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有些突兀，南王觉得有些奇怪，心想，难道答案在文渊阁？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第三件事，别说一观，十观也可。”

    “愿闻其详。”

    尹修说道。

    “在你来之前，小女来找我哭诉，她说还没行拜师之礼，你就让她闭关十年，她不甘心。

    南王撤掉隔音屏障，道：“还说要拉着那个小姑娘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事因你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

    尹修莞尔，道：“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何以为真。”

    南王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的一句戏言，可她却当了真，而且，这丫头倔的很。”

    尹修心想，只怕倔是假，怕你倒是真。

    还没等他出言婉拒，南王便已转头说道：“澹儿，出来吧！”

    音落，偏殿中行出一人，粉妆玉琢，嫩声细语。

    “见过父皇”

    “见过修哥哥。”

    说完才发现不对，赶忙改口：“见过师傅。”

    小姑娘显得有些拘谨，见礼毕，便乖巧的站在一旁，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南王开眉浅笑，似乎对她的临场应变很是满意。

    尹修漠然，道：“你真想拜我为师？”

    袁澹稚脸嫣红，螓首轻点。

    尹修又道：“我很严厉的。”

    袁澹弱弱的问道：“那你可以不那么严厉吗？”

    尹修摇头道：“不可以。”

    袁澹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随即被坚毅与决绝之色替代。

    只见她两手握拳，一改之前的乖巧，昂首道：“那我也不怕。”

    这小姑娘却有几分傲骨，只是太能装，这一点，裴灵不及她万一。

    尹修颇感无奈。

    南王轻笑，道：“小女自小孱弱，并不适合武之一途，许多正宗法门也无法修习，为了给她寻得名师，我也费了不少心思，秋供奉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你且放心。”

    说罢，便吩咐袁澹敬茶。

    一应礼节俱毕，南王隔空一抓，偏殿忽有霞光飞落玉案，竟是个三尺三寸长的松纹紫金盒。

    尹修定睛观看，却无法看清里面装的什么，情知这盒子必然不是凡品。

    那里面的东西又是何等珍贵？

    南王并未过多介绍，直接将其打开，里面竟是一把无鞘的仙阶飞剑。

    “此剑乃是当年先祖游历天下，于西海冥渊之中偶得，发现之时，冥渊的无尽死气皆被此剑逼退至百丈开外，仙气非凡。”

    南王继续说道：“如今此剑无主，尚且无名，便赠与小友，作为澹儿的拜师之礼。于你而言，财物太俗，晶石无用，即便是天材地宝也不如这神兵来的合适。”

    尹修早已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剑的灵识极为强大，竟远胜他师傅的那条仙阶藤鞭，不觉暗自心惊。

    只见他摇头说道：“没有天人境修为，绝无法完美驾驭这把神兵，南王的好意我心领了，既是修行之人，那些凡俗礼节便不必迂奉。”

    “你的这番话，先祖也时常告诫于我，只是能做到像你这般洒脱的人实在太少。”

    南王眼现赞许之色，说道：“既如此，这剑我便暂且留在宫中，哪天你若想要，可随时来取。”

    他又道：“明早我会让如之带你去文渊阁，今夜权且在东宫暂歇。”

    尹修点头，执礼相别。

    袁澹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二人行至荷塘，尹修忽然顿住，想着南王为何处心积虑的要她拜师，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袁澹有些紧张，紧张的情绪只有一种，但造成这种情绪的原因却有很多种。

    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还很稚嫩的小脸，心想着要镇定些。

    尹修当然不会傻到在南王身上找原因，这种人下一步棋，通常都会考虑到全局。

    他转过身，看向袁澹，道：“带我去思过堂。”

    袁澹闻言微惊，一脸委屈，就差没有没有流下眼泪。

    思过堂不是一栋楼，更不是一间房，而是一座五层高塔。

    塔也不是建在地面，而在造在地底。

    里面危机四伏，每一层皆有一座无形剑阵守护，传闻来自神行宗，威力无匹，擅入者死。

    塔中光线很弱，唯一的光源便是几颗会发光的莹石。

    袁澹轻车熟路，想必常来这里思过，所谓的思过，其实绝大部分都是修行。

    照着尹修的意思，二人来到了底下最昏暗的一层。

    尹修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子，以指为诀，无数道灵力注入其中，扬手洒入黑暗。

    一座无形的虚天幻阵便已成形，看得袁澹惊异莫名，心想，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觉得好厉害。

    “想不想变得很强大？”尹修忽然说道。

    袁澹点头。

    尹修又道：“如果这样会失去本性，塑造一个全新的你，还愿意吗？”

    袁澹有些不懂，眼睛忽闪，好奇的看着他，认真道：“只要是师傅说的，我都愿意。”

    “那好，你过去。”

    尹修心下五味杂陈，感慨着说道。

    “啊？”袁澹既没有看懂，也没有听懂。

    见到尹修指着前方，她才明白了过来，心下虽不解，却依然缓步行去。

    她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不觉有些害怕，慌忙后退，亦不得出。

    整个天地静谧的阴森而诡异，黑暗似乎成为了永恒。

    尹修盘膝而坐，闭目结印，虚空中有银光闪过，合成了一道奇形图案。

    就像是太初年间最古老的文字，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小小的黑暗自然吓不倒袁澹，她心里想着，这是师傅在考验她，要好好表现。

    于是，她还装模作样的开始了入定。

    那奇形图案一入阵中，便化作八道流光散于四方，消失于虚无之中。

    袁澹不知道这些，但她忽然听到了海浪翻滚的声音，那种感觉很特别。

    她好奇的睁开了眼睛，恍然发觉一条汹涌翻腾的水龙正张开着獠牙巨口，向她迎面扑来。

    “哇！”

    这一惊非同小可，袁澹纵身闪避，水龙一击不成，顷刻溃散，万千水珠似雨点般自虚空落下。

    水珠落地即融，地面开始生出了第一株绿草，那是这方天地最先落下的第一颗水珠。

    青草纷纷从地面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世界很旧，但对它们来说很新。

    青叶还很潮湿，就像是刚出生婴儿的眼泪。

    它们很快便覆盖了这方黝黑的土地，整个世界散发着无尽的生机，迢迢千万里，碧意如一。

    袁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天地那么黑，依然是那么黑，她为何能看见？

    见心，见性，渐远？

    看见的越多，偏离的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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