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手头持续将近大半年的试验项目，十月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松快。将试验报告重新再认真检查一遍，传送到院主任博导的邮箱后，她一边快速整理电脑档案，一边想着去看儿子的事情。

    因为受伤和试验项目收尾的事情，她有将近半个月时间没见到儿子，一想起孩子白嫩嫩的小脸，她就禁不住心头发软。

    婚姻，也不是单凭爱情延续。

    只要她不那么贪求，顶级金龟婿加上生了继承人，在许多人眼里，她的生活简直就是豪门媳妇的标准版本。

    “十月，好久不见啊。”许文成温润迷人的笑容，看得十月一时眼花。

    要命，这些世家公子哥，个个底蕴深厚，教养十足，即便不靠颜值，那通身的气派，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会让人眼晕。

    “是你啊，文成！你怎么会来学校？”论起年龄，许文成比她大，有一段时间，十月不知道如何称呼他，便跟着外人喊他许少，每每被他厌弃，说她区别对待，内外有别。

    十月那时候脸皮薄，被他一说，脸总是红，几次之后，索性也不装腔作势，直呼其名，反正，她也觉得叫人少爷有些拗口。

    “到附近办点事。”对女学生们落在他身上的爱慕目光毫不在意，许文成仍旧是笑，十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比火红的枫叶还耀眼：“回国就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没时间过来问候，喏，拿着！”说着，他靠在车身上，也不上前，保持着最初的距离，探手一扔，一个小盒子飞到十月眼前。

    十月赶紧伸手接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没听说受伤还能收礼物的！”

    “知道礼物不能白收，那就请我吃午饭。”指指不远处的学校食堂，许文成走上前，将她手里的电脑包和资料一股脑放进车里：“物美价廉，简单方便。”

    “先声明一下啊，想吃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一不准吐槽，二不准嫌弃！”没想到金贵的大少爷要在学校的大众食堂吃饭，十月赶紧补充道：“你只吃一顿，我还要经常吃，敢坏了我的胃口，我赖你家饭店去！”

    “行啊，许氏饭店又不缺你一个吃白食的，我先准备好吐槽的词，保证让你以后食不下咽！”上下打量了十月一番，见她身上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许文成点点头：“好的挺快啊！”

    “都是些外伤，不碍事的。”摇摇头，十月不在意的说道：“听杨翊说你们俩都被家里逼婚，怎么样，我们学校才貌双全的女生一大把，需不需要我替你解解忧？”

    看着一路望向两个人的目光，十月忽然想起杨翊上次非要“借”她儿子挡灾的事，顿时有些忍俊不禁：“我儿子借杨翊有用，借你就没用了！”

    “好久没见慕初，还真挺想小家伙的。”杨翊拿孩子讨好自己爷爷奶奶的事，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要不是碍于萧越，估计不少女人都想见见萧慕初，一睹这位出手就能让许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妥协让步c备受宠爱的小公子哥的风采：“有空带他一起出来玩玩。”

    “我怕他被杨翊那群女友追杀。”现在的萧慕初，连十月见一面都难，萧杨两家就他一个孩子，杨安复夫妻俩一回来，就和萧逸南夫妇开始上演争夺大战，再加上杨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简直没法看。

    两个人随口聊着，夹在一群学生中，像他们一样，打了菜，找了个桌子，在闹哄哄的气氛中相对而坐。

    “能吃下去吗？”笑着问了一句，十月见许文成眉头轻蹙，看着不锈钢餐具里一荤两素一汤的菜色，扑哧一笑：“不要勉强。”

    “你中午就吃这样？”鼓起勇气拿起筷子，半晌后又颓然放下，许文成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一没洁癖，二不挑食，又不是从小金贵着长大。况且，我们学校的伙食，在大学里算是很好的了！喏，”用眼睛指了指周围的人群，十月笑了笑：“我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路吃过来的！”

    “以后让我们饭店给你送午餐过来！”许氏旗下经营的最好的，就是餐饮业，许文成其他地方都能将就，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菜色：“萧越怎么能让你天天在这里吃饭！”

    “是我的工作餐，跟他无关。”见他不动筷子，十月也不勉强，径自一个人吃饭，反正许文成一顿不吃也饿不着：“许氏旗下的饭店要是天天给我送饭，估计会闹出大新闻！”

    “你呀！”见她吃得香，微微叹了口气，许文成拿起筷子，慢吞吞吃饭，却不再说话。就算豁出去得个肠胃炎，还是想陪她一起吃饭。

    “其实，不论过了多少年，我终究还是和你们不一样。”见他像吞砒霜一样吃了一顿饭，十月有些感慨，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谈话，不禁微微摇头。

    她这样一说，许文成也想起来同一件事，却笑得更加温暖：“没有什么不一样。认真说起来，你更让人觉得温暖。”

    那样的温暖，让他贪恋，一头栽下去，再也不肯逃离。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萧越的妻子，在许氏饭店里，刚刚开始自己工作生涯的他，对于觥筹交错c浮光掠影后残羹冷炙的场景，还没有更深的体会。

    客人进门，饭店尽量满足就是。客人出门，饭店恭送完了事。在他眼里，不过是简单的一场金钱交易。

    而她，是偷偷瞒着萧越，到他们饭店里兼职的服务生。

    “客人点什么菜，是他们的意愿，你一个服务生跟着瞎搀和什么？”接到客人的投诉，大堂经理把她叫到一边，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经理，这位客人肠胃不太好，咖喱刺激性太强，不适合饿着肚子一上来就吃，况且，她上次来时点了同样的菜，根本没吃几口，既浪费对身体又不好。我只是给客人一些点餐的建议。”能来许氏饭店吃饭的，非富即贵，十月记性好，对工作又上心，虽然是兼职，也非常尽心尽力。

    骨子里，她还是非常节俭的一个人，也见不得别人遭罪。

    “顾客就是上帝，人家拿钱来消费，图得无非就是一个开心，你是好心不错，客人却不见得喜欢有人指手画脚！”见她顶嘴，经理面色不善，言辞中已经带着一丝不耐。

    “经理，就是因为本着对客人负责的态度，我才会尽心尽力，想让客人更加健康的用餐，而且，我真的只是建议，并没有指手画脚。”年轻的十月，棱角分明，对于上司的批评，并不是一味接受，从头到尾，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作为分店负责人，许文成目睹了两个人对话的全过程。

    “许总，客人指明非要她去道歉，您看怎么办？”说服不了十月，经理也非常头疼，说实话，十月兼职期间做得非常认真，人也非常勤恳，脑子又好使，经理不想因为客人的无理取闹而开除她，但是又不能枉顾客人的意见，只好将事情交给许文成。

    “为什么不肯道歉？”这位就餐的大小姐，是出了名的难缠，许文成其实也不太愿意跟她正面冲突。

    有些麻烦，能勉就勉。

    “做错事才道歉。”十月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顾客是上帝没错，但是，上帝也没有权利是非不分。

    “阮小姐认为你侵犯了她的权利和。”罪名很大。

    “我只是根据阮小姐在我们饭店的既往消费情况给出合理建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十月对这个罪名也是醉了：“我没有不让她点任何菜，也没有将她的消费情况告诉任何人。反而是她自己不断的宣称，她肠胃不好，医生建议她吃清淡一些，希望我好好推荐菜品。我根据她的要求给出建议，选择权在她。”

    十月也不清楚，饭吃完了结账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不论是非，单纯的道歉很难？”大家族里生活久了，许文成早就养成滑不溜丢的性格，所谓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什么的，都是笑话。

    “很难！”不是不愿意道歉，而是不愿意纵容不分是非的人。十月的坚持，在服务生里，很罕见。

    看着倔强的小女生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许文成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软，笑容像湖边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氤氲在眼底：“那么，我替你去道歉。”

    “算了，还是我去吧。”知道他的身份，十月笑了笑：“不想让您和经理为难。”

    当晚做完，她就提出辞职。许文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去关心一个兼职生的去留：“因为白天的事？”

    夜色里，她换下了制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恤牛仔裤，看着年纪更小，如果不是因为饭店对用人要求严格，许文要怀疑她未成年。

    “一半一半吧。”若不是她说服了苏清湄，萧越会很快发现她外出兼职的事情，本来就没打算做长久：“都说三代看穿衣，四代看吃饭。许氏饭店是最有名的餐饮龙头，我是想多见识见识富贵人家对待餐食的礼仪和态度。”

    苏清湄虽然尽力教她，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体验过才更真实，学习起来才更快。

    “来了快三个月，家里也不会继续纵容下去。”萧萧知道她在饭店兼职，成天闹着要来看看，十月实在头疼，早就推托不过了。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以为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许文成态度疏离了一些，淡淡的说道，眼底的笑意隐了去，敬谢不敏。

    “不一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十月眸子稍微黯了黯，摇摇头，恳切的说道：“许总出身富贵，原本就锦衣玉食，而我是贪图富贵，为了弥补不足，才肯来学这些！”

    “信你才怪！”松了口气，许文成又是笑，眼底却映出水晶灯的光华，这个女孩子，真的与众不同：“听说你是大毕业的高材生？”

    “毕业是毕业了，腐在家当米虫。”苏清湄开始教她打理祖产，没时间找份正式的工作，十月对于职场生活，多少有些向往。

    “有没有意愿留下来？”看出她眼底的光华，许文成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过于轻率，却丝毫没有后悔。

    “谢谢许总！”没料到他这样说，顿了顿，十月不自然的捋捋头发：“不了，我的性子太执拗，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看着她走出饭店大门，许文成第一次觉得失落。

    被人拒绝，原来如此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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