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英在床上辗转反侧，丈夫的话如在夜空中划下一道光，突如其来的光刺伤了她的心。梁小英也觉察到小志的与众不同，而她每次都会找各种的借口开导自己，因不同而突显出独特。她反复思量丈夫的每句说话。梁小英不是个专横的人，她允许丈夫对儿子作出评价，但不能接受作为爸爸的他对儿子持有异样的看法。爱有时过于盲目，遮掩了视线。

    翌日清晨，梁小英在厨房准备早餐。

    “老婆，我找不到我的条纹衬衫，是还没有洗好吗？”刘健华半探着身子问梁小英。

    “不在衣柜里，就在阳台。”梁小英继续搅拌小米粥，头也不回一下。因丈夫对儿子负面的评价，梁小英不悦，一大早就跟刘健华怄气。

    “妈妈。”小志搓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梁小英看到儿子醒来了，马上停止搅拌动作并关掉火，牵着儿子经过刘健华身边时，视其如空气，看都不看一眼。刘健华心里纳闷得很，乱了哪条线？他做梦都想不到，妻子还在为他昨夜说的话生气，消化不了。

    “小志，给妈妈剥个鸡蛋。”梁小英递给小志一个煮熟了的鸡蛋。

    “呯”，刘小志拿起鸡蛋用力往桌面上一敲，高兴地将裂开了壳的鸡蛋递给妈妈。邀功似的望着妈妈。

    “儿子，真棒。”

    听到妈妈的称赞，刘小志很开心。小手快速伸向妈妈面前的熟鸡蛋。“呯”一声，蛋壳应声而碎。刘小志将手中的鸡蛋递给爸爸，满脸期待望着爸爸，等待夸奖。

    梁小英没想到小志是给爸爸敲鸡蛋，满脸得意示威式地望着刘健华。说我的儿子笨，笨儿子会给你剥鸡蛋吗？儿子一个小小的动作助梁小英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否决了丈夫的观点。

    “谢谢小志。”刘健华双手接过儿子小手上变形的鸡蛋。如果连这么一个无意义的动作都不会做，那么，不是笨这么简单了。刘健华看着乐开了花的妻子，不想打击她，不忍说破。

    “小志，来，喝口粥。”

    受到表扬的小小志摇头晃脑地喝着粥，刘健华愈觉得儿子的行为动作与婴儿阶段无区别。是被堂弟的想法所影响，还是因为球球的优秀，有了对比呢？如果没有这次的插曲，刘健华是否会如往常一样看待小志？谁知道呢？

    因心里惦记着丈夫的话，梁小英没有心思做家务，她要通过实验来证明儿子只是学习慢，而不是笨。她翻出家中所有的玩具，摆在小志面前。

    “小志，这是鸭子，跟妈妈说，鸭子。”梁小英拿着看图识字小册子耐心教小志。

    “子“。小志慢慢地吐出一个字。

    “鸭子“。

    “子“。小志拍着图片说。

    “不是子，是鸭子，鸭子。”梁小英纠正小志。

    妈妈再次重复同一个词，小志开始变得烦燥，变得不耐烦，他抢过妈妈手中的书，扔得远远的。

    “把书给妈妈捡回来。”梁小英对小志的表现很失望，严厉地要求小志把书拾回来。

    看着小志慢慢地走向图书的方向，梁小英悬挂着的心瞬间找到了支撑点，安稳了下来。然而，小志并没有听从妈妈的指挥，他不是去捡书。他看中了塑料青苹果挂饰。他将青苹果高举过头，回头给妈妈一个大大的笑容。梁小英的笑容挂在半空中，僵硬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志的言行实在令梁小英费解。

    “小志，把苹果给妈妈，妈妈给你讲小兔子的故事。”梁小英接过儿子手上的苹果，随手放在茶几上。将儿子抱上沙发，并排坐。

    “在一个森林里，住着可爱的兔爸爸和兔妈妈。怀了小宝宝的兔妈妈最近很少出门，整天趴在窝门口等兔爸爸回来”梁小英一边绘声绘色地读着故事，一边观察小志的反应。

    在最初的一分钟里，小志安静地倚着妈妈，不时抬头看妈妈变化的神态。一分钟后，小志开始扭动小身子。妈妈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亲亲他的额头，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小志乖，我们继续讲故事。”

    二分钟后，小志抢过妈妈手上的书，往后乱翻。接着将书倒过来左看右看，30秒后将书往妈妈怀里一塞，滑下沙发。小志走到玩具前，坐在小垫子上自个玩儿，不再理会妈妈。他拿起彩色笔，往空白的本子上胡乱画。

    “原来我们的小志不爱听故事，妈妈陪你一起画画。”梁小英拉过小垫子，坐到儿子旁边。

    “给”。小志将彩色笔筒递给妈妈。

    “小志想妈妈画个什么呢？”

    “哈哈。“小志咧开嘴笑，是听明白了妈妈的提问，还是仅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呢？

    梁小志多么期待能从儿子口中听到答案，哪怕是一个词，已足以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画什么呢？画个猫，画个狗吗？”梁小英继续问。

    等得不耐烦的小志，直接拉起妈妈的手，往本子上画。

    “这样，小志先选好要画的小动物。”梁小英打开动物彩册。

    在小志看来，所有的颜色都是一样的，所有的动物也一样。他胡乱往一个彩图上点。

    “这个吗？小志要画小乌龟吗？”梁小英想确认儿子明确明白她的提问。

    小志小手又点了一下彩图，然而不是第一次点的小乌龟。小志也记不住他刚才点的是哪个动物。准确来说，即使这本图册爸爸已教过无数次，小志仍然看不懂图册上的动物。

    “小志改变主意了，要画小兔子吗？”

    不就是画个图片嘛，问来问去。小志生气了，他冲妈妈发脾气。

    “画，画，画。”小志摇着妈妈的大腿。

    看到儿子的表现，梁小英的心碎了一地。她自责不已。

    在怀孕期间，梁小英阅读了无数的育儿书籍，关注教育公众号，加进宝妈群。梁小英搜集了所有自认有效的信息后，她比较满意放养式的养育，任由小孩自我发展，不约束他的天性。刘健华非常反对妻子的想法，一张白纸，不管教怎么会懂得礼仪，不管教就会变得唯我独尊，不顾他人的感受。梁小英反驳，所谓的礼仪c教养等小孩上学了自然在学校中学到。最令梁小英不满的是，父母总是将自己未实现的理想强加在自己的小孩身上，让下一代去完成他的愿望，却从未问过儿女的意愿。这样的小孩，会开心吗？梁小英想起小时被父母强逼去学画画，一边上色一边擦眼泪的情景她永远忘不了。童年阴影，梁小英暗自发誓，曾经发生在她身上所有不愉快的事，绝不会在她的小孩身上重演。刘健华无法说服固执的妻子放弃放养式的教育，惟有利用在晚上不加班的时间教导儿子。因小志大部分时间都与妈妈在一起，即使刘健华参与了教育，小志的改变极微小。

    初为人母的喜悦，放养式教育的影响。儿子肚子饿了就给食物，困了就让他睡。一哭，要什么就给什么，她最近频繁换手机，不是追新款追时尚，而是手机被小志摔坏屏不得不更换。

    梁小英觉得是她惯坏了小志，忽略了性格上的教育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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