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鸭子的约定

    对我童年而言，养鸭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喂它们田鸡蚯蚓，它们回报我鸭蛋鸭肉。这是我与鸭子达成的约定。早晨，我与鸭群一起出门，在池塘边说再见。鸭子在水中自游自在，我去学校好好学习，放学后还要天天钓田鸡。傍晚，我们在家相聚。日复一日，时光不变。养肥的是鸭子，增长的是知识。

    来到我家的鸭子是幸运的。自进我家门，还是黄毛雏鸭开始，我就去田间地头挖小蚯蚓。开始小鸭们还不会吃蚯蚓，反而还会被连蹦带跳的蚯蚓吓着。我便将鸭子抓手里，掰开鸭嘴，一只只地喂过来。几天喂下来，小鸭尝到了蚯蚓的滋味，食欲大开，一见蚯蚓张嘴就啄。蚯蚓营养丰富，不出一周时间小鸭的黄毛开始泛白，绒毛也逐渐褪去。鸭子再长大些，我就去钓田鸡，用来喂养鸭子。

    别人家养鸭，从小时候就将鸭子圈养在鸭棚里。用米饭泡水喂小鸭，长大些喂生米，成年鸭子不是喂糠就是稻谷。一年到头羽毛也没沾过几次水，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长大的鸭子，是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主人下蛋的。即使杀了炖肉，也是一锅煮不香的肉。关棚鸭焉能好吃乎？

    我家的鸭子们在我的精心喂养下，不出三月便给我回报。母鸭要下蛋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些人在干着私事。我家的鸭子也要干私事。悄无声息的下完蛋后，便悄然入睡，不会发出声响。不像母鸡，在大白天下蛋后，没完没了的在大声地叫着‘咯咯哒’。就怕别人不知道。羞红了那些还不会下蛋的小母鸡的脸，也让那些已经下败鸡蛋的老母鸡惭愧不已。鸭与鸭之间就不会发生这种尴尬。

    天放亮，我打开鸭笼的门，憋闷了一夜的鸭子争相冲出笼门，拍打着翅膀奔着跑向池塘。我坦然的跨进鸭舍，把一个个粘满鸭粪的蛋捡出来，七只母鸭生七个蛋，满满的收获。这让我对自己所养的鸭子万分得满意。

    一天，我路过池塘。发现我家那只叫‘黑老秋’的雄鸭。围着别人家母鸭打转，用嘴挑起水花，抛向母鸭。这时也有别的雄鸭游过来向这只母鸭献殷勤的，它就会冲上去，用喙猛嘬对方，一时，鸭毛飞散，水花四溅。直到把对方被赶走，它才会游回母鸭旁，继续着求爱。

    这天晚上，在回家的鸭群中我没发现‘黑老秋’身影。这个畜生，我辛苦用蚯蚓，田鸡肉将它养的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它却到别人家的母鸭身上使力气。居然还跟着别人的母鸭去了，而且连命都可能要搭上。不是被杀就是被卖了。我付出的三个月辛劳最后连根鸭毛也没回报给我，对得起我吗？第二天，我在各家的房前屋后仔细搜寻着，有没有新杀的鸭毛被扔在某个墙角或篱笆边，即使湿哒哒的粘在一起，我也能一眼认出是不是我家那只黑老秋的鸭毛。

    子不嫌母丑，鸭不嫌家贫。这话用在我家的鸭子身上也是贴切的。它们不嫌弃我家贫穷，也未曾抱怨过鸭棚简陋。铺上稻草，它们在温暖的窝里，下蛋睡觉，长肉养毛。它们的心情每天都是美好的。我早上开门把它们放出去，晚上他们自己回窝下蛋。从黄毛小鸭长成下蛋母鸭一直保持着这种默契。这是我与鸭的约定。

    终于有一天晚上，去关鸭栏门，发现里面空空，一只鸭也没有，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些畜生，我费尽气力挖蚯蚓，钓田鸡喂养它们，还不让我省心。我只得背起竹竿，拿着钓田鸡的塑料袋，去池塘把它们引回来。我快到池塘边，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狗，蹲在路上，守着鸭子上岸的口子，而我家的鸭子则在水中打转。看得出，他们脸上挂着惊恐。凭我的力气是赶不走野狗的，我回家把情况汇报给了父亲。父亲操起一把铁锹，快速跑向池塘，一锹横扫在野狗后腿上。野狗嗷嗷的叫着，颠着被打的后腿，逃得无影无踪。野狗的凄惨叫声引得鸭子一阵骚动，我不知它们是紧张还是在庆贺。不管如何，鸭子回家路上的障碍已经清除，我对鸭子的误会消除。

    北风吹过。田野里已经钓不到田鸡，也很难挖到蚯蚓。每天只能给鸭子喂一些稻谷，七只母鸭子，每天只能收获一两颗蛋。父亲说：“乘鸭子身上有些肉，赶紧卖了吧。”卖鸭子的钱成了我家这年的一部分收入。父亲看着空鸭窝对我说，明年它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明年鸭子又得从小养起。我的童年年复一年的伴着鸭子成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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