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书是家里的长子，幼时上过几年学堂，不过除了熟读了几篇先贤语录，也没学得什么顶用的。

    后来，他干脆把读书的机会全部让给了那个读书厉害的幼弟，自己则提前在家帮忙干起农活来。

    直到他成年去服兵役，四五年下来，也没混出个所以然下来。接着就是回家种田，娶个媳妇儿过日子。

    又一年服兵役，嘿，却是不好运，上了战场。尽管服了五年六年的兵役，但上了战场也就是个新兵蛋子，还好，带队的是个老兵

    秦锦书就这么认识了赵乐生和罗山。

    再之后，军队整编时，又和叶澜他们队编在了一起。

    几次战役下来，哥几个关系也上去了，五个人也没多想，就跟着叶澜的提议走了哪像竟偷袭掉一个蛮族队伍，除了被一个蛮子砍成两段的老五，其他几人居然都有了战功。

    接着就是几人看着叶澜一路传奇开启。

    没过几年，跟叶澜的活跃时间差不了许多，凭战功再不需服兵役的几人就各自回家了，好像也就老四跟着叶哥去了。

    秦锦书也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在妻生了个子过后，日子愈发惬意。种种田，教训教训那调皮的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直到叶哥再次领命出山，义字当前，哥几个居然没一个人缺席。

    但是，在他摸进了山洞打算偷袭那个叛徒时，他看见了歌者。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搅了个地覆天翻。

    什么忠孝仁义礼，统统被抛在脑后，秦锦书就像是当年看见先生的女一样走不动路了。然后，歌者说，杀了那个跟你一起来的人，秦锦书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直到将赵乐生丢下山涧，秦锦书的记忆才开始反扑他也才开始疑惑，我，真的爱歌者吗？

    有时，他觉得没什么好想的，他没法认为自己不爱歌者。但每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心底却浮现一种警惕种怀疑：你凭什么毫无根据地爱上一个人？

    他跟自己说，这就像是喜欢上先生家的女一样莫名其妙，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两者之间存在差异

    喜欢上先生家的女的时候，秦锦书也没有忘掉对父母对感情，也没消磨对幼弟幼妹的喜爱

    但是，爱上歌者，就是霸道地容不下其他感情

    秦锦书又思考了一天，这根本是个无解的问题。

    直到他说出了一句话，“那他肯定早就做了决定，只是花了两个月去说服自己罢了。”

    一点灵光浮现，剩下的就是抓住它。

    李黎带着秦锦书到了洛希的住所，洛希开了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秦锦书半跪下，“人没法欺骗自己，早在思考之前，我们就已经有结论只是我们在说服自己接受而已明白了这一点，也就不需要在花额外功夫说服自己了。”

    秦锦书看着洛希的眼睛，继续说道：“约束我的，只是过去所学的，道德，罢了。”

    “很好。”洛希拍了拍秦锦书的肩，随后他看向李黎，“你做事去吧。”

    李黎退下，而洛希则让秦锦书进了自己的房间。白天发生了一些令洛希不快的事，他现在需要有人倾述。而作为自己歌声的聆听者，秦锦书也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述对象。

    洛希抱怨着无言者眷者的粗鲁，痛斥金迪希的不识大体，然后又开始展望未来，歌者将恢复荣光

    秦锦书的心神也随着洛希的叙述跌宕起伏，像是臣子看着君主构建宏图，像是少男听着少女展望未来，像是孩儿听着父母讲着故事秦锦书所熟知的一切感情都爆发出来，仿佛对他来说，世间只有歌者而已

    一切戛然而止，只因秦锦书对自己说：

    “这不正常。”

    手起刀落，歌者倒地，一如斩杀赵乐生一般流畅。

    唯一不同的是，秦锦书终究手软了，没有砍向歌者的要害。

    他跪地嚎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洛希捂着流血的脖颈，想说话，却发现气管已被割破，在痛楚之下，一时竟难以起身。

    “怎么可能？”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漏气的咽喉让洛希的话变得难以理解。

    秦锦书听懂了，他和歌者灵魂相通。

    他抬起头，涕泗横流，喉头抽搐，“我c我啊呜，我觉得c觉得，不c不正常呜——”秦锦书的话已经连不成句，但他内心告诉自己：“我不伤心，我不应该伤心，我现在只是想哭而已。”

    秦锦书曾经目睹了挚友离去，在那一瞬间，冲上头的是愤怒，而后，在为挚友报仇之后，填满心底的却是疑惑。

    疑惑他为什么不悲伤，难道是战场叫他对此司空见惯，叫他的血冷了，心凉了？为此，他还经常在其他朋友面前自嘲心性薄凉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悲伤不是在悲剧发生的时候降临的，而是在生活平静下来之后无意地呼唤时开始的。

    他时常会在醒来时呼唤挚友的名号，好久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时常会在大喜过望时，比如立下大功受赏时，与挚友分享喜悦，然后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死了。

    秦锦书总是幻想着，自己也能死于沙场，叫别人去怀恋自己因为那种在生活中逐渐显露的刺痛，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所以，在叶澜的召唤下，他来了。

    与其说是为义，不如说是求死。

    洛希一边用着一点微弱的歌声稳定伤势，一边试图以灵魂之声联系其他歌者。这相当困难，尤其是现在，一阵阵眩晕攻击着他的头脑。

    不过他成功联系到了一个歌者，一个在他屋外的歌者？

    “救救我！”洛希发出了求救信号。他没时间疑虑为什么会有歌者在自己屋外。或许是有事上门，或者是来寻找李黎，又或者只是恰巧路过，洛希在这一瞬间能找到一百个合理的理由。

    然后对方告诉他，这不合理。

    “我拒绝。”

    金迪希的声音，就像是地狱的丧钟。

    “你？你做了什么？”洛希几乎在一瞬间就把自己刚刚遭受的背叛和金迪希联系到了一起。

    “一个实验。”金迪希轻蔑的声音，“爱与怀疑，究竟谁更有力？”

    “你”洛希灵魂声音被金迪希封闭，难以传出，这个发现让洛希倍感绝望。

    “嗯看样子结果很明显，怀疑，站了上风咦？死了吗”

    金迪希悄然离去，将怀疑的歌声从某人脑中抽出。

    秦锦书停止了嚎哭，就在洛希彻底不动弹的一瞬间。

    他抬头看了看洛希，虚弱地笑了笑。

    没有征兆的，秦锦书浑身一颤，微笑变成了苦笑：

    “赵哥，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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