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长篇小说《兰花花》中写到了后九天山寨。小说出版四年以后，我有幸要去后九天。尽管坐在中巴车上一言未发，但心情的迫切和神往，恐怕同行者无与伦比。为何如此迫切和神往，因为我心里揣着一个秘密，我要验证冥冥之中的描写是否跟现实相符。

    记得，在我没去乾坤湾之前，我写了小说《乾坤湾》，而且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去写的。2006年，时任延川县县长的冯振东先生风趣地对我说，你没去过乾坤湾而写乾坤湾，不是瞎写吗？对他的批判，我并没有反驳，而是报之一笑，因为，在我没见过乾坤湾容貌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书中描写的乾坤湾是不是跟真实的乾坤湾相吻合。我也是抱着迫切和神往的心情来到乾坤湾的，而且当晚就住在乾坤湾山梁上的小程村。

    午夜十二点，踏着漆黑的山路，虽说是炎热的六月天，但山梁上却刮着凉嗖嗖的风，吹得树叶稀里哗啦直响，还真让人有些害怕。

    我怀着高加林被解雇的心情，独自来到乾坤湾西边的山梁上，谛听黄河的夜语。

    黄河水撞击乾坤湾的呼呼声，像风声，像雨声，像呼噜声，像天安门广场阅兵式川流不息的口号声

    来乾坤湾有两个目的，一个是验证我未卜先知的感觉是否准确，二是如果描写失实，把真实的乾坤湾记下来，在《乾坤湾》再版的时候，予以纠正。可喜的是，我的描写跟现实完全吻合，在《乾坤湾》再版时，我没有改动一个字。我在佩服我未卜先知的同时，把这种现象称作为冥冥之中的事情。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这是一种什么力量在起作用，反正就这样按照自己的主观想象去写了。

    扯远了，写延长县的后九天山寨，怎么扯到了延川县黄河上的乾坤湾。一是因为我是延川人，在提及其他县的时候，难免会想起自己的家乡，二是因为《乾坤湾》和《兰花花》都是我写的小说，都是我身上掉下的心头肉，从心里一样疼爱。

    我不止一次地问师傅，快到后九天了吗？

    按说，后九天山寨据我现在所在的城市直线距离约七十公里，走省道单趟怕也超不过二百华里，但这些年，我并没有前往。我在自己心里不知问过多少回，反复寻找原因，最后浓缩到两点，其一，怕打破心中的那份美好，其二，怕惊扰沉睡的后九天。

    借着还没看到后九天的机会。我先谈点创作方面的个人观点。按说，一个作者，打算写一件事或一本书，一定不能脱离现实脱离生活。这个观点无疑是正确的。我就是在占有大量资料的前提下，才创作《乾坤湾》和《兰花花》的。《兰花花》素材的收集，占用了我二十年的时间。直到定稿，还在不断校正发现的不实之处。印刷成书以后，再发现跟书中有出入的素材，那也只能保持心中那份遗憾了。好在在再版的时候，还可以纠正，这多少给人是一种安慰。

    我之所以在小说中凭借想象去描写乾坤湾c后九天，是为了达到那种心驰神往的艺术境界。就好比一张国画，如果把整个画面都画得密密麻麻，不留空白，反倒失去艺术的效果，缺乏了气眼。我没去乾坤湾c后九天而写它们，正像一幅国画中的留白一样。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难道说，我写一百年前的事情，就非得削尖脑袋钻到一百年前不成？

    以前每到一处，拿着笔，拿着本子，总想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这次我没有这样做，没有询问后九天的历史，没有考究后九天的传说，也没有打算把后九天说的更清楚。我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我只想看看当时间的长河流到今天的时候，后九天倒究是个啥样子。

    有人提示说，东边就是后九天。抬头望去，我赶忙找出珍藏在心底的底片，尽量回忆书中描写，跟现实中的后九天加以比照，影像完全重合，我心中的后九天跟现实中的后九天不谋而合，我把这又归结为冥冥之中的事情。所不同的是，三层山寨的阶梯上，如今成了一条条的玉米地，长满了膝盖高的玉米苗。小说中通往西边的路只能通过一个人，而现实中这条路也在西边，可以通过车辆，我们乘坐的中巴车，就是通过这条路接近后九天山寨的。

    下了车，急急忙忙往山顶上爬去。给我们带路的人说，山上有好多山丹丹花。

    陕北民歌有歌词唱道，山丹丹花背坬坬开，有什么心事你慢慢价来在荆棘丛生的小路上，的确有山丹丹，同伴们边走边瞅，这里发现一朵，那里也发现一朵，红的像天边的云，红得像燃烧的火。照相机c手机争相拍照。我除了欣赏山丹丹花的娇艳美丽外，拨开草丛，在寻找着半个世纪以前的痕迹，想象像一匹奔驰的野马，去追寻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山顶上长着几棵树，齐腰高的荒草遮住了多半截树干，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无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在想，如此茂密的草丛里要窜出一条蛇，或者我的脚踏下去踩到蛇身上，我肯定会瘫倒在地。原来打算攀爬到山顶照张像，怕踩到蛇而作罢。如果不是那一片片玉米地和高高耸立的三角铁焊接做成的天线对景致的破坏，这里还真是一片古老的世外桃源，茂密的草丛中一定掩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上山之前，我心里萌生了一股雄心壮志，此次登临后九天，一定要上到最高处。真正到了接近山顶的时候，我的主意变了，一是害怕踩到蛇，二是我觉得，后九天不能踩到我的脚下，后九天永远是神圣的，而我应该是呵护它的子民。也就打消了登临最高处的念头，站在它的肩膀上照了一张相。

    下山的路上，寻觅的眼睛终于发现了一块青砖，拽把青草揩掉大泥，打算把它带下山作为纪念，陪同人员说，要一疙瘩破砖有什么用？他说山上到处是这样的砖。我觉得这块青砖，在我心里胜似一块金砖。

    后九天崾崄上住了一些家户，脑畔上c院子里长了桃树c李树。摘了人家的桃，摘了人家的李子，趁主人不注意，塞进兜里，其实兜里塞不了几颗，衣服就鼓鼓囊囊起来，让人看见很不雅观。

    桃的甜，李的酸，惹得大家直流口水。我们像当年的土匪，掳掠了不少果实。不过这是主人愿意让抢的。后九天憨厚老实，住在后九天崾崄的人更是憨厚老实，你就是把树上的果实全部摘光，他们仍然是笑脸相送。我们已经摘得够多了，可老乡还让摘。直到摘得不好意思才离开。

    这里真是一方净土，没有一丝污染，桃味的纯正，让你咬一口甜三天。李子又红又鲜艳，而且个特别大。足有桃甜，后味略带点酸，真是开胃的好水果啊。都说什么叫神仙，住在后九天，那才叫神仙。

    后九天山形雄伟大气，像一个巨人一样躺卧在黄河西岸。只可惜这里还没有开发，还没有被世人认识，还没有人投资建设。在恋恋不舍告别后九天的时候，大家纷纷议论，都觉得这里蕴藏着巨大的潜在商机，一旦开放，将成为延长县旅游的重要支柱之一，有朝一日，后九天一旦苏醒，这里将会变成一个热闹非凡风光旖旎的旅游圣境。

    2014年7月27日星期日于办公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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