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白马香铃

作品:《柳姑娘的剑

    烈日当空。

    白玉临江站在烈日之下。

    当他的脚踩在地上,踩在自己影子的脚上时,他能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白玉临江走的不快。但他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每一步也都在向前。纵使前路遥远,这样走下去,也终有一刻会到达目的地。

    当他的影子映在青石铺成的路面上时。他身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夕阳。

    夕阳西下。

    西边的一条小道上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马蹄声如春夜的雨,虽然很急,却很轻。

    马蹄声将近。

    白玉临江却好像并没有听见这马蹄声。他还在往前走,没有丝毫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直到健马的的影子,从白玉临江的影子旁掠过,马蹄踩在地上激起的灰尘,从他的耳侧卷过,马上骑士的汗水,挥洒在的他的额角时,他才抬起了头。

    她也回头。

    白马白衣。

    那匹健马,浑身通白,没有一丝杂毛,连马鬃都是纯白色的健马。马上是一个同样白衣,白鞋,白色腰带浑身通白的年轻姑娘。

    她的脸也很白,一种青春少女特有的嫩白色,就像是初夏时花瓣上凝结着水珠的百合花一样。

    她一回头,白玉临江就看到了她的侧脸,和她那张精致嫩白的脸蛋上那颗仿佛闪烁着夕阳一般美丽的光辉的眸子。

    夕阳映照在她的侧脸。

    也许这张侧脸并算不上多么美丽,但却像是夕阳之下天边柔顺的白云,给人一种美好而又舒适的感觉。

    白衣姑娘朝白玉临江笑了,她笑的样子,却比白云还要柔软,美丽而恬静。

    但这一抹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不到的时间。恬静立刻被动静取代,白衣姑娘已经回头,白马也已驰远。

    白玉临江却仍旧抬着头,目光所及的地方,是白马与那姑娘消失的地方。

    人与马消失的地方不在天边,而是不远处的一个小镇。

    通往小镇唯一的那条青石路,赫然就在白玉临江的脚下。

    白玉临江低下了头,却已不自觉的加快的脚下的步伐。

    夕阳变成了黄昏。

    黄昏之下的小镇,轮廓已经变得有些朦胧,朦胧而又神秘,神秘而又引人入胜。

    白玉临江的一只脚踏入小镇时,仍是黄昏。

    小镇里街巷纵横,家家户户已提前亮起了灯笼。灯笼似火,火光明亮,小镇的大街小巷里已是灯火如昼。

    白玉临江走到了街心。

    回首时,天色已暗,渐已入夜。

    炎热的夏日,人往往都喜欢在凉爽的夏夜出门。小镇里已是人来人往,人声如雨。

    想要在人群之中要找一个人也许并不简单。

    但想要在人群之中找一匹马,一匹通白雪亮的马,却不是很难。

    马就栓在长街的对面,一座高楼之下。

    高楼里飘出了美酒的香味。

    美酒醉人,酒香吸引着白玉临江的嗅觉,藏在这酒楼里的那个白衣美人,更是吸引着白玉临江冲动的心。

    一转眼,白玉临江的人就已现在了酒楼的门口。

    门口旁已经有一个人的身影在等待着白玉临江。

    “公子,楼上请。”这是一个浑身精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本该和他浑身都精肉一样强硬有力,但当他在白玉临江面前说话时,却软弱无力,像是一个低声下气的仆人一样。

    白玉临江看到他时,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男人他认识,不但认识,就在不久前还见过一面。

    此人正是昨天夜里,那个滚出南夜客栈的河西白马,张啸风!

    但很快,白玉临江就恢复了平静。

    早在当他看到那匹皮雪亮的白马时,他就应该猜到那个白衣姑娘,必定和张啸风有着某种联系。

    穿过楼下热闹的人群,白玉临江已经来到了楼上。

    张啸风已经退去。

    白玉临江一人一剑,直立在一扇门前。

    门前门帘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珠宝。

    山西红木的木门,上面涂上了洛阳最好的红漆。滑亮的红漆上映着珠宝闪烁的微光。

    夏夜的凉风从白玉临江身侧的窗户上吹过来时,带响了门帘上珠宝碰撞的“叮咚”声。

    声音就像清脆铃铛。

    铃铛声中夹杂着一丝开门声,声音很细,很慢。

    红木门被从里往外打开了两个拳头大的门缝,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大眼睛小丫头从门缝里探出了头。

    小丫头看了一眼白玉临江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把鹿茸剑。

    等到她觉得已经确认无误时,才将门打开一些。

    白玉临江笑了,他已迈开了步子,拨开了门帘,准备迈入楼上这间小屋。

    但那个大眼睛小丫头,却立刻张开两条细小的手臂,将白玉临江挡在门外。

    “等等!公子,你现在还不能进去!”小丫头说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小丫头红着脸,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

    她的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红,让他进来吧。”声音甜美,清脆如铃,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被叫做“小红”的大眼睛小丫头回过头看向屋内,嘴里又是吞吞吐吐的说道:“可是姑娘”

    “让他进来吧。”屋内的少女再一次说道。

    白玉临江又笑了。

    那小丫头却像是小孩子玩输了游戏一样生了气,嘟起了小嘴,瞪了一眼白玉临江,就转身朝屋内跑去。

    临走时,小丫头还不满的踢了他一脚。

    白玉临江摇了摇头,拍了两下衣服上的脚印,推门走进了小屋。

    他还未踏入小屋,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一踏入小屋,美酒的香味更浓,但更让白玉临江神魂颠倒的却是夹杂在酒香里的一股美人的香味。

    美人有体香,而且不同的美人身上的香味也各有不同。

    柳无双的香味如同寒冬里盛开的腊梅,清香淡雅,却又芳香扑鼻,香味暗藏,却又孤芳傲然。

    这个美人的香味却截然不同。虽然也是清香,却香远益清,娇而不腻。

    白玉临江的目光已寻香而去。

    美酒就在紫檀木的小圆桌上。亮银的酒壶边,摆着两支亮银的酒杯。

    美人呢?

    香味从窗台上传来,窗台上仍有一道密集的帘子。白玉临江只能看得到窗帘后纤弱窈窕的身影,却看不到藏在窗帘后的美人。

    帘子的下面,有一道湿润的脚印,水迹还未干。脚印纤细娇巧,脚印的主人也同样纤巧。

    白玉临江的脚踏在了那道脚印上,他的手,轻轻的拨开了窗帘。

    香味更浓。

    美人就在白玉临江的面前,与他不到两寸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明亮中带着一丝幽静。

    幽静的月光照着美人的雪白的脊背,美人面对着白玉临江。她好像是从月亮之上飘下来的。

    月光下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风从她的侧耳吹过,没有带起她那披肩的如丝长发。发丝还很湿润,紧紧的贴着她的侧脸。

    白玉临江瞪大了眼睛。他的眼中是美人纤细的楚腰,是美人坚挺的玉峰,是美人湿润光滑而又精致柔美的脸蛋。

    美人的眼中闪着秋波,比月光还要幽静,比月光还要引人入胜。

    他的小腹下已燃起了烈火。

    风吹到他脸上时,带着美人身上独特的香味。风吹不灭烈火,风只能使火更烈。

    火已经烧到了白玉临江的脸上,他的脸已经红透了。

    白玉临江的心中烈火更旺,他的心无比冲动。

    但他的人没有冲动。他死死的咬住了牙关,他的牙齿几乎快要咬碎,他握剑的手已经显露出青筋。

    美人向他扑了过来,但却只扑倒了映照在窗帘上幽静的月光。

    帘子上的珠宝还在“叮咚”作响,白玉临江已经从窗台跳入了屋内。

    他坐了下来,坐在了小桌旁的一个木凳子上。他强忍住没有喘出热气,他的双眼已经死死的盯在了自己的手。

    他不敢抬头。

    美人已经坐到了白玉临江的身边,白玉临江怕自己一抬头就再次将美人的真身一览无遗。

    但即使他看不到,他也听得到。

    清铃般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离他很近,近在白玉临江的耳畔:“想必公子,就是洛阳白玉家的临江公子吧。”

    白玉临江默认。

    白玉临江冷冷的问道:“敢问姑娘可是河西白马堂的人?”

    “小女子原来只知道公子剑上的功夫很准,没想到公子的眼力也和你的剑一样准。”

    “哼。”白玉临江冷哼道“我不瞎。”

    他又接着问道:“你姓张?”

    “小女子姓马,马香铃”人如其名。

    “白马堂没有姓马的人。”

    “现在有了。”

    “马姑娘请在下前来所谓何事?”白玉临江冷声问道。

    “公子说笑了,脚长在你自己的腿上,我也没有特地请你。明明是你自己要来这里找我,又为什么说是是小女子请公子来的呢?”马香铃已经笑出了声。

    她显然已经算好了,白玉临江一定回来这里找他,不然,桌上边不会有两个酒杯。

    白玉临江阴沉着脸,说道:“那马姑娘留在下在这里,也不会只为了喝酒吧?”

    “当然是为了喝酒。”马香铃回答道。白玉临江的耳边,已经响起了酒倒在银质杯底的声音。

    “喝酒之前,难道没有话要说。”白玉临江问道。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在酒后再说。”

    “倘若我不喝呢?”

    “这可是好酒。”

    “三十年的竹叶青。”

    “你嗅得出”

    “没有我嗅不出的美酒。”

    “但你还是不喝”

    白玉临江沉默。沉默就是回答,到底是喝还是不喝,马香铃自然能从这沉默之中读懂。

    马香铃又笑了,她自顾自的端起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马香铃平时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会喝酒。她若会喝酒,就知道竹叶青这种烈酒,绝不能一口吞这么多。

    烈酒很辣,酒劲更足。

    马香铃干咳了两声,忽然觉得脑子里恍恍惚惚。她似乎已经无法维持住身体的平稳。

    “当”的一声,马香铃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而她自己,却掉入了白玉临江的怀里。

    马香铃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半眯着的双眼之中秋波更浓。

    白玉临江的怀里,已是美如风景。

    但白玉临江的脸仍旧冰冷。他竟完全没有看到这动人的风景,他没有去看!

    白玉临江的眼里仍旧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握在剑上的手。

    苍白的手,冰冷的眸子。

    而白玉临江的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不是伸向怀里的美人,而是伸向桌上的那杯美酒。

    “果然是美酒。”只是一小口,白玉临江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的脸已经不再冰冷,但他的手,握剑的手仍旧苍白。

    躺在他怀里的马香铃却停止了笑容。她已经看到了白玉临江的剑,和那只握在剑柄上的手。

    剑离她的脖子很近!

    “当女人躺在男人怀里的时候,男人的手中就不应该握剑。”马香铃说道。

    白玉临江反驳道:“男人手中握着剑,女人就不该躺在男人怀里!”

    “你想杀我?”马香铃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发出的声音一样。

    “现在还不想。”

    “那什么时候想?”

    “你想杀我时。”

    你若杀我,我就杀你!

    “我怎么会杀你呢”马香铃身上既没有衣服,也没有武器。

    马香铃又露出了笑容。她的身子已经像只猫一样钻到了白玉临江的腿上。

    马香铃侧坐在了白玉临江的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脑袋就枕在白玉临江的肩膀上。

    白玉临江还是没有看。

    但他看不到,却闻得到。他已经闻到了马香铃湿润的头发上另一种浓烈的香味。

    当他闻到这香味时,马香铃突然从白玉临江的身上跃起,一下子跳到了两丈开外。她的脸上,正挂着一道奸诈的笑容。

    窗外的风变得很急,风是被刀带起的。

    飞刀,一共两把。分别从两个不同的角度袭向了坐在凳子上的白玉临江。

    白玉临江想要躲开,却发现丹田内的真气像被锁死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来。

    酒里没有毒,毒抹在了马香铃的头发上,藏在她的发香中!

    转眼之间,伴着风声的两把飞刀,已经袭击到了白玉临江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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