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七章 纠游不咎由

作品:《玄游太虚

    葛洪挣扎着爬起,短短数十息,仿若再度苍老了十年。

    只见他浑身颤抖,惨笑着看向南王,说道:“这些年我从未施展过宗门秘术,你是如何查知我的身份?”

    南王看着远方白云,道:“你既是修行之人,须知——道心不宁,万法不精。”

    “我明白了。”

    葛洪沉默了许久,叹道:“这件事,掌门师兄委实不知,当年我逃逸途中摄入妖毒,以致容颜衰老,修为不进反退,是清河师兄抹去了我在宗门的一切痕迹并找到了我,说是有一法可解此厄,让我隐入宫中。”

    说到这里,他忽然嗤笑出声,接着道:“这一等便是二十年,我本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想安静的了却残生,可上天偏偏又让我看到了希望。”

    说完,他大笑三声,对着朝阳宗方向跪了下来,一道血箭自口中喷出,灵海已完全碎裂。

    有仪感应到葛洪的气息变化,却来不及阻止,搀扶着说道:“师弟这是何苦。”

    “想我一生极重名节,却偏偏贪生怕死,而今,也当死于气节之下。”

    葛洪脸色越发苍白,抓着有仪的手,颤声说道:“掌门师兄,如果可以,把我带回宗门,葬在雾灵山中。”

    “好。”

    许久之后,有仪点了点头。

    “如此,无憾矣。”

    葛洪垂下了头颅,面色安详。

    远方的虚空中忽然传出阵阵波动,一道身影凌空坠下。

    人未落,音先至:“修持已心,不容外物,生死之间又有几人看开?执念如此,实在不该,纠游不咎由。”

    乍一听,众人还以为是玄音寺高僧跨境而来,没成想来了个“假和尚”——尹修。

    两小妞大喜过望,又不敢出声,四只眼睛滴溜溜的转。

    南王并不惊讶,依旧看着远方,那里云卷云舒。

    秋水眼帘微垂,神色复杂。

    有仪从怀中取出玉瓶,将葛洪尸体收入瓶中,转头说道:“你就是尹修?”

    尹修执晚辈礼节,道:“不错。”

    有仪点头示意,道:“确实不错,你来了多久?”

    “不过一息。”

    尹修移步至黑衣人的面前,说道:“前辈可知他是谁?”

    有仪道:“清河。”

    尹修心下疑惑,揭开了黑衣人的面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得见天日。

    众人表情各异。

    短暂的安静后,有仪看向黑衣男子,叹道:“青藤血纹乃是宗门禁术,师弟你怎敢欺师灭祖。”

    清河心神受损颇重,勉强起身,无力的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欺师灭祖?好大的帽子!”

    说到这里,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口瘀血喷出,呼吸开始顺畅了几分。

    “同为一师,可师傅却独独偏袒于你,他传你掌门之位倒也罢了,可朝阳宗的精妙阵纹却只有你一人习得,师傅?师傅置我于何地,你说,啊!”

    清河声色俱厉,继续说道:“我当然不甘心,所以我必须靠自己,我已然修成青藤血纹,若是再有此等玄妙遁法,当可傲笑世间,立于不败之地,我要让世人知道,朝阳宗不止——有仪,还有我——清河。”

    说完,他心潮起伏不定,再次跌坐在地,大口的喘息着。

    “你真的修成了吗?”

    有仪摇头说道:“祖师爷当年创出这道藤纹,深感其有伤天和,早已将其损毁,你所修习的不过只是残纹,你根本不知血纹的可怕,为了毁掉它,祖师爷不惜以身殉道,你又有多大能耐?”

    清河狞笑起来,道:“是啊,宗门里所有的秘密都只有你一人知晓,也只有你最能耐。”

    有仪正色道:“这些年你怨念深种,实则早已堕入魔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师尊并没有偏心,我们都没得选择。”

    听到这里,尹修心下通透,暗道:“如果有一天,诸位师姐也这么想,自己会如何?”

    心念陡生,他的表情有些怪异,旋而扭头看向清河,说道:“劫持她们,无非是想要挟我,可你为何不直接找我,偏偏造此杀孽?说不定我真的会教给你呢?”

    尹修接着道:“其实,不管你信与否,即便我教给你,你也不可能修成。”

    清河冷哼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尹修顿口无言,恍然间却又想起了一个人,说道:“云中阁的柳絮,你可知她的底细?”

    清河呆愣半晌,悠悠道:“她是。”

    他只说了两个字,身躯陡然哆嗦起来。

    官道上的细碎石子被骄阳炙烤的有些滚烫,他的身体却结出了一层白霜。

    有风拂过,凉意顿生。

    有仪俯身查探,骇然道:“离魂咒,怎么可能。”

    尹修心惊,疾步掠过,掐起一道指诀自清河的眉心向上引出,几滴黑血缓缓飘起,一遇阳光便“呲呲”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散于风中。

    秋水秀眉微颦,一改之前的沉默,道:“果真是离魂咒。”

    南王欺身向前,道:“这等古老秘术自太初年间便已失传,只有极少数的典籍有过零星记载,背后的人委实不简单。”

    尹修看向有仪,道:“前辈可否告知,无汐是什么时候入的朝阳宗?”

    有仪想了想,道:“至今已逾百年,入门之时,他还不到十岁。”

    尹修又道:“前辈可知赵旭死于梅花蚕。”

    有仪点头。

    秋水接口道:“这种蛊虫不是早已灭绝了吗?”

    有仪将清河的尸体纳入介子阵中,说道:“连离魂咒都重现人间,区区梅花蚕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身形骤虚,光焰离地而起,疾如雷电,朝南而逝。

    一缕光纹飘向尹修,意念顿散:“尹小友,抽空可来我朝阳宗做客。”

    尹修望着远方平原那抹直达天际的碧意,心想:“如今的朝阳宗已经千疮百孔,四处透风,确实需要我去做客!”

    此间事毕,众人也待离去。

    南王修武,无法带数人远行。

    秋水的水系功法,也无力承载多人,只有尹修的风遁乃是借力而行。

    于是,漫天金光之下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却没有扬起一丝尘埃。

    半个时辰后,风止影现,众人已至宫中。

    其间本有禁制,均是南王提前破开一角,方得顺利通行

    尹修找了个僻静之处降下,呼吸略有不匀,正暗自调息。

    裴袁二人自脱困之后,一直表现的忧心忡忡。

    待落到此间,裴灵便赶忙对着袁澹使眼色。

    袁澹反应很快,不待南王开口,便拉着尹修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悄声道:“修哥哥,你要救我。”

    尹修任她拉扯,笑道:“谁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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