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长安归去
作品:《精神录》 白李汐进屋,将两人份的饭菜放在了桌上,“爷爷,你们吃完了把餐盘放在门口,我会来收走。”这已经是白李汐第二次送饭来屋里了。
白荻笑着回了一个“好”字。
林一说:“谢谢白姐姐。”
白李汐回道:“不客气。”然后就转身出了房间。
林一坐下正准备吃饭,看着在床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人,问道:“白爷爷,他们都这样躺了整整一天了,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这样不吃不喝的,肚子会不会饿?”
白荻捋了捋胡子,“按理说应该饿了。”
林一着急地问:“那,那该怎么办?”
“人的身体就是寄宿灵识的躯壳,躯壳有生老病死,灵识也有天道轮回。如果躯体失去万物滋养也就会失去生机然后慢慢枯萎,直到躯体彻底失去生机,灵识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躯体里。”
“白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万物的生长和衰老是由时空的时间掌控的,如果这个时空的时间变得很慢,或者暂停,人的躯体也许就可以存在更长的时间。”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白爷爷。”林一不想去听白荻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她此刻只想快点让他们醒过来。
“唉!”方法倒是有一些,比如凝结之时的终极功法,可他的时之功法还未达到终极。更快一点的办法就是虔诚地向黄角榕树祈祷,总有一颗黄角榕树会把人的愿望带到圣树那去,便有使者借助圣树的力量来替信徒达成心愿,不过总要付出代价。
林一拉着白荻的衣袖,一脸担忧地说:“那就是你没有办法咯?”
“好像是。”白荻若有所思。
“那他们能这样躺多久?”
“最多七天。”
“七天?过了今夜就只剩六天了!白爷爷!怎么办?怎么办?”林一急红了眼,把筷子打翻在地。
“一一,先吃饭,也许明天那小子就带着你的苏真回来了。”白荻将筷子捡起来,擦拭干净递给林一。
“嗯。”林一接过去,用筷子扒起了白米饭,米饭在唇齿间咀嚼,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白荻摸摸林一的脑袋,对她说:“孩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应该心怀希望,只有心怀希望,才能走得更远,才会有奇迹发生。”
林一捧着饭碗,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如果江先生和苏真再也醒不过来了,她是不是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
希望,一个生来就被抛弃的人,何谈希望?她的希望是什么?
傍晚,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整个庇护山像一副静谧又热烈的画,画中的太阳看不出是初升还是暮落。长安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归来,林苏真显然已经不生气了,她迎了上去,“长安,你回来了。”
“嗯。”长安将身上的刀卸下,靠墙放着。
林苏真替他倒了一碗水,“家里有一位客人,是来借宿的。”
“好。”长安喝了水,林苏真又递给他一块毛巾,顺便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煮碗面吧。”长安用毛巾洗了把脸,擦了擦手,淡定又严肃地说:“镇子上最近出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若要出门千万要当心。但没有必要还是别出去,我会尽快把他捉住,就地正法,还庇护山一个太平。”
林苏真心中一惊,“今早那么着急出去,就是这事儿?”
“嗯。”
“你自己也要当心。”林苏真一脸担忧地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厨房。这样的长安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他是庇护山的长安,再是大家的长安,然后才是她的长安。
长安跟进了厨房,“那个来借宿的人你打听过他的底细了吗?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你的,镇子里的安全很重要。”
“是个书生,文质彬彬的,不像什么坏人。”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当心。”
“最近镇子上别的事多吗?”
“小事总是少不了的,但处理起来不费神,大事也就这么一件,让人心惊胆颤的。那个疯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跑到了庇护山下来杀人,大人小孩都惨遭毒手。也不知道他是受何人指使,杀人的目的何在?”
“别人我管不着,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
“好。”
林苏真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这个送给你。”
“扇子?”
“嗯。”
“打开看看。”
扇面上写着两个清秀的字,“长安,我的名字。”
“嗯,这把扇子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扇面。很早以前就做好了,想送给你做贴身的物件。可惜是白面,所以一直没拿给你。今天那个书生来借宿没有钱,我就让他写了两个字来抵房费。”
“那我收着了。”长安将写有自己名字的折扇放进了怀里。
“嗯。”林苏真点点头,“你先出去吧,面很快做好了,我今日要多做一份,给那书生送去。”
“好。”
原本镇子就不大,有点风吹草动一下子就传开了。大家都听说了疯子杀人的事情,每家每户都人心惶惶。但是买卖依旧还做着,一来有些粮食不能久存,二来不能断了一家人的生计。
集市里猪肉摊子前站着几个人,正挑着摊子上的肉跟老板讨价还价。
肉摊前一个小孩手里扯着一块麻布做的裤腿,裤腿的主人是一个正在挑肉的妇人。一个衣衫破烂不堪,披头散发的男人坐在街边。他两眼直直地盯着那孩子,头发底下的脸似笑非笑。小孩东张西望,看到了他。突然那孩子大哭起来,像是被他吓到了。那男人突然发了疯,像猪肉摊冲了过来,抢了摊子上杀猪的砍刀。
“是疯子!是疯子!快去叫长安镇长!”有人认出了那披头散发,拿着砍刀的男人,一下子退了老远,叫嚷着。
那杀猪的老板听说这就是在镇上连环杀人的疯子,腿一下子软了。他只杀过猪,没杀过人。他虽长得壮实,那都是虚的,心里怯懦的人长得再壮也是个懦夫。
疯子拿着刀,没人敢靠近他,他嘴里不停地念着,“我来帮你解脱,我来帮你解脱。”说完他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狰狞恐怖,宛如魑魅魍魉,让人心里发憷不敢动弹。手举砍刀的疯子环视着四周,有人吓得额头上冒着冷汗,汗珠多得竟滴在了地上。猪肉摊的老板直接吓尿了裤子。若换在寻常,周围人肯定笑声四起。但此刻,一旁的人早已吓破胆,远远地躲到了一边,哪里还顾得上笑话他。
这个小镇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大家从来都是各扫门前雪,高兴的时候在一块儿闹闹,谁家要是倒了霉就再老死不相往来。林苏真早在幼年时就看透了这些人情冷暖,乐得做一个身外之人。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唯独那孩子的哭声显得异常清晰。
疯子看着那孩子,举着刀砍过去。妇人推开了小孩,躲过了疯子一刀,疯子又朝着那妇人砍去,妇人跌坐在地上再一次躲开了。这一跌便软了腿,再也爬不起来。疯子的刀再次挥向那孩子,那小孩仿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竟被吓得直愣愣地看着拿刀砍下来也不知躲闪。
林苏真也躲在了那猪肉摊子后面,她见那小孩有危险,抓起铺子上的猪蹄朝疯子的后脑勺扔了过去。疯子的后脑勺好似长了眼睛,竟然用手接住了生猪蹄,直接放进嘴里啃了两口。看得路人胃里一阵恶心。
疯子把猪蹄扔了出去,砸破了一人的脑袋,吓得那人“哇哇”乱叫。
疯子分了心,林苏真赶紧拉走那孩子。
长安急急赶到时,见那疯子举刀砍向林苏真,当即拿着刀,冲上去跟他拼命。
疯子杀心已起,很是凶狠。长安没料到此人竟如此身手不凡。最后长安和他斗得两败俱伤,两人纷纷瘫倒在地。有人上前去查看疯子是否真的死了,疯子突然回光返照大吼了一声,一股黑气从他嘴里钻出,这才真的死透了。
那差点被砍杀的孩子被妇人搂在怀里不哭也不闹,倒是那妇人哭得厉害,嘴里直叫悔。
他们发现长安还有一口气在,赶紧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他抬去了医馆。大夫说他开了药,让他好好养着。
疯子被长安杀死了,镇上的人都称他为英雄,心里又多依赖了他几分,什么小事都找他,比如谁的钱袋被人偷了,谁家的猪鸭不见了,谁家的地里少了东西。
“走,都走!”只要来的人都被林苏真拿着扫帚不由分说地撵走了。
长安知道,他要死了,这死也许是一种解脱,不过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江鸣端着林苏真熬好的药走进屋里,“长安兄,吃药了。”
连着吃了一个月的药长安的病情似乎有些好转,“劳你天天照顾我,多谢了。”
“我只是不想苏真太累。”
长安也不生气,只道:“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长安仿佛知道,眼前这个叫做‘江鸣’的书生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他的到来,好像是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安排。
“我从小就被父亲长留教导,要做一个好镇长,要事事为这些村民着想,要守护庇护山。可他哪里知道,我真正想的是什么?谁能那么无私地为了别人活一辈子。他倒是真的为了村民活了小半辈子,娘亲早早地就离开了他,他最终也因操劳成疾早逝了。到这一刻了,我也想不明白,他做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长安知道,有些话他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真是个好女人,虽然不识字,但懂得不少,她心灵手巧,坚强独立。我知道你对她有意思,如果你真心喜欢她,就在这里陪着她,千万不要负她。”
“自然。”
“口说无凭,这把折扇你拿去,正好这扇面上的字是你写的,这就是你信守承诺的证物。”
“好。”江鸣将那折扇拿在手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恍恍惚惚间觉得这把折扇就应该是他的。
“江鸣,我死后,把我的躯体一把火烧了,把骨灰洒进艮江里,我要顺着江水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牵挂的人有了自己的归属,我也能放心离开这里了。这个我用了一辈子守护的地方。”长安是这庇护镇里第一个不愿入土为安的人。
长安断了气,但并未合上眼,江鸣看得真切,他的眼里并非毫无挂念。
林苏真站在屋外,泣不成声。她知道长安要走了,为了让他走得安心,她尽量不让他看出她的难过。
林苏真擦干了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泪水,抬腿进屋,来到床榻边,见长安最后一面。她跪在床榻边,拉着长安的手,嘴里小声唤着,“长安,长安。”
半晌没听见长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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