿爸既没受过专门的培训和学习,便不具备行医资格,所以我是坚决不同意。”
“可是做兽医在桃花已经下岗,”丽萍反驳说,“阿爸正面临丢了饭碗的困境,没办法呀,只好另谋出路。”
更生态度依然坚决说:“不,下岗再就业最忌讳的就是目无法纪,盲目从业。兽医便是兽医,怎么做得医生呢?有道是‘人命关天’,人和牲口毕竟有区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唉,现在我们虽然困苦一点,可挣钱仍需要走正道,否则道德沦丧c泯灭良心的事情决不可去干。”
丽萍责怪道:“哎哟,有人说你这种读书人,平日里只会讲大道理,现在看果不其然。可道理讲完还得谈生活呀,而生活就需要去挣钱,我认为你不管走什么道,都要能弄到钱才好!”
更生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其实在我们的生活中还有比弄钱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干,你刚才不是问我老坐在书房里干啥吗?其实我身在书斋,志在远方,我在写文章,我想用我的文章抨击社会和人性中的假恶丑,弘扬真善美!我既然在文章中树立这种宗旨,自然在现实生活中也要能规范自己。而假如我怂恿父亲改兽医做人医,那才叫自欺欺人,言行不一呢。像这种事情我可决不会去干。也许就因为这样,我们现在的生活困苦一点,但求人生有意义也值得!”
丽萍尖叫起来:“哎哟,你又在唱高调吧,可实际情况怎么样呢?只怕你一段时间文章写不出来,生活已变得极其狼狈不堪。——哎呀,我且不想跟你谈论这许多,眼瞧手中一碗汤都快凉了,倒请你先接过汤去喝了再说哟!”
更生难却其意,正要接过汤来喝。偏这时丽萍探头望见书桌上竟平铺着一幅少女画像。——那原是刘阿真的画像,更生曾经为她描纂c险些在考场上被收缴的那幅,幸亏讨情后得以保留下来,如今经过重新润色,使得画像更有光泽,有明暗度,神态更得体了。
丽萍大惊小怪,不禁喊道:“喂,刚听你谈写文章,可我赫然见你案头摆着一幅女人的画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你一边写文章,一边还欣赏‘仕女图’?俗话说‘玩物丧志’,假使你沉湎于女色,便勿谈什么雄心大志,这正是自欺欺人!”
更生却忙解释:“哎,别误会!这幅图像,原是我在中学里的一位女学友。当初我郁闷不得志,正得益于她的帮助和鼓励,为此有感而发,才为她画下这幅画像。如今我都与她分离,但每想起这些来,就会看看她的画像,以此也或能得到一些鼓励和力量!”
不待他说完,丽萍却早来了气,马上反唇相讥:“哎哟,听听你讲得多动情,还给你鼓励和力量呢?嘿嘿,别瞧你一副斯文相,恐怕倒是一位‘花心郎’,早在中学里便与女同学谈情说爱吧?难怪高考会考不上,肯定读书就没好心情,一颗心思全用在这画中的女人身上,这怎么得了?好哇,我若知道你是这种人,还真后悔自己会给你送来一碗香喷喷的汤喝呢!”
“问题有这么严重吗?”更生颇显无奈地说:“既然你要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坦白地讲,这画中的女人,确曾一度左右我的思想,但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她对我只有帮助,并无损害,我向来欣赏她,崇拜她!我们曾经在一起共同学习,建立了一定的友谊,只是后来一场高考才将我们的距离拉开,现在她虽然离开了我,但我对她的思念未减,正是为了这种思念,我才画下她的画像,并不时拿出来欣赏。也许我的画工拙劣,但毫不掩饰她的风采和魅力!我仍然把她视为偶像,我崇拜偶像啊!”
丽萍很不耐烦,又打岔道:“哎呀,好啦,因为一张女子的画像,倒引出你那么多话来,看来我说不过你。但这里我仍关心地想问你,你现在不出去挣钱生活,却这样长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呀画呀,崇拜偶像,究竟能图个什么结果嘛?”
更生沉吟了片刻,说:“能图个什么结果?或许我也一时不明白。虽然我创作的初衷,是有感而发,但个人的观点总需要别人的认同,也就是写出来的文章,光搁在案头或书斋里决不是不朽的办法,所以最终还得选择去投稿,去发表。而文章唯有发表了才体现其价值啊!”
丽萍说:“价值?什么价值?莫非说你写文章发表了还能卖到钱?——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每天坐在这里也值了;否则,我却要奉劝你赶紧走出书房去,扔掉臭笔杆,倒像我这样去靠打工挣钱啊!”
更生心里又顿生一阵茫然和苦涩,反而摇头叹息道:“唉,若谈文章靠发表,有的是能图稿酬,但我却以为,如果文章和作品一味地只追求稿费,岂不又成了庸俗的东西!因为一部好的作品,远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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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好的作品,决不是搁在案头或书斋成不朽,真正体现其价值,还得拿去投稿并获得发表和刊载;也即是只有得到广大读者认可才是好作品。所以更生写那么多东西,必然还得走投稿这条路。只是他压根儿没想过,单是这条路也会走得如此苍凉而艰辛。
更生曾经有过几次投稿经历,可都是几篇短文,用个信封装着任意往路旁邮筒里投寄就完事,当然他也没得到过回讯。但他并没灰心,且随着稿件愈积愈多,他也变得郑重其事。由此某一天,他将许多文稿整理成册装用牛皮纸包了,又装进了一个牛仔旧书包,背上它才踏上去邮局的路。
因为要到桃花镇上才有邮局,本来他想搭乘公交大巴,可摸摸口袋就只三张十元钞票,没有零钞,且担心上邮局怕邮资不足,索性步行前往。这可算苦了他了。
好在如今桃花和月池都发展得如城市一般,沿途都是建筑,且行人如梭,他也不觉得寂寞。反倒边走边浏览风光。
他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反正不急不慢,仍走自己的路。中途也有公交车多次就在他身边的站台停住,可他仍暗自想:“我没有零钱坐车,多的路已经走了,难道剩下少的路还坚持不住吗?”
就这样他还真凭自己的毅力走了一站又一站,终于来到桃花镇上了。然而看这里更显得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可就他左顾右盼之际,突然,却见一个相貌躐蹋c浑身脏兮兮且瘸了一条腿的小青年,端一只破碗拦住了他的去路。
更生起初不知道怎回事,只想绕开他继续走。可小青年偏缠着不放,一只装着少许硬币的碗,还直抵更生的胸窝非要讨。
更生明白过来,这莫是“叫化子”上门,来讨乞的吧。他瞧他的样子原值得同情,而自己无能为力呀,不由地紧张得涨红了脸。
他只好说:“喂,小兄弟,你来问我讨,可我没钱没物给你呀!或许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和需求,同时也想帮你,但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青年哪听他解释,硬棒棒地只一个动作就是不让走。
更生猜想:“莫非这小青年除了瘸腿,还是个哑巴?没听懂我说的话?瞧他这种处境,的确值得可怜,但自己身上也很拮据,委实拿不出钱给他呀。”
这时更生想到了自己身上攥着30元钱,可那是挪用家里省吃俭用卖谷子卖口粮换来的一点钱,且预备去邮局寄稿子的费用呢。可不等到邮局,却遇到这种情况,真是让人犯难。他很想再解释,说自己实在捉襟见肘,又如何有钱做施舍啊?
可小青年根本不理会他的苦衷,只是拦住不让走。更生见白费口舌,便想强行越过。这时,小青年却猛然耍横,一把扯住他背上的牛仔包,“伊哩哇啦”地叫起来,并企图用碗戳他。
这让更生吃惊。可就在他又惊又怕之际,忽见从路旁还闯出一个穿风衣c戴墨镜的中年人。他一出场不由分说,更一把抓住更生的衣领,帮着那小青年讹诈开了。
而小青年又使了一招,借助一条腿瘸,便半侧着身子倚在更生身边。而等更生惧怯退缩,他便就势倒在地上,且让那只破碗和几个硬币满地打滚了。
这样更生还想去扶起他呢,而他偏诬赖是更生欺负他了。
实际上小青年早看出更生是个憨厚老实人,才愈加耍无赖地纠缠和敲诈他。而显然那个“戴墨镜男”更不是善类,他直接用手指着更生的面门说:“喂,干嘛干嘛?你还想打他吗?可怜他一个小乞丐,又聋又哑的,你不同情施舍也罢了,干嘛还以大欺小,打得他倒地不起呢。”
“我我没打他,这根本就是他自己”
更生有点焦急,说话都结巴着。
“怎么没打他?难道他自己会坐地上。我分明见你推了他一掌。现在他可惨了,肯定腿骨折了,你看拿多少钱给他去疗伤吧!”
更生说:“喂,这这这根本不可能的事,他的腿不是我弄断的,你们这是在诬赖我呀!”
“什么?连我做证人的在场你还不承认?老实告诉你,这回你不掏钱可难脱干系。你且说说,你身上有多少钱吧,眼下且不说他的腿伤得多严重,治不治得好都是问题,但你最少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安抚一下他也应该吧!还好有我中间人在场,不然你欺侮他就这样逃了。我实在是同情弱小,才站出来主持公道。”
这人讲得道貌岸然,可看情势又如凶神恶煞。正是他恶狠狠地抓住更生不让走了。此时他可不是帮小青年,而是自己就要抢夺。
于是更生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一时有口难辨,没办法,只好便掏钱吧。
他身上原就三张10元面值的钞票,现在全部掏出来。可想人也不是他弄伤倒地的,便给个10元意思意思吧。于是从中抽出一张来,他还似有歉疚和负罪感,正要将钱老实地交给小青年,偏偏后者还嫌少不接受。正在此时,哪知事情竟发生了戏剧性的突然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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