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到来似乎只待一阵寒意的风，便能将一片天地吹至萧条零落，泽渊之中将留在山中过冬的伙伴们早早做好了准备，接下来它们将会聚集在一起，等待漫天的风雪与刺骨严寒的脚步，等待寒冷将一切冰封。

    容纳了所有伙伴的山洞里显得热闹异常，在冬日最初到来的时候，恶劣的环境也还来不及消弭大家的热情。一切过冬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连山洞的洞口处，袅袅已经用自己不怎么好的手艺编起来的藤条给挡住了。

    小鹿正趴在她的膝盖上躺着，一条受伤的腿可怜地搭在了一边，袅袅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柔软的皮毛，一低头就看见那铜铃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像是有些不安分的样子。

    “怎么了，还疼吗？”袅袅往它的腿伤那儿看了看，然后只见小鹿扇动着耳朵，用软糯的声音说道，“腿不疼了，那个给我治伤的是好人。”

    袅袅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觉得这话说的也没错，然后就听见小鹿又愣愣地看着自己问道，“老大，如果老虎吃了人会怎样啊？”

    “嗯好像是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生活在泽渊里面了。”

    陆鹿的脑袋里想着到人间去抢粮时候发生的事情，安静了片刻直到袅袅都以为它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小鹿又开口道，“那如果是人要吃我们呢？离开这里去人间过冬的伙伴有的会回不来，它们虽然不和我们一样修云，但也是伙伴，所以人到底是好是坏，能不能亲近？”

    “这个吗？”袅袅这次思索了好久，大家都以为她是什么都懂的，但好多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她正想着，目光刚好从半眯着眼睛看过来，似乎在打盹儿的老王身上滑过，“那小鹿我问你，你觉得老虎是好是坏呢？”

    不假思索，它径直说道，“坏的！”

    老王抬起一只眼皮又懒懒放了下来，袅袅听到它回答这话的模样却是忍不住想笑，文须这时飞到了边上来，接着方才小鹿的疑问说道，“不管外面有多少好人，还有多少坏人，大家都要记得山外险的话，在没有拥有人的形态之前，不要随便去和凡间的人接触。”

    比起袅袅来说，文须在某些时候会显得更加沉稳一些，也常常会说起感情丰富的故事来举例子，毕竟它也是曾经有过伴侣的，虽然早就不再了，但似乎身上还带着某种与之相关的东西，引得不少对其不解的同类着迷。

    文须想了想，似乎觉得刚才说的几句话不足以被认真记住，于是乎它就招来山洞的伙伴围坐在一起，然后就大家去凡间成功抢粮之后的新鲜和喜悦，来说一个故事。

    “泽渊之中在久远之前也有修云成人的伙伴，其中有一条很漂亮的黑蛇，在攀越泽渊至源林修炼多年后的某一天幻化出了人形，变成了一个极美的姑娘，不过它没有到神界去寻找一个地方继续修炼，也没有再留在源林或是泽渊，而是去到了人间。”

    袅袅这时静坐在旁边听着，对于这听来并不太陌生似乎还有那么点耳熟的故事，她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有初次听了的小家伙这时会好奇地问道，“那它现在怎样了，还在人间吗？”

    “当然不了，仅仅是有了人的形态也不并不能就长久地在人间保持，即便是仙或神去到人间也只能形如凡人，不能拥有非凡的力量，它自然更加不能。不过蛇在去到凡间不久之后，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是人间的一个大夫。”

    陆鹿听到这里耳朵不禁竖了起来，它没几天才见过一个会温柔给自己医治腿伤的大夫，心里自然就对是大夫的人多了许多好感，“那后来呢？”

    “后来大夫慢慢地发现了它的异样，也知道了它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不过还是在一起做朋友，”面对一个个期待自己说出什么有趣故事的眼睛，文须话锋一转，说道，“然后大夫的亲人生了一场病，正好需要黑蛇做药引，然后它就被那个大夫拿来炖药了。”

    大家眼神中的趣味陡然消失不见了，之后也就各自默默散开了。袅袅这时把文须挪到自己边上来，小声说道，“这个故事怎么好像和你几百年前讲过的不太一样了，我记得黑蛇好像是自愿的吧，然后”

    “这也不算故事吧。而且我讲给你听的时候，是想让你知道在修云成人之后还有更上面的地方等着你去，而不是和自愿有什么关系。”

    “那你今天这样讲给它们听，是想让他们知道害怕，以后免得闯祸是吧？”袅袅笑着问道，对于这细心的考量倒也不置可否，只不过再次听到这个故事，她的注意力仍旧不在文须想要自己听到的地方，“黑蛇如果真是自愿的，那似乎就更难懂了。”

    “有些事情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许就不觉得奇怪了。”

    裹挟着寒意的风吹过，寒冷开始一日胜过一日，山洞里大家也都彻底安静了下来，它们大都窝在一起，有的已经开始在如约而至的冬日里昏昏欲睡。

    袅袅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人形，在所有的同伴都睡去在睡梦中，节省体力好挨过寒冬的时候，她就窝在山洞最外侧的一团干草上，怀里揣着一直待在身边的文须互相取暖。里面大家抱团睡在一起，老王在稍远点的地方独自躺着，却将小鹿和伙伴挡在了后面。

    在洞外的世界完全化作一片冰天雪地，袅袅便拿出了自己从人间带回的火种，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尽量不要离大家太近，却能够给它们带去温暖的边上点燃。这一个冬天即便寒冷漫长，终于还是会在同伴的相互依偎中度过。

    袅袅不知不觉也睡了一觉，醒来时冬日严寒的气息已经悄然退去，身旁燃着的火种早已经熄灭，她把睡着的文须轻轻放到了草堆上，然后终于在蜷缩了这段时间后走出了洞外。

    “哇，春天要来了！”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着将要所剩无几的一点零星的白色，心里豁然开朗，只是很快的，她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从源林往下通往泽渊的流水，也被叫做天河，竟已经断流了。

    刚刚经历的一个严冬，比往年都要凶猛得多，只是天气虽然很冷，但是泽渊的雪却并没有比往年多，否则这个时候也不会只剩下零星的一点，但这却不可能是天河在一个冬季后突然干涸的原因。

    若没有天河，泽渊的春日将要怎样迎来万物复苏的一天？她伸手抚摸过眼前只有一条孱弱水流的河丛，于是展翅变作飞鸟，在冰封退去等待春归的时刻越过屏障，翻越源林。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