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水凤漪是感动，那么尤佐天几人则是震撼。

    他们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并不完整的事实，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单只凭水家人千年如一日地遵守着约定这点，就足以令他们钦佩。

    尤佐天张了张嘴，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他错愕转身，才背过身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似有山压在身上，沉重地令他无力招架。

    不但是他，冬雪与石家兄妹亦遭此待遇，唯有水凤漪例外。

    “水丫头，你最近还是老实呆在集市里，别随随便便跑出去。这一次的塔启来了一群古怪的家伙，他们不闯试炼也无心那些秘籍，一心一意追着人杀。塔里的人类被杀得差不多了，没剩下几个。”

    “真是的，那些人类是存心要让我们背黑锅啊。如果这些死的人是过试炼的时候死了也就罢了，谁让他们那么废柴闯不过我们设下的机关。可偏偏他们都不是死在我们设下的机关里，可恼可恨。”

    话题忽然转开，不知是哪位说的话，水凤漪一凛，神色凝重。

    “感问诸位前辈可知是何人所为，目的为何？”她拱手问道。

    场面忽然一静，再无人说话。

    水凤漪不明，抬头去看，顿时惊讶——眨眼间堂内就空无一人，先头还聚在这与她说话的那些‘人’都凭空消失了。

    莲娘伸手去点她的额头，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水丫头，你不该问这些。我们受塔规限制，不能插手你们人类的纷争。我们能为你出头，是因为你们水家数代人一直遵守着与赤小子的约定，彼此之间结下了微弱的因果关系。”

    “但是，我们也仅能在你或者与你有关系者开口求助的情况下才能略做出手。这其中限制颇多，不是可以乱来的。先前有人向你要东西，也并非真的贪恋这些外物，无非是想借此达成协议，钻塔规的漏子，好帮你出头。但它的做法亦有家伙不同意才刻意阻拦了去。”

    “你家先辈其实有些也知道点情况，他们都是些好人，怕我们被利用了去，所以不曾记录下来。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详细情况我不便透露。你只需记住一点，你的气我们会为你出，但是也就这一次。往后不是危及到你的生命，我们都不会理会。你想知道那些杀手的事，你要自己去查莫说莲娘我狠心，我只能告诉你一点——先前不说，你既然已经到这，往后有我们暗地里照看，你性命自是无碍。”

    “那些杀手怎么样都好，与你无关。但是，你身边这个男人与其有所牵连。他与领头一人存在因果关系，那人是为复仇而来。”

    水凤漪心惊，担忧问道:“可是他有危险？”

    “不理会，就不会有联系。”莲娘避重就轻，“看在衣服的份上，我已经说的够多了。就这样，我试衣服去，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聊天吧。”

    语落，她也凭空消失，连同几个箱子一起。

    水凤漪摇头，愁眉不展。“佐天，你——”

    回首，她才开了个头，人就傻眼了——那人手朝前，似乎想做什么动作，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唯有眼珠子在转。

    再望望冬雪，亦是摆着个造型，除了眼珠子外，其他都不带动弹。石家兄妹亦如是，不曾例外。

    “”

    水凤漪沉默了，这情况，很显然他们都是中了暗算，还是不知不觉中。

    莲娘等精怪未存伤害他们之意，她也相信他们必然不会如此。因此，唯一能想明白的就是，那些‘人’或许是觉得尤佐天几人碍事，不想他们来打搅自己的谈话，或是不屑于和尤佐天几人交流，所以才定了他们的身。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几人才得以动弹，这期间水凤漪一直守着他们，但是石婵宁愿不要看见她。

    气呼呼地鼓着双颊，她怒瞪水凤漪:“水姑娘好过分，居然在我们脸上试妆。”

    “就是，明知道我们动不了，还当着我们的面大吃特吃，主人太没有同情心啦。”冬雪加入声讨队伍。

    “哈，抱歉，我实在是太无聊了。”水凤漪不好意思地拉扯发丝，歉然笑笑。

    尤佐天宠溺地望着她，无奈摇头。

    石荼莞尔道:“妹妹，我倒觉得你没必要生气，至少水姑娘为你梳的妆容很美。”

    “咦，真的么？”

    没有女孩子不爱美，一听石荼的话，石婵连忙掏出随身的小镜铜照看。

    冬雪微笑道:“当然漂亮啦，小婵你的底子本来就好，经过主人这妙手一点，自然更加出色了。”

    闻言，石婵喜滋滋的。

    “主人，我们在客栈里碰到了百里公子，他听说了您被掳走很是担心。虽然莲娘让我们在此等候，但是他静不下心来等，这几日一直在附近找寻您的踪影。今日亦是早早外出，现下还未回来。为此，惹得同行的那位人物极为不快。”冬雪忽想起一事，连忙向水凤漪备报。

    听言水凤漪蹙起眉头道:“表哥自小就疼我，会有此反应倒也是正常。如今我既然已经安全，合该与他说一声。只是他身边那人满肚子算计，我不愿意见他这样吧，总归是要等，枯坐着太过浪费时间。这附近有座古墓，且去闯闯。至于表哥这，我给他留封书信，托莲娘代为转达。”

    冬雪点头:“如此也好，主人可是要即刻动身？依冬雪之见，百里公子傍晚才归，还有些时辰可耗。您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不如洗漱一番，稍作休息再出发。”

    水凤漪下意识低头看衣服，见自己衣衫褴褛不觉脸红。这些天她一直防着侯通蛟等人不曾自锦囊处掏出新衣服换上，直到与尤佐天碰头后，才在他的看顾下换了衣裙。但是连番赶路，裙摆处早已染上尘埃。更兼山路难走，衣裳已有多处被划破，实在失礼。

    她红着脸在冬雪的搀扶下匆匆去了房间，稍作整理。

    因有心想挽回印象，水凤漪刻意将自己仔细收拾。

    趁此功夫，石婵去寻了青儿来，自觉总归是一道来的，不能丢下她不管。

    过了下半个时辰，趁机洗了澡的水凤漪换上华服珊珊来迟。

    浦一出来，尤佐天的眼睛便亮了。

    她内套石榴红面开八扇及地长裙，越发衬得肤如凝脂。腰间系一翠色镶玉丝带，顿显袅娜身段。

    外罩薄如婵翼半透明鹅黄色罩衣，衣上绣有拖尾孔雀羽毛画。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

    足下蹑牡丹花丝履，花蕊中央坠晶莹圆润粉珍珠。

    玉色颜容微施粉泽，眉修弯月点染青黛，额贴梅花花黄，唇色朱樱一点。

    头上十字髻，两侧垂鬓发用金带束。发髻中间凤钗头上戴，鸟头垂额，口含指甲盖大小冬珠。琅法掐丝作翅，颤颤巍巍随身走而扑扇，栩栩如生。佐以金镶玉蟾宫折桂分心簪。

    耳配金累丝灯笼耳坠，脖挂金钑花孔雀纹霞帔坠链。手戴镯子两对，分别是金镶红宝石双龙戏珠手镯c金镶珠宝摺丝大手镯。

    整个人看起来芳菲妩媚c富贵威严，叫人心生畏惧不敢亵渎。

    冬雪瞧瞧他，又瞧瞧自家主人，偷偷在心中笑。

    “水姑娘这一身行头好漂亮，只是太过华丽，行动上恐有不便之处。”青儿隔着桌子作笑谈，眼神若有似无扫过只顾相看佳人的尤佐天，微有妒意。

    “这就不劳青儿姑娘费心了，我家主人这般装扮自有她用意。”冬雪截过话头，语气冷然。

    她的装扮亦有些不同，一身桃花色素净儒裙。头梳双丫髻，用衣服同色丝带束之，脚踩平底无花纹青步鞋。除一把配剑外，浑身上下无半点珠钗。

    看起来，更符合婢女身份。

    石荼悄然打量，觉得一身素净的冬雪依旧漂亮。

    “真是好漂亮的衣裳，看得我都蠢蠢欲动了。”石婵眼睛闪亮，围着人转悠不住称赞。

    “可不单是衣服漂亮，”石荼瞅了一眼自家主人，揶揄道，“要我说，还是水姑娘长得好，叫人见了就心动，对吧主人？”

    尤佐天脸微红，力持镇定，故作淡然道:“不错，的确长得好。”琉璃般眼眸定在佳人身上似生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水凤漪被他看得羞怯，背了身去转移话题。

    她指了指冬雪身上背着的另外两个包袱道：“也给你们兄妹二人准备了一套，要不要试试看？虽说与你们身上穿的大不一样，但也好看的紧。”

    “凤漪，为何你单问他们，却不问问我？莫非，你不曾为我准备？如此，可真叫人伤心。比不得冬雪也就罢了，看来在你心中，连石荼石婵都比我重要些。”尤佐天看了看水凤漪，不由有几分委屈。

    “主人——”石婵有些傻眼，还是头一次看见她家主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娇嗔瞪眼，水凤漪瞧了几人戏谑的眼，脸染红晕，哼唧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重要不重要的，我这可没你能穿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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