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风起,变天

作品:《权谋天下之祸世妖妃

    四方馆

    湖心之亭,半卷珠帘。

    焚香袅袅,清风徐来。

    亭外,雨幕连连,自檐角流下,溅起湖中涟漪点点。

    亭内,一男子独坐其间。

    如浅水墨画,蓝瞳深邃,抬眸间,天下乾坤尽敛。

    悠扬的琴音,似雨打芭蕉,婉转。

    应和着宫铃微响,清脆。

    “铮——”

    陡然间,音色突断,戛然而止。

    悉然,琴弦曳停。

    一双洁白无瑕的玉手,骨节分明,泛着点点寒意。

    映衬着指尖红珠,刺目至极。

    点点血花,迸溅于琴身之上。勾芡至雕纹花饰其间,妖冶无比。

    “呵”

    浅淡之语,自男子口中溢出。

    却是莫名的动听。

    容颜清隽,宛若神衹不可亵渎。即便依旧覆着一层寒冰,面无表情,也依旧那般夺人心魄。少顷,平静无波的眸中似有流光划过,转瞬即逝。

    只是那血色,渐渐退去,直至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

    如玉手指,无暇依旧。

    “主子,揽月宫中的那位,出事了。”秦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外躬身禀告。

    今日一早便有埋藏于揽月宫的线人来报,韶华帝姬吐血昏迷,至今未醒。他虽摸不清自家主子的性情,但是总觉得此事还是应该上报告知帝君。

    “是么?”君绝笙状似了然。

    依旧不起半丝波澜。

    挥袖,素琴于他手下,逐渐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案下,似留余温。

    秦风骇然,却未露出惊色。

    他原以为主子

    “秦风。”

    薄唇轻启,君绝笙凝视着面前香茗,袅袅婷婷。

    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

    “在。”秦风低首,“主子有何吩咐?”

    “传令给百里祺,告诉他。”君绝笙顿了顿,视线落向远方,复又出声,“可以动手了。”

    “是。”

    大雨磅礴,依旧未停。

    这锦国的天,终究是变了。

    雨势愈发严重,墨染苍穹,天色也越来越阴沉。

    急簌簌的雨珠溅落在地,泛点水花。喧嚣的雨声淹没万物,带来死一般的寂静。

    冰冷的雨水,将九曲莲池中氤氲的雾气吹散。

    不知为何,往日盛放绝艳的莲盏,只一会儿的功夫,都渐渐收了花苞。

    完全失了生机。

    此时的揽月宫,混乱一片。

    锦帝脸色阴沉,隐有发怒之势。

    无一人敢出声。

    宫娥内侍跪了一地,全都惶惑不安,战战兢兢地发着抖。

    “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兮儿的,平素里兮儿的身子便不好,你们却不好生侍候?既然如此,朕看你们的脑袋也不必留着了,来人!都给朕拖下去。”

    随即,侍卫应声上前。

    “陛下。”锦帝一旁的常内侍忽的躬身劝慰,“如今九殿下已危在旦夕,此时此刻怪罪于他们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待九殿下病情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锦帝沉思片刻,摆了摆手,“罢了,暂且先饶你们一命,如若兮儿当真有何不测,唯你们是问!”

    “谢陛下开恩!”

    语毕,他阴沉的目光,缓缓飘落在雕花刻印的梨木宫门之上。

    似是要看透什么,又被阻隔在外。

    雨,依然未停。

    惊雷忽响,凄白的雷光四起,映衬的满室死寂。

    太医署的一众太医跪坐在地上,或三三两两地讨论医治方法,或只摸着胡须不语,又或脸色凝重,面如死灰。

    床榻之上,虞兮依旧只着一袭白衣,敛去了她的惑色,丝毫不比往日的妖冶。

    但,祸水依旧。

    清绝的面容之上血色尽失,细长而弯翘的睫羽,此刻不安地颤动着,脆弱的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而逝。

    额角细密的汗珠,被跪坐在床榻前的银烛小心拭去。

    银烛握着虞兮的手,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殿下,您,您睁开眼看看银烛啊。银烛,银烛”说到此处,她已是哽咽不语。

    屏风外,太医们个个都是失了神。

    相较于众人的惊慌失措,张崎临倒是显得颇为冷静。

    按理来说,九殿下的身体一直是张崎临在照料,如若九殿下出了什么事,他首当其冲。别说是他头上那顶乌纱帽,依着陛下对九殿下的宠爱程度,他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如此,事态是越来越迷雾重重。

    张崎临垂首,阴影覆盖住他的脸,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张太医,你这是干什么呢?这,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快想想办法啊?”其中一位太医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张崎临说道。

    此人张崎临自是认得,太医署的首席太医,韩超启。

    张崎临这人平素看着挺靠谱的,可现在这么一瞧,当真是个无用的。

    这位九殿下可不比其他人,身娇体贵的紧。

    脉也已经诊了,可脉象微弱,已经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啊。

    “韩太医您觉得,九殿下此番病重到底是听天由命?”张崎临转过头来,盯着面前屏风上的锦绣河山图景,“还是,事在人为呢?”

    韩超启其人,进宫已二十余年,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话中深意他又岂会不懂。

    先前他太过慌乱,也未来得及多想。

    九殿下虽说一直旧病缠身,可到底经过这么多年的调养,只是比起旁人要柔弱的多,需要多卧床静养。但如今就单从这脉象来看,气息微不可查,如若不出他所料。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下毒谋害!

    一时间,韩超启忽然觉着自己似乎是小看了张崎临。

    不过三十而立之年,却有如此城府,这宫中勾心斗角的伎俩,当真是不容小觑啊。

    “这”韩超启故作不知地摸了摸胡须,“本官愚钝,只是九殿下,还劳烦张太医费心了。”言下之意,这宫闱内斗之事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搅和。

    “韩太医此言差矣,不知您可知道,人生知棋,棋如人生的道理?”

    一番话下来,看似平淡,却令韩超启心惊。

    张崎临顿住,不紧不慢地从医箱之中拿出银针,又用布帕仔细擦拭着,“人生如棋,人如棋子。有时需要听从别人的摆布,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棋局,做一个棋手,那需要你的努力和机遇。”

    “也许,正因为有棋落无悔的规则,所以才有棋如人生的说法。”

    “又或许,不论多高的棋家都控制不了棋局的最终结果,犹如无论多深的智者都预知不了人生。所以,人生如棋,落子不悔。韩太医,既已入局,安能静处?”

    他这是在提醒韩超启,他已经是刀俎之下的鱼肉,无论他选择与否,他无路可走。

    落音,张崎临收针,“哦,当然,这不过是下官愚见,韩太医,让您见笑了。”语气轻浮调笑,与方才的阴沉完全不同。

    仿佛真的是开玩笑一般。

    “不敢不敢,本官但凭张太医吩咐。”韩超启听完了张崎临这一席话,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直直点头示意。

    抬袖拭干额角的虚汗,韩超启暗自腹诽。

    张崎临此人,日后,还是要多些心眼的好。搞不好某一日,他就栽进去了。

    “有了韩太医这句话,下官就安心了,毕竟,下官医术不精,此事就有劳韩太医费心了。”言尽于此,张崎临也未在意韩超启的审视,只盯着那屏风,久久未曾开口。

    上好的蜀绣图景,尽览山水风光。

    锦绣,河山。

    九殿下,这局,下官已是尽力为您布好。

    接下来,就看您的表现了。

    张崎临唇角忽的绽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眼前情景变换不停,直至最终定格。

    都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乃是最为愚蠢的行为,可这偏偏又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方法。

    对帝王之家而言,尤甚。

    而自古后宫便是凶险重重之地,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可就现下的光景来看,这久居揽月宫闭门不出,看似与世无争的九殿下才是最为令人忌惮的存在。

    毕竟,雪迭香的痛楚,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别的暂且不说,只单单凭着她那份隐忍不发的耐力和以命相搏的算计,就已经心机叵测到令人害怕。

    也许打从一开始,这九殿下就打算着以身为饵。

    换而言之,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身居高位,自以为老谋深算的锦帝在内,都只是她棋盘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什么!下毒?”锦帝听着韩超启的回禀,不禁怒斥出口。

    韩超启闻言,缩了缩脖子,又低下头装死。

    “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一天到晚的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别的用处了,朕要你们这群饭桶又有何用?啊!”锦帝现在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韩超启就是一顿臭骂。

    “好,好得很。来人啊,将揽月宫中的宫娥内侍全部都给朕抓起来,每个人先打二十大板,再关入地牢,朕要亲自审问!”

    咽了咽口水,韩超启深觉自己凶多吉少,心下暗骂自己为何要招惹是非,被张崎临推出来当出气筒。

    算了,还是保命要紧。

    “陛下,此毒十分凶险,如若不是九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恐怕早已是危在旦夕。”韩超启换了一个自以为比较委婉的词,希望这样或许这脾气不好的皇帝陛下怒气会消了些。

    然而很明显,这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锦帝狭长的眼眸一眯,极不耐烦的地打断了韩超启。

    “朕不管这毒你们见过没见过,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将兮儿给治好,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整个太医署的脑袋也都不必要了。”

    不必要脑袋的某人抖了抖。

    思虑再三又开口道,“是,陛下放心,微臣必当集太医署众太医之力,医好九殿下。”

    唔,要死的话他再怎么样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尤其那个张崎临。

    “行了,别在朕面前磨叽,赶紧滚进去算了,朕要进去瞧瞧兮儿。”

    虞兮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若是死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是是,微臣遵旨。”

    小心翼翼地引着这位皇帝陛下进了内阁,常内侍又熟稔地掀开白玉珠帘,瞧见锦帝步伐微急,又劝慰道,“陛下,您慢着点儿。就算您担心着九殿下,也要保重龙体啊。”

    锦帝倒也没生气,“就你多嘴。”

    说罢,挥手示意他退下。

    银烛见锦帝来了,急忙拭去眼角的泪水,拉开纱幔。

    重重帷幔下,隐约可见虞兮的面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乎都可以看见雪肌之下的血丝,脆弱的让人心疼不已。

    貌美柔弱之至,如同受了伤的小白兔子,身子还微微发抖。

    瞧见这么个仙姿绝貌的病美人,一副孱弱多病的模样,不单单是锦帝,就连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崎临都仿佛往前走了一步。

    美则美矣,真真切切是叫人看了便再也移不开视线来。只是这花分明是株绝世毒蛊,魅惑众生。纵然心知是毒,却依然令人甘愿将之融入骨血。

    即便是承受蚀心之痛,遍体鳞伤,也义无反顾。

    “父皇,兮儿害怕”细碎的呜咽之声,夹杂着软糯虚弱的语调,在此刻寂静无声的殿内极为清晰。

    虞兮此举,无疑是令锦帝的自傲心作祟起来。

    男人除权力之外,最受用的便是女人对他的依赖,锦帝自然也不例外。

    锦帝面带慈爱地拂开虞兮汗湿的鬓发,又抓起她的手细细抚摸,“兮儿莫怕,父皇在呢啊,没有人敢伤害你的。”

    只是那笑,却不及眼底。

    帝王之心,不可信。

    “疼兮儿疼。”确实很疼,像是有什么撕扯着她的脖颈,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沈从安人呢,啊!兮儿都疼成这个样子了,他人在哪儿!”

    沈从安其人,乃药医阁阁老,亦是太医署最资深的太医,如今这么危机的情况,缺他不可。

    “回禀陛下,今日四殿下手受了伤,沈太医奉命前去包扎伤口,可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身体不适,已告病回府修养了。”张崎临毕恭毕敬地答语。

    “告病?”锦帝斜睨了一眼张崎临,淡淡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两个时辰前。”

    锦帝生性多疑,点到为止即可,不必多言,他自会懂。

    “朕不管他病的如何,只要没有断气,用担架抬也给朕抬过了!医不好兮儿,你们都提着脑袋来见朕!”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常内侍逮着机会,急忙退出殿外。

    眼下这么个形势,还是少触些霉头才好。

    只是这沈太医也是,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告了假呢?

    ------题外话------

    你萌猜兮兮想干什么呢?男女主是不是也该见面了作者大大微博:无药x不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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