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到性格，端木雅临和母亲嫽骆没有一点相似之处。45岁的中年女性，有着典型的南方人特征，纤巧的身材，丰润的皮肤，一头刚过肩膀的小波浪发卷，拥着一张秀美的脸，匀称的五官非常生动，尤其那双清清白白的大眼睛，情绪变化表现得不是很明显，说深藏不露更恰当一些。

    在雅临过了两三岁以后，她就在爸爸那里喊“嫽妈妈”又“骆妈妈”什么的。她爸爸端木轩楹一听这样的话就忍不住摸着女儿的头，微笑着修正道，“你叫妈妈就叫妈妈，不必带什么姓名的吧？”

    “不，我就要这么叫！”小孩子把脑袋一梗，“我就要这么叫！”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听见别的小朋友就是这样喊别人的妈妈的，觉得很好玩儿呗。”

    “不行。”爸爸严肃起来。“叫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能够带着姓名的，我们中国人就是这个传统，你要尊敬我们长辈啊！”

    “我不要爸爸你来反抗我，要来反抗我也是妈妈冲着来的。”她掐着小小的腰肢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嫽骆只是疼爱地把女儿抱了起来，什么也不会多讲的。

    小雅临在母亲的怀里得到了保护的屏障，直冲爸爸做鬼脸，“啊啊啊”的，“爸爸再跟我没完的话，我就去找奶奶，让她拿拐杖来打你。”

    端木轩楹没词了，只得对嫽骆埋怨道，“你看看你，老是这么样地惯她，等哪天你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我可得仔仔细细地——”

    “你这样做就跟她怕你似的。”母亲拿脸贴着孩子的头发。

    “还不是你跟妈妈总护着她。”

    雅临上了四五年级以后，有一天告诉妈妈她想学画画，好嘛，这一下子，嫽骆的业余时间都交给了这孩子，带着她转遍了可以上专业课的画室。她也没让家大人失望，一直到高中毕业，不管是市里的，全国的，甚至还有国外的，拿了很多美术大奖回来。

    柔弱的嫽骆要是施放起真实本性来，那可称得上是“凶悍”。雅临真正领教过两次母亲的强大攻势。

    第一次是她读大一的时候，有制片找雅临当演员，当时就被嫽骆给拦下了，不许拍任何片子，哪怕是一部广告短片。

    第二次是在她游荡海外之时，母亲亲自飞到佛罗里达州把这个野蛮女儿挟制回来，按在自己身边，给家长做了一个乖乖的“纸人”工作狂，后来迫不得已地转投爸爸的麾下，成为了一个平面设计师。

    她不想听话，可为了爱爸爸妈妈的心，绝对不能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这一回，因为遭受到岑祎柽拒绝的缘故，她又要不遵守对母亲的承诺了。一定会再次飘流海外，远离这里的尘埃染染。

    早厌倦了朝九晚五，好想逃离双亲的呵护，再去那个息宁身边探个究竟。想要长时间忘记一份执著的爱情，好困苦啊！

    一夜未睡，抱着电脑看了很多节目，美术教学片，黑白的老电影，还有一些文史纪录片，这些华美的灿烂世界，都是她用来抚慰心灵创伤的良药。

    伤在哪里？她似乎并不知道。

    母亲推门轻轻进来了，一件过膝的家居棉布长裙，五分袖，软软的洒满粉紫色小花的料子，后颈处是一块透明的白色蕾丝刺绣。嫽骆先拉起厚重的帘子，推开玻璃窗，又把一层半透明的深绿色薄纱挂好才来到女儿身边，一言不发地拿走那台被抱热的电脑，放在桌子上并关好了它。

    “起来吧，十点钟你息伯和宁姨要来咱们家里作客。”

    这句话果真奏效了，雅临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叫道，“息宁也来吗？”

    “息宁他人还在美国，”嫽骆告诉女儿，“不过在六月底之前总要回来了。”

    “是吗？”搂住妈妈的脖子，她可比母亲高半个头。“我一点都不知道。”

    “谁叫你不常和他联系呢。”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离开，就在奥运会之后？”

    “要想知道这个结果的话，那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好喽——”

    “不嘛，妈妈你去问他再告诉我——”雅临用力贴着母亲细腻的面颊。

    “我听你宁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想让儿子走了，再说——”

    “再说我爸爸身边实在缺少象息宁那样的高级人才。”

    “你别想让我去动员你爸爸说服息宁到公司来上班啊。”

    “才不管这个，我还想辞职呢。”雅临说着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页《辞职申请书》送到母亲手里。“请帮我递上去吧，再也不会上班了。”

    “好的。”

    “啊——您还是我妈么，怎么这一次问也不问呢？”她很是觉得奇怪，“不审问我原因何在？”

    “如果你真的哭着喊着要上班的话，我才会担心呢？”

    “为什么？”她心虚地问，以为被母亲发现了自己见不得阳光的秘密。

    “你是不受打击不能成长啊！”

    “什么呀——是我大哥不让去了，可厚不起那个脸皮来求他。不就是一天没上班么，他干嘛生那么大气呀！”她有些提高了声调。

    “我们先不谈这个，”母亲盯着女儿看，郑重地问道，“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行吗？”

    “什么？”

    “曷塍快考大学了，你外婆岁数也大了，我怕老人家照顾不好他，想把他接到咱们家来长住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曷塍来了我就不会闷了，我们最会玩到一块儿了。”雅临积极起来，“那我现在就买机票去上海把他接来。”

    “他昨天已经来京城了。”

    “那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呢，也真是的。”她嗔怪母亲道。“他在哪里？”

    “你舅妈来京城探亲，顺便就把他带来了。”

    “那他能在哪家学校读书呢，高考时还得回上海吧？”

    “你忘了吧？他本就是咱们这里的户口。”

    “对啊！”雅临挽住母亲的手，“妈妈，你先平息‘辞职事件’，我才可能不突然离家出走。我要呆在家里陪着你们，还要帮助小弟考上理想的大学。最后，替我考虑一下，要以什么职业终老。”

    “什么终老不终老，先解决婚姻大事再说。”

    雅临的小弟端木曷塍是端木家族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离异，善良的母亲收养了他，因为她工作繁忙，无暇兼顾，便从小把他放在上海娘家妈妈的手里。也就是说姐弟二人身上真有一些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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