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惜终于遣了侍女为自己梳妆打扮。

    那抹紫罗纱裙正合她的身，头顶的步摇间仿佛是五只金凤欲要飞出发端，浓妆之下还是能看清原有的娇媚模样。

    她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幻想着一会儿见到姜倏时该如何忍下怨恨与面对他。

    等着侍女为文桢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她便一切准备就绪，走出了殿门。

    “长公主殿下请带路吧。”

    姜伃打量着萧瑶惜全身，竟也有些为之动容。

    她这头上戴着的步摇，分明就是贵妃才能拥有的五凤金冠，姜伃仿佛看见了往昔自己的母亲，身为贵妃，也应当是这身衣着，可在姜伃的记忆中，根本就记不清母妃的模样，何况是母妃盛装打扮的模样。

    但姜伃回头这么一想，她萧瑶惜只是个淑妃。

    “淑妃，皇兄方才从明光殿回来，如今还在安睡，你一会儿入殿后，劝劝皇兄喝药吧，或许你能让他乖乖听话。”

    渝夭抱着文桢也一起走出了殿门，文桢手里攥着一颗小梅子，渝夭将自己的手护在文桢的手臂下方，生怕文桢的小手没有力气，她手中的梅子会掉下来。

    萧瑶惜让渝夭走到自己的面前，又仔细地整理着文桢皱巴巴的小衣裳，生怕厚重的衣服会让她难受。

    “得的什么病。”

    “你去问太医。”

    姜伃看着该来的都准备好了，便朝外走去，洺耳见状，也迅速遣着人一起离开。

    萧瑶惜站在檐下，望着姜伃远走的背影，又静静地看着渝夭怀中的文桢，心中充满了无争的心理又充满了期待之心。

    “文桢，母妃带你见父皇了。”

    文桢仿佛是听懂了萧瑶惜的话，她冲着萧瑶惜乐呵起来。

    她看着文桢没有血色的小脸，顿时心疼起来，往日一到要喝药的时候，文桢都哭到声音全无，但没别的办法，也就只能让她这样灌药续命，期望以后大了些情况会慢慢变好。

    “快跟上长公主。”

    侍女们应声而走，虽然有十几个人，但看着她们这些人，真让旁人说闲话了。

    别的宫都说仪元殿的都是贱婢。

    时候未到，也未必。

    兜兜转转的，现在萧瑶惜又陷入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漩涡之中了。

    她顺着去常平殿的路一直走着，这道旁的桃花树上，已经叶满果丰，果然迎着阳生长的就是这般茂盛。

    刚从常平殿退下来的林杳路过这里，却见宫墙外的桃树之下立着一位衣装尤其华贵之人。

    “夕英，那位娘娘是哪宫的？”

    “就是新封的淑妃，往日人们常提起的混乱朝纲的萧氏。”

    林杳想再凑近一些认真看一看萧瑶惜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到。

    她多少知道一些关于萧瑶惜家乡与南阳的事情，她很佩服像萧瑶惜这样苦命的皇家女。

    “皇上果真如此念旧情，到现在还舍不得杀她。”

    夕英刚想抓住林杳的胳膊，却一手抓了空，林杳已经走上前去。

    “娘娘万安。”

    萧瑶惜忽然回头一看，是一位个头不高且身着宫妃服饰的年轻女子，她还以为是新晋上来的秀女，但再仔细一看，却又不像是秀女。

    “你也安。”

    “皇上刚醒，娘娘快去吧。”

    这么说来，这个小女孩子竟是刚从常平殿出来的，也就是说姜倏近期召见过她。

    萧瑶惜不愿多想，却还是多想起来，看着这个小女孩子的容貌也尚好，多少有些像六年前的自己。

    “你是哪个宫的。”

    “妾为阳朗殿新晋琉婕妤，名林杳。”

    “就是你？”萧瑶惜刚要开口数落这个捡漏的，却没说出口，“谢你曾经救了皇帝一命，但可千万别以此为借口，万不可胡作非为才好？”

    “是，娘娘说的都对，只是即便妾胡作非为也不会作到您的身上，落水的凤凰还是凤凰，可还光鲜依旧吗？”

    即便萧瑶惜沦落至此，也容不得旁人在自己面前造次，林杳话音未落，她便一巴掌呼得林杳站不住脚根。

    “谁让你这么说的！”

    夕英立马想去扶林杳，却被林杳推到了一旁，即便是萧瑶惜出手打她，她还是笑面相迎。

    “自然是皇上娘娘恕罪，妾这就退下。”

    夕英觉得不公，却无奈地被林杳拉走。

    萧瑶惜见着林杳带着她的人渐行渐远，她心中的气还是无法湮灭。

    “去常平殿！”

    萧瑶惜到了常平殿外，门外见不到洺耳等人，只有成排的侍卫在来回巡逻着。

    她走近了些，殿门却突然被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是姜伃和洺耳，姜伃见了萧瑶惜之后，话语声立马就降低下来。

    “怎么拖了这么久，皇兄又要睡去，快点儿进去吧。”

    萧瑶惜一听，愣愣地回头去找渝夭的身影，并伸手过去将文桢抱过来。

    “文桢来，文桢给我抱。”

    殿内不再熏点檀香，反而布满了中药的味儿，文桢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开始躁起来，但她却不叫不闹。

    萧瑶惜发现了桌子边上的药罐子里的药还是满满的，她又继续顺着地毯子缓缓地抱着文桢来到了榻前。

    只见姜倏端正地躺在榻上，只穿了单薄的一件宽袍，惨白的脸色一直延续到脖子以下，几乎与文桢相同。

    他还紧闭着眼，死死地皱着眉头，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萧瑶惜不忍心唤他醒来，只是坐到榻边，将文桢缓缓地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文桢张开了四肢，侧着脑袋贴在姜倏的胸前，感受姜倏不急不缓的心跳声，又撑着小手在他身上胡乱地爬着。

    姜倏在睡梦中只觉得有什么热乎乎的小东西趴在自己的身上到处乱敲打着，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面前出现的是一张充满疑惑的小脸，她同样看着姜倏的脸，又伸着小手来抓他的脸庞，姜倏抬手轻轻地钳住文桢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对着她勉强地笑起来。

    “文，文桢，你母妃呢”

    姜倏一抬头仰望，视线中便又出现了萧瑶惜的面容，华贵而静好。

    他迟钝地坐起身，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的双手快要抓不住乱爬的文桢。

    “朕”

    萧瑶惜抚了抚姜倏怀中的文桢，看着他们父女两个身子差成这样，实在有些难为情。

    原本想了无数见面后他会如何质问自己或是为难自己，想了无数抵触他的话，可现在真正见到了，那些要说的话却全忘记了。

    “皇上怎么不喝药。”

    “朕，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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