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门铃声响起，一个老太太过来开门。

    门外的何月看清了开门的人，叫了一声：“阿姨。”

    老太太说道：“小月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接过何月手中的东西看了一眼，说道：“买这么好的衣服干嘛，一个女娃不值当要这么好的。”

    这时一个男人出来看到何月，说道：“月月来了啊，小许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何月说道：“表哥，他在下面找地方停车呢。”

    表哥说道：“我跟物业说过会给你们留停车位的，没有吗？”

    何月说道：“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嫂子在卧室吗？我去看一下嫂子。”

    表哥说道：“在卧室呢。”

    这时一个男人进来，首先跟老太太打招呼：“阿姨。”

    老太太说道：“小许来了啊。”

    何月说道：“表哥，阿姨，我去里面了。”

    老太太说道：“去吧去吧。”

    何月来到卧室，看到床上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边睡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旁边几个女人或站或坐，或者是逗弄婴儿。

    卧室里面的几个人看到何月进来，皆都跟她打招呼。何月跟她们打了招呼，来到床前问到：“嫂子，现在感觉怎样？”

    床上的女人说道：“感觉好多了。”

    旁边的女人插嘴说道：“她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我生孩子那会儿疼的死去活来的，最后还是剖腹产，比她可是要惨多了。”

    何月瞥了一眼插话的女的说道：“就你话多。”看看孩子，说道：“好可爱！眼睛还没睁开呢。”用手拨弄了一下孩子的脸蛋说道：“我也要和我老公加把劲，争取生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宝宝。”

    一个女人插话道：“你可拉倒吧，你拉个屎都费劲，还要生孩子，那不得要了你的命啊。”

    何月打了一下说话的女人，说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嘛！我大不了剖腹产，反正孩子是一定要有的。”

    几人爆笑。彤彤说道：“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闹。”

    何月委屈的说道：“嫂子，她以前抢我老公，现在还欺负我。”

    嫂子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当初人家追你家晨晨追了一个多月，眼看就快要到手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你逮了个空子给抢走了。”

    何月说道：“哎呀呀呀呀，都是陈年往事了，现在还提他干嘛？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

    所有的人都对何月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婴儿突然哭闹了起来，嫂子抱起婴儿喂奶。

    有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说道：“彤彤，你的奶一头怎么这么大？是不是晚上被你家涛给咬的？”

    嫂子的脸瞬间红了，说道：“才没有呢。”

    一个女人说道：“彤彤你看你脸都红了，我们几个在一起说些私密话还要害羞啊？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和我男人去小玉家，也是给孩子喂奶”

    一个女的突然打断了她说话：“别说了别说了，没有的事。”

    被她这么一打岔，大家的兴趣更浓了，按住打岔的女的，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女的接着说道：“小玉家的男人爱吃辣椒大家都知道吧？那次她男人中午刚吃过辣椒，给孩子喂奶辣的孩子一直哭，我去她家的时候她男人正在罚跪呢。”

    众人爆笑。

    这时候外面喊吃饭了。一个女人问道：“这么早就吃饭？现在几点了？”

    嫂子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电子钟，说道：“十一点三十了。”

    何月说道：“这么一说我肚子也感觉饿了，确实是该吃饭了。”

    一个女的说道：“你就知道吃。”

    何月反驳道：“你不吃饭啊？走走走大家都一起去吃饭了，我给我嫂子端菜，你们都不用管了。”

    嫂子说道：“你们都去吃吧，我现在还不饿，不用管我了。”

    何月说道：“那怎么成呢？嫂子你现在正是恢复身体的时候，再没胃口也得吃东西。”

    表哥突然端着盘子进来，看到众人，说道：“怎么都还不去吃饭呢？”

    何月说道：“正说着要去吃饭呢。表哥你好体贴，竟然亲自给我嫂子送饭，好羡慕我嫂子。”

    一个女的拉了一下何月说道：“走吧，让人家单独待一会儿。”

    何月说道：“嘻嘻，表哥嫂子，那我出去了啊”话还没说完就被拉着出去了。

    表哥放下盘子，问到：“感觉怎么样？”

    表姐说道：“没胃口。”

    表哥说道：“没胃口也得吃，不然你的身体垮了，将来孩子找我要妈我怎么办？”说着话，已经夹了一块肉送到了嫂子嘴边：“来，张嘴，啊~”

    嫂子张嘴把肉含在嘴里，咬住了筷子，表哥抽了一下没有抽动，看着嫂子，嫂子也看着表哥。过了一会儿，嫂子憨笑了一下，松开了口。表哥敲了一下嫂子的头，说道：“臭丫头！”嫂子揉着头，脸上却是甜蜜的笑着。

    表哥又夹了一块肉送到嫂子嘴边，嫂子按下表哥的手，说到：“你出去陪他们吧，毕竟你也算是一个主人，他们多少天也不来一次，你在这儿一直陪着我也不是个事。”

    表哥抬起手把肉送到嫂子嘴边说道：“你再吃一块肉，等下我出去了你怕是又不吃了。”

    嫂子往前伸了一下头，把肉含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眼睛一直盯着表哥。

    表哥放下筷子说道：“那我出去了啊，这些菜我回来的时候你要都吃完。”

    嫂子说道：“你还真当我是猪了啊？”

    表哥说道：“你以为呢？”

    嫂子打了表哥一下，说道：“就不爱听你说话！出去陪他们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表哥站起来说道：“那我去了啊。”

    嫂子说道：“嗯，去吧。”

    表哥转身开门，临出去前说了一句：“记得都要吃光。”

    嫂子拿起枕头要丢他，他嘿嘿笑了两声，窜了出去。

    表哥出去后，嫂子放下枕头，扭头看着床头柜上的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感觉实在是没有胃口，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打开手机的浏览器，首页头条上有一条推送视频，标题为“幼儿园杀人案一审视频，使无数人泪目。”

    嫂子点开视频，是一个男的站在被告席上，神情激动地诉说着：“我曾寻求过人们的帮助，寻求过法律的帮助，我去公安局寻求过政府的帮助，可是结果是什么？我老婆不过是在网上发了个信息说了一下我们的真实遭遇，就被以造谣罪抓了起来。他们对我们的孩子注射毒品，让我们的孩子脱光衣服罚站，甚至让我们的孩子观看性一爱录像并当场演示，这是什么？这不仅是要毁掉他们的童年，而是要毁掉他们今后的人生，毁掉他们的未来！我能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再受到他们的伤害，不想让更多的孩子受到他们的伤害。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他们都杀了，只有这样我的孩子才不会继续受到他们的伤害，才不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到伤害。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伤害我的孩子，但是当法律被钱权所蒙蔽的时候，当法律不再公正的时候，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所以我要把他们都给杀了，杀了，杀！杀！杀！”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完全是嘶吼出来的。

    嫂子关了视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孩子，正在香甜的安睡着。动了下身体，让自己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打开浏览器标签，找到一个最近保存的网页标签，是整理后的自杀女孩的日记：

    2016年10月7号，晴。

    今天是车祸后的第三天，已经陆续来了很多人，他们有的给了我们很多的钱。可是已经晚了。我爸爸当场死亡，我弟弟因为没有及时拿出那么多钱，也走了。我妈妈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没有脱离危险期。

    可是肇事者还在逍遥法外。因为他们有钱，所以撞死了人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逃脱法律的制裁；因为他们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的欺凌别人；因为他们有钱，就可以撞死我爸爸和我弟弟而不用赔偿医药费。

    医生说我妈妈因为拖了太久，治疗起来很费力，需要很多的钱，我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妈妈，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留下女儿一个人。爸爸走了，弟弟也走了，女儿一个人害怕。

    2016年10月8号，晴。

    今天医生说我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icu了。

    峰哥今天来看我了，还带来很多的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钱，问他也不跟我说。我不想要他的钱，可是他跟我急得脸都红了，我也不敢说不要。

    今天下午两个警察带着几个记者来了，问了几句话拍了几个照片就走了。

    2016年10月9号，多云。

    今天凌晨我妈突然全身痉挛，医生给我妈打了一针，我妈很快安静了下来。后来医生给我妈做了核磁共振，发现我妈脑部有血块压迫了神经，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六千块钱，我把全部的捐款拿了出来还不够，又去银行取了一万多办了手续。

    今天峰哥的家人来了，跟我说他的钱是从家里偷出来的，又给我要了回去。我理解他们，毕竟那么多的钱，只是我有些担心峰哥，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爸妈责骂。

    2016年10月10号，小雨。

    今天上午医生又给我妈做了一次检查，告诉我我妈脑部的血块位置有些敏感，手术会有很大的风险，而且会有很大概率留下后遗症。给了我一个免责协议书让我考虑好了签字。

    这算是霸王条款吗？我们给了你们那么多的手术费医药费，结果你们却不保证能治好，甚至人死了都还给个免责协议让我们签字。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我妈就真的醒不来了。

    2016年10月11号，多云。

    今天凌晨我妈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顺利。

    爸爸，弟弟，今天是你们的头七，你们会回来吗？我想你们了。你们一定要保佑妈妈，我求你们了，不要妈妈走。爸爸走了，弟弟也走了，如果妈妈也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哇~~”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嫂子放下手机，抱起了孩子喂奶。发现奶一水不够了，冲着门外面喊了一声：“金涛，我没奶了。”

    外面传来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过了一会儿，表哥拿着一个奶瓶和一罐进口奶粉进来，动作利落的冲泡着奶粉，问到：“怎么今天奶这么少？”

    嫂子说道：“还不是你昨晚偷喝？”

    表哥委屈到：“我哪有？”

    嫂子说道：“梦里。”

    表哥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这时候老太太进来了，看到桌子上的奶粉，说道：“你怎么给她喝这么好的奶粉？一个女娃随便喝些就行，奶粉就别给她喝了，留着将来给孙子喝。”

    嫂子刚要张口说话，表哥重重的把奶瓶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女娃怎么了？我就喜欢女娃，是我让她给我生个女娃的，怎么了？你要怪就怪我。彤彤她给你生了个女娃怎么还成不是了？”

    老太太说道：“男娃能传宗接代，女娃能吗？生了个赔钱货还有理了？”

    表哥说道：“男娃就不赔钱了？现在哪个男的结婚不要十几二十几万的彩礼钱？男娃是你孙子，女娃就不是你孙女了？妈，你好歹也是个教师，也知道无论是男娃还是女娃，都有父母双方一半的基因。以前封建，女的嫁出去了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女的也可以传宗接代。况且现在男人能做到的女人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女人也照样可以做到，一点也不见得比男人差。”

    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甩了下袖子出去了。

    表哥拿起奶瓶，挤出来了一些在手背上试了下温度，感觉可以了，来到床前，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面巾纸，递给嫂子说道：“擦一下眼泪。”

    嫂子没有接过面巾纸，而是直接搂住表哥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表哥说道：“诶诶诶，你干嘛呢？我这可是刚洗的衣服。诶诶诶诶诶，你别抹鼻涕啊。”

    嫂子没有说话，接过表哥手中的奶瓶开始喂孩子。

    表哥坐床头说道：“生气了啊？你别介意，老人都这样。这不还有我呢吗？无论怎样，你要相信我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身边的，就是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嫂子抽了一下鼻子，说道：“我没事。”

    表哥坐在床头搂住了嫂子肩膀说道：“好了好了，咱不哭了啊。你看你哭得跟一个大花猫似的，多难看。”

    嫂子一下打开了表哥得手，说道：“别碰我，脏死了。”

    表哥说道：“还不是你弄得？”

    嫂子说道：“活该！”

    表哥嘻嘻笑了一下，跪到了床边，看着在吃奶的孩子，伸手摸了下孩子的鼻子说道：“你看她吃奶的样子，多可爱。”

    嫂子说道：“你去看一下咱妈吧，老人年纪大了，如果气出个好歹有你我受的。”

    表哥说道：“没事，我妈就那样，不会有事的。”

    嫂子说道：“你去看一下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感觉过分，更何况是咱妈呢。”

    表哥说道：“好吧，那我去了啊。你要好好的，别多想。”

    嫂子道：“嗯。”

    表哥开门出去了，嫂子继续喂奶。过了一会儿，孩子可能是饱了，嫂子把奶瓶放到床头柜上，哄孩子睡觉。

    表哥开门进了卧室，看到嫂子和孩子已经睡了。看了下床头柜，见上面两盘菜只吃了三分之一，无奈的摇了摇头，来到床边，弯腰亲了下嫂子的额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表哥推门进来，给孩子盖了下被子，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拿起嫂子的手机，用指纹解了锁，显示的是整理后的自杀女孩的日记。

    表哥靠坐在床头，拿起没喝完的奶瓶喝了一口，看起了手机。

    2017年1月19号，晴。

    今天已经是医院第三次给我下催缴费用通知书了。捐款早就已经用完了，存款里的钱也用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峰哥今天来看我了，他的脸色很不好。自从跟家里决裂后他就没再去过学校，一直在外面打工兼职，挣的钱都给我了。呵呵，这个傻瓜，他以为他的那一点钱能做什么？我跟他说过好多次不要这样，他就是不听。真是傻的可爱。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用我的下半生来报答他。

    2017年1月20号，雨。

    今天我遇到个人，他说可以每个月给我三十万，并且保证给我妈最好的医疗环境与资源，但是要求我做一个人的情人。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我妈妈需要更好的治疗，但是我现在已经没钱了。

    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峰。但是我妈妈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2017年1月21号，小雨。

    今天我跟峰哥说了那个事，峰哥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在滴血。

    我又何尝不是？残酷的现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面前，不给我任何缓冲与选择的余地。眼中的泪早已流干，心中的血也早已凝固，可是噩梦般的现实还在继续。

    2017年1月22号，阴。

    今天我去找了峰哥，我想把第一次给他，可是他没要。他说让我留着，可以用它换更多的钱。

    那个人今天下午把我妈妈接到了别的医院，有好几个医生给我妈妈制定医疗方案。他们说我妈妈的情况有些复杂，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我也不知道到是该高兴还是该哭，我妈妈明明有希望醒过来，可是我的眼泪为什么一直在流？

    2017年1月25号，晴。

    今天已经是来这里的第三天了，除了第一天晚上有些疼，后来的感觉就没有那么的不舒服了。不过好在每次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忍忍也就过去了。

    那个男人之前承诺的三十万第一天晚上就给我了，另外还多给了十万，是第一次的钱。

    今天上午我去看了我妈，有两个护士专门伺候着，医生的治疗方案也已经制定好了。他们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妈就可能醒过来。

    2017年1月26号，多云。

    今天我去给峰哥送了二十万块钱，峰哥没要，只是峰哥的家人对我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金钱真的有这么大魔力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金钱只是一种资源的表现形式而已，用有限的生命去换取无限的资源本身就是个错误。难道是我错了？

    2017年1月27号，小雨。

    今天是除夕夜，现在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已经吃上了饺子了吧。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家里都在做什么呢？我弟弟应该是在卧室里面玩游戏，我爸和我妈在下饺子盛饺子，让我喊弟弟出来吃饭，我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偷偷地和峰哥哥聊天吧。

    呵呵，其实我和峰哥谈恋爱这个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只可笑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的保密工作都很到位没有被他们给发现。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女儿好想再吃一次你包的饺子。妈妈，你快点醒来吧，女儿好累。

    2017年1月28号，晴。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像往常一样在被窝睡懒觉。只是这次与往常不同的是，我期盼着我爸妈早起拜年回来叫我起床，期盼着我那讨人厌的弟弟过来捣乱拉我被子。

    可是都没有。即便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也没人来叫我，没有我妈那使人厌烦的说教，没有我那令人憎恨的弟弟进来对我毛手毛脚拉我被子。似乎我可以就这样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睡到天荒地老？呵呵，那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总是会被他们给早早的叫起来。但是我现在不想睡了，我想你们来叫我起床，我想听妈妈的说教，我想要弟弟来拉我的被子。妈妈，弟弟，你们来叫我起床啊，你们不要我了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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