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9、下一步

作品:《建文三十四年

    七月初一,离朱云文决定南迁之后过了差不多两月的时间,朝中在徐辉祖等人的组织下,已经基本完成了南迁,分为三批人马陆续启程,往岭南去了。

    不管朝廷如何宣传,总归有那么一部分人,舍不得抛弃故土。所以此时的京师,人气大减,没有多少百姓会没事出门溜达,一个个存着粮食呆在家中等待事情尘埃落定。

    由于朝廷各个衙门都搬迁岭南去了,京师里又不能没人维持秩序,所以朱云文便让锦衣卫控制京师,直到自己走的时候才可以退出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朱云文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朝廷已经顺利南迁,现在可以想打就打,想溜就溜了。

    事实上,自从那次大规模的强袭,朱棣虽然损失了所有的火炮,但元气未失,抢来的舟船还有许多。

    朱棣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把京师搬空,自己只能捡剩下的,所以野心勃勃,一方面组织手下进行水战的训练,一方面加大力度抢夺更多的舟船,最后还数次下令让纪纲等人加紧一点搞事情。

    可惜,这些并没有多大用处,甚至把朱棣搞得进退两难。

    朱云文就防着这家伙挖自己的墙角呢,王锦的锦衣卫岂能没有防备,再者水师现在的主要将领乃至中层军官,基本上都是因为朱云文才能爬上这样的位置,家里的父母妻儿又去了岭南

    哪个脑子有坑的还想着和燕逆串通一气,图谋反叛?

    所以,在这样恩威并施c多管齐下的情况下,朱云文这十万水师,内部算得上一个稳如泰山,那就没必要惧怕燕军的赫赫兵威了。

    这段日子以来,朱棣不止一次发动了渡江行动,他也是个拎得清的,知道在江面上决战绝无幸免的可能,所以打定主意,绝不恋战,更不会决战,不管是强渡还是偷渡,只求能渡江。

    可朱云文手下可是有十万水师,在长江之上布防极度森严,随便哪个适合渡江的渡口c江段,日夜都有战船巡逻警戒,一旦发现燕军的动静,立马传警。

    就这样,朱棣派出来渡江的几波所谓水师,折戟沉沙是必然的,老兵连站都站不稳,强征来的新兵呢不会给朱棣卖命,也不敢打仗,找到机会随时弃船跳江逃之夭夭

    折腾了好几次,人员舟船损失之巨大,连朱棣这个泰山崩于前也脸不改色的狠人,也难免心痛啊,发现这样下去会极大动摇自己的军心,事情也没有丝毫进展,朱棣不得不停止了这样肉包子打狗的添油战术。

    要是在陆地上,朱棣倒是能下决心发动决战,哪怕是再九死一生的局面。但这是在水上啊,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实在是没多少胜算

    小打小闹只能给人送军功,全军出击更是最愚蠢的行为,所以朱棣只能蹲在北岸边上,徒呼奈何,可谓愁白了头发。

    朱棣在北岸无计可施,南边的朱云文就开心了,水师确实是太争气了啊,狠狠打击了朱棣的嚣张气焰,而且不止一次两次,这就证明自己没下错注!

    只要自己不作死,不干蠢事自毁长城,甚至不用做到完美无缺的地步,朱棣再强也就那样子了!

    同时,朱云文开始联想到,哪怕现在形势紧张,自身的发展永远是最重要的,政治乃至军事如果脱离了经济,那就是耍流氓的行为,一定是走不长久的。

    朱云文越发的希望早日南下,真正的大展拳脚,这样也不枉老天给的莫大机缘了。

    想是这样想,朱云文也没有被眼前的几次胜利冲昏了头脑,更不会奢望就此与朱棣耗下去或者一决胜负,以绝后患。

    迁都已在进行之中,要走的人也全部出发了,万万不能半途而废,哪怕这个决定是草率而愚蠢的,朱云文现在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朱云文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表面上不动如山,除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才会有笑脸迎人,其他时间仍然如故。

    王锦c杨武等人摸不准皇帝的心思,明明是好几次的大胜,沉了无数燕逆的舟船,杀了燕逆不少的士兵,有一次连燕军大将朱能都差点被沉江喂鱼

    皇帝怎么看着并没有太高兴呢,虽然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一样有说有笑的勉励将士,过后却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有鉴于此,王锦c杨武等人只好收起了心中的傲气,处理手中的事情更加谨慎,以免行差踏错。

    朱云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连自己都得意忘形,觉得朱棣这个家伙不堪一击,软柿子想捏就捏,恐怕事情就会让人大失所望了。

    论胜利,朱棣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哪怕有很多次是老天爷在帮他的;可论失败,朝廷水师没有经历过,朱棣却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之中走出来的。

    骄兵必败啊,朱云文绝不希望,也不允许朝廷水师这支没有经历过失败的军队在这个时候折戟沉沙。否则,很有可能跪一次,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别说杨武等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朱云文更是受不了,这支水师要是没了,别的且不说,跑路都是一个问题啊。

    见到水师将士们乃至锦衣卫那帮家伙,基本上恢复了正常,不会是不是就把那几次胜利挂在嘴上,朱云文这才放心了不少。

    理顺了这些事情,朱云文才有空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鉴于接下来的问题太过重要了,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之危,朱云文不敢贸然下决定,所以把王锦c杨武c盛庸这几个人请了过来。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王锦c杨武这两人肯定是要与朱云文一道镇守长江的,缺了任何一个,所谓的长江防线就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至于盛庸,其实是一个多余的人,朱云文本想打发他随大部队南下的,水面上的问题,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可能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可盛庸却赖在水师了,非得掺上一脚,死皮赖脸的讨得朱云文的同意,把手中的军务交给副将,自己一个人仅仅带着几个亲兵留在了第一线。

    还别说,朱云文发现盛庸留下,还是挺有作用的,虽然水陆不同道,但行军打仗很多问题都是一样性质的,盛庸可谓老将了,经验老道,又多次与朱棣交手,是以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发言权,也帮了不少的忙。

    皇帝有召,三个分别代表着锦衣卫c水师c陆军的人很快就来到了皇帝行在外面。

    这个行在,其实有点寒酸了,仅仅是一张大帐,不过它依然代表天子的威严,周围布满了明岗暗哨。

    大帐里,朱云文正在端坐其中,看见三个人来了,指了一下自己左右的座位,便道:

    “免礼,都坐吧!”

    都知道皇帝的脾气变了,于是三个人也没有客气,只是说了一句谢恩,就依言坐下了。

    “咳!”

    朱云文清了一下嗓子,才说:“现在的形势,很明了了,朱棣这个家伙寸步难行,我军却兵强马壮今夜召你们来,是想和你们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闻言,三人齐齐的一震,都精神了许多。

    皇帝这是要走的意思啊!

    也对,现在朝廷都迁走了,留在这里的水师基本上完成了为后方殿后的任务,就算这时撤军,燕军也不可能追的谁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走?

    于是,三个人纷纷出言,话里话外说的无不是全军撤退的事宜,这个说要准备什么,那个计较什么时间最合适,总之他们畅所欲言,大帐里透出一股轻快中带着高兴的氛围。

    是啊,终于完成了任务,王锦c杨武c盛庸,谁能不高兴呢?毕竟这是皇帝亲自坐镇,算得上御驾亲征了,万幸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差错,还把朱棣这个家伙压在北岸动弹不得

    此时不走,还等什么?

    几个手握重权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说话也不免得大声了许多,一个个就像过年一般兴奋,就差敲锣打鼓了。

    朱云文突然之间觉得很孤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确实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但他却笑不出来。

    王锦c杨武c盛庸这些人,乃至朝中那帮人,似乎只把所有的目光钉在京师c长江这一片儿,他们关心,他们紧张,害怕朱棣打进来,江山易主,自己的身家性命官职前途就会化为乌有

    这个其实是无可厚非了!

    朱云文能理解这些臣子,换成是谁,之前提心吊胆的不说,总会有点害怕,总算走到今天,都会想着功成身退,从此扬帆南下,不管是苟安一方,还是励精图治也好,总归要了结了现在的局面。

    可朱云文心里不痛快,甚至极度的不爽!

    朱云文沉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诸位!对于撤军,朕实在是不敢苟同啊!”

    此话一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就像是被捏住喉咙一般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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