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雕像揭幕仪式散记

    二〇〇六年的清明节，上午风和日丽，天蓝云白，下午刮起了铺天盖地的老黄风。刮得尘土和碎屑漫天飞舞，让人一时难以睁开眼睛。说来也巧，大风在扬起黄尘的同时，也刮来了一片云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干燥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湿润起来，大地散发着一阵阵泥土的芳香。好清爽的春天啊，雨水洗掉了树枝和小草上的灰尘，眼前出现了一抹抹淡淡的绿色。延安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洋撒着春的气息。

    四月一日，王巨才先生从江西出差回到北京。我给他打电话，他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说过几天，他要来延安，来延后他通知我。

    四月五日下午，王巨才先生在黄陵参加了“丙戌年清明公祭轩辕黄帝典礼”活动之后，乘车赶往延安。在来延安的途中，约我次日跟他一起共进午餐。

    他们来到延安后，下榻延安大学专家公寓。

    王巨才先生这次来延安，是受中国文学基金会的邀请，前来参加路遥先生雕像落成典礼，他们把这次活动叫“黄土地的怀念”。

    王巨才先生曾任中共延安地委副书记c延安行政公署专员。一九八九年，任陕西省委常委c宣传部长，一九九五年任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c书记处书记c主席团委员，现任全国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副主任。

    原全国政协委员c中国作协专职副主席及常务书记c中国文联副主席c现任中华文学基金会常务副会长c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张锲先生；中国作协副主席c陕西省作协主席陈忠实先生；陕西省作协党组书记雷涛先生；著名文艺理论c文学评论家c原中国社科院文学评论主编何西来先生；著名作家c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副院长白描先生；著名评论家c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c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白烨先生；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晓雷先生以及《人民日报》c《光明日报》c《人民政协报》c《文艺报》c《北京电视台》的负责人及新闻工作者一行共十八人参加了这次活动。

    王巨才先生对我有多次的知遇之恩。

    一九八七年，我在延安地区教育局工作，他担任延安地区行政公署专员，由关岳弘副秘书长推荐，他拍板定案，决定调我到行署办公室工作。地区教育局一位副局长不放我走，声称局里要用我。王巨才专员把他叫到办公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考虑到娃娃的前途，也应该放我走。再说这是组织的决定，个人应该服从组织。一件区区小事，身居要职c公务缠身c领导近二百万人口的专员，能亲自做工作，令我十分感动。

    一九九一年，我回家乡过大年，写了一篇描写陕北风俗的散文《合龙口》。突然萌生了给他写信的念头，于是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把《合龙口》一文附上，寄给了时任省委常委c宣传部长的他，想让他给于指点。

    半个月后的一天，突然接到一封《陕西日报》寄来的信，我感到很纳闷，慌忙打开信封，才知道是一位名叫田长山的先生写给我的信。当时，我并不认识田长山，奇怪，这个陌生的人为什么要给我写一封长信呢？我带着疑惑，打开信中夹着的一张《陕西日报》，终于找到了答案：我的文章刊登在“高原羌笛”栏目。我立刻猜测到，肯定是王巨才先生把这篇文章推荐给了时任《陕西日报》文艺部主任的田长山先生。才收到了田主任的这封来信。一位省级领导，把昔日部下的一篇小散文挂在心上，真是难能可贵啊。他给我的不仅仅的是感动，而且激发了我创作的热情，从此，一个行政工作人员跟文学创作有了交情。

    十年以后，一位朋友从北京到西安，面见《陕西日报》文艺部副主任袁秋香女士。袁女士问这位朋友：“你认识凡川吗？他写了一篇《合龙口》的散文，田主任让我刊用，文章写得非常好，我很喜欢。此人大概有五六十岁吧？”我的朋友哈哈大笑，说：“你的感觉错了，他是一个很有才的年轻人。”袁女士惊讶地说：“年轻人能写出这么厚重的散文，真是不可思意。”

    尽管我不认识袁女士，但我非常佩服她的记忆，她每天要审阅无数的稿件，时隔十年，还能记得一个素昧平生的文学爱好者和一篇不足两千字的散文，这才叫真正的不可思意。

    这位朋友来到延安，迫不及待把这件事情告诉我，说：“你赶快写文章，袁秋香副主任很欣赏你的文风，文章寄给她肯定能刊用。”我听了以后很受感动。可惜时至今日，由于工作繁忙，再没给他们寄过一篇稿件。这些年来，我几乎没给报刊c杂志投过稿，但文学创作一刻也没有停止。

    我的长篇小说《乾坤湾》出版之前，书名一时难以定夺，能否叫《人生》续集？还起了《赶路人》等许多名字，反复征求王巨才先生的意见，他不厌其烦的给予指导。

    延川是路遥先生的故乡，高加林的故事大都以延川人的生活为素材，而黄河乾坤湾又恰恰在延川县境内。《人生》小说中，高加林从农村到城市，又从城市回到农村，道路坎坷曲折，在命运的“乾坤湾”里苦苦挣扎。人生在世，谁不是生存在天地之间，谁能背离乾坤万象的自然规律。所以，我就产生了以“乾坤湾”为“《人生》续集”命名的想法。许多朋友赞同我的意见。王巨才先生说：“这个名字大气，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小说名字。”后来，我就将“《人生》续集”定名为《乾坤湾》。

    王巨才先生是第六届茅盾文学奖的评委之一，每天要阅读大量的小说作品，入围的二十六部作品更要仔细阅读。阅读之后，还要写出详细的评语。在他参评期间，我把《乾坤湾》清样寄给他，心想他肯定没时间看。他出门从来不愿意多带一张纸，可把沉甸甸的《乾坤湾》书稿，从北京带到了西安。一部普通的作品，能被一位参加当代最高文学奖评选工作的评委看中，实乃三生有幸。

    看完清样后，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本来是没有时间的，看了几页，我被小说中流畅朴实的语言和生动感人的情节深深吸引住了，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作了详细批注。感觉你的作品有以下几个特点：其一，语言优美c流畅c漂亮c朴实。其二，抓住了陕北人的基本特征，人物鲜活生动。其三，描写陕北风俗很到位。尤其是过年前后写得更精彩，在我看到的文学作品中，描写陕北民俗，这是最成功的一部。其四，完全可以给《人民文学》c《当代》c《十月》c《收获》等大刊物投稿。”

    面对他的评价，我诚惶诚恐。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路遥先生的作品对我的影响十分巨大。如果说我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向前迈进了一步，那就是得意于研读路遥先生和其他作家大量优秀文学作品的结果。王巨才先生的一席话，无疑坚定了我出版发行小说《乾坤湾》的信念。

    四月六日晨七点半，我来到延安大学。延安大学文学院刘书记把我们安排在雅园小区礼堂内的嘉宾座位上，聆听了王巨才先生作的“第六届茅盾文学奖评奖过程的报告”，张锲先生作的“关于报告文学c关于诗歌的报告”和陈忠实先生作的“关于长篇小说创作的报告”。

    报告十点钟结束以后，我们陪同王巨才先生来到了延安大学专家公寓三楼三十二号。跟他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畅谈。随后他写了一幅“积学为宝”的书法作品赠给我，以示鼓励。

    中午就餐的时，著名作家张锲c王巨才c陈忠实c雷涛c白描c晓雷先生，著名文艺理论c文学评论家何西来c严家炎c白烨先生，原陕西省委常委c省政法高官霍世仁先生，原陕西省文化厅厅长霍绍亮先生以及著名作家路遥先生的女儿路茗茗，分别在小说《乾坤湾》扉页上签了字。

    原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c现任全国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副主任王巨才先生在扉页上题字：“追寻路遥足迹，续写多艰人生。”著名作家白描先生题字：“抒写《人生》新篇章。”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先生在扉页上题字：“续写《人生》，值得一读。”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晓雷先生听说我给《人生》写了续集，惊讶地问：“你给《人生》写续集？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啊。”

    午饭后，我与“黄土地的怀念”主席团全体成员一起合影留念。

    回到房间午休，妻子问我：“假如路遥活着，影响有这么大吗？”

    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路遥先生是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七日离开了这个平凡的世界。他的溘然长逝，给中国文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给陕北人民带来的巨大的悲痛。

    假如他还活着，兴许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他会做出不平凡的业绩，以自己的聪颖和勤奋，攀向世界文学巅峰。

    假如他还活着，人们可能敬仰他，崇拜他，成为他忠实地追随者c拥护者。他将成为大家的领路人，带着迷恋黄土风情的人们，向更广懋的雪山c草地c沼泽c戈壁进军，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候，与世界文学现象和文学思潮分庭抗礼，一决雌雄。

    他有一种神圣的责任感c使命感，这个担子并不是别人放在他肩上的，而是自己心甘情愿挑起的。这副沉重的担子，压垮了他的身体，却压不垮他的精神，压不垮他的心灵世界。

    他潇洒地乘风而去，给人们留下了一份永远的遗憾c永远的追忆。

    他匆匆忙忙地走了，撂下了八十多岁的老母，撂下了可爱的女儿，撂下了文学界的许多朋友，撂下了家乡土窑洞的热炕头，撂下了最爱吃的小米饭c南瓜汤，撂下了他热恋的黄土地，撂下了他的平凡的世界

    他走了，我们失去了一位兄长，一位忠诚的朋友，中国当代文坛失去了一位领军人。人们追思他，纪念他，一遍又一遍在心中书写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他的作品，各种纪念活动一浪高过一浪，各种怀念作品一篇接着一篇。

    路遥精神，对这个世界起到了净化灵魂的作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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