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一章

作品:《瑕瑜

    帐篷里烛火摇曳。

    阮瑜跪坐在毯子上,低着头,眼睛也紧闭着,双手扯住了垂下来的裙子。

    精致的绸缎哪里经得住她这样的折腾啊,很快就皱巴巴的了。

    阮瑜跪坐在这儿已经好一会儿了。

    一盏茶前,侍卫给周子奕提了水过来后,她就这样了。

    她紧张地闭着眼,耳边依旧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她想捂住耳朵,却又觉得不妥。

    脸庞的两颊渐渐染上了日落的红晕。

    格外娇羞。

    而这一切只因为——

    帐篷里,在她的身后,一屏风之隔处,有人在沐浴。

    是周子奕。

    一盏茶的时间前,侍卫给周子奕提来了水。

    当时的阮瑜一看这架势就要离开,可是周子奕说帐篷外有人守着,她就踌躇了。

    ——她怕会传出对周子奕名声不好的传言。

    于是她就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周子奕去沐浴,而她就在这儿等着。

    帐篷里的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子的汗味,阮瑜是很不喜欢这个味道的,更别说这个味道在此时给她造成了一种压迫感。

    她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压抑,害羞,紧张的状态,心跳如鼓。

    终于哗哗的水声渐渐小了,转而传来的是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

    阮瑜更加紧张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男方还在沐浴,多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场面。

    当然阮瑜没有想什么,她不敢想什么,更在避免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有传来什么声音了,阮瑜才试探着开口问:“子奕,你好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狭小的帐篷里却很清晰,清晰得连那颤抖着的尾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确定的声音落下,帐篷里又恢复了那种静谧。

    ——没有人回答她。

    阮瑜再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听到应该回答她的声音。

    她终于忐忑着忍不住转头去看。

    首先看到的就是穿了袭裤的大长腿,再往上看去,她就看到了没有绑紧袭衣的上身,然后看到了胡乱把头发扎起来的他的脸。

    袭衣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从阮瑜的角度朝上看还能看到一段精瘦的腰身。

    阮瑜可以感觉到自己越发滚烫的脸,心脏的鼓点越发密集。

    她只看了一眼就急忙转回了头,掩饰性地说:“你怎么突然站在我身后,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她刚刚的确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虽然不是因为惊吓。

    周子奕突然就笑了。

    温热的水淌过他的皮肤,热气喷洒到他的脸上。

    周子奕仍然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仿佛整个人都很平静。

    当然如果不是看到他拿着的,不断轻颤的水瓢和紧紧握着水瓢的泛了白色的手指,谁都不会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么紧张,多么兴奋。

    天知道他刚刚去提水回来,哄了阮瑜留下来的行为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

    阮瑜贝齿咬着唇不情不愿地答应留下来时他又有多雀跃和心虚。

    就像是偷偷拿到了大人藏起来的糖罐,吃到了糖的孩子。

    他承认他有点无耻,可是他就是想阮瑜多陪陪他,从大都来茂场的路上,春猎期间,他真的很少与她说几句话。

    他思之如狂,她却很淡定。

    今夜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他不掌握好机会怎么行?

    就算是用男色

    他也认了。

    故意没有系好袭衣的周子奕不断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赤着脚走出了屏风。

    眼前背对着他的人儿,身子僵直,他很轻易就看出了她的紧张。

    周子奕轻轻悄悄地来到她身后。

    他稍稍俯首就能看到她的发顶。

    他看到了她的黑发,看到了她头上簪着的发钗。

    这支镶嵌了珍珠的银发钗是上上个月他让人做的。

    他知道她现在就想着低调,那些镶着宝石的发钗她敬而远之,可他也不想委屈了她。

    就像这支钗子,看上去很朴素,其实做工精良,是他找了宫外最好的首饰师傅做的,镶嵌的珍珠是梁皇赏赐给他的极好的南海珍珠。

    最是配她不过了。

    周子奕看着阮瑜慢慢地呆了,阮瑜问他,他不想开口。

    这样看着她,真的很好。

    他看着她忍不住回头,看到她因为他衣衫不整而害羞,整颗心越发柔软。

    “你怎么突然站在我身后,你这是要吓死我吗?”

    随着女子故作镇定的话语,周子奕最后轻笑了出来。

    “阿瑜。”

    周子奕唤阮瑜。

    宽大的手掌从她的肩膀划过,他坐到了她的身边。

    “啊?”

    “什么事儿?”

    阮瑜强忍了羞意,不解地问。

    “嗯”

    他“嗯”了好久,嘴里都没有蹦出一句话来。

    他只是看着她,深邃的眼神描摹着她的面容。

    阮瑜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

    此时夜色渐深,虫鸣蛙鸣透过薄薄的帐篷布响着。

    阮瑜道:“到底怎么了?”

    “今日你又怎么招惹了皇后娘娘,你是知道她不好相与的。”

    “你以后还是尽量远着点皇后娘娘吧。”

    阮瑜嘟囔。

    “今日二哥受伤的消息得晚了,所以就回来晚了,去看望二哥正巧碰上母后,就被罚了。”

    周子奕轻描淡写地说,将受到的折腾都隐于了这短短的话语中。

    “我不是故意要招惹母后的。”

    “你呀”

    阮瑜小声地抱怨,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会被他这样蒙了过去。

    来了大都几个月,她都一直呆在皇子府里,她知道他受苦,但想着不清楚程度。

    今日,看到了梁后对他的所作所为,就算只是一件小事,她也知道了他如今的地位——靠着一点点皇眷过日子,梁后的轻蔑都已经正大光明了。

    阮瑜默默地想着,瞧见了周子奕身上被蚊虫咬出来的包,自然地拿过桌上的青草膏为他涂抹上。

    “忍忍吧,也许”

    “也许还能如当初我们所想的呢?”

    阮瑜想起了以前的设想。

    他是闲王,而她是他的王妃。

    他们不沾惹朝堂纷争,流离于危险的权力中心之外。

    他们一同走过千山万水。

    他们一同看过盛世花海。

    他们一同看过世间凉薄。

    只羡鸳鸯不羡仙。

    而他们就是鸳鸯。

    可是如今的他们真的还有资格去完成那时的设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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