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诺牵着妈妈的手转圈圈，每一圈都撞进妈妈的怀里，笑得咯咯咯，她瓦色的大眼睛似玻璃珠流光溢彩，照的人心发暖，难怪每个妈妈都会沉沦在孩子的依恋中。

    可十九岁的唐千诺只觉得眼睛发酸，未婚生子辍学在家，让父母丢尽了颜面。

    ＂她怎么不死在外面，跑回来是要讨债吗＂父亲最近生意不顺，把气都撒在千诺身上，似乎一切晦气都由女儿带来。

    ＂老唐，你少说一句吧，事已至此，还不是你成天不着门户疏于管教＂外面又传来母亲埋怨的声音。

    这个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唐千诺咬牙，一低头，一滴泪吧嗒落在女儿的脸颊。

    也后悔当初的叛逆，似为报复忙碌冷漠的父母，轻易将自己交到一个男人手中。得知怀孕，他竟比自己还惊慌，悄悄让家人办妥手续出国留学去了。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男孩子，要叫他怎样负责？

    唐千诺一朝失足，只能认命。

    还得应征工作，自立门户，不为自己也得为一岁三个月的小小诺。

    招聘网页被唐千诺刷刷的翻，一名秘书文员都要本科毕业，这个年头，大学学历成了最基本的敲门砖。她立刻想到父亲身边那些鞍前马后的小秘书，贴身丫鬟的角色曾经很让年少的唐千诺不齿。

    而此刻，不想依靠父母的庇佑，连这样的活计唐千诺都无法企及。

    各类商场门店的服务生信息倒是多的很，每天站够十小时，回来累脱一层皮，学不学的到东西另说，小小诺怎么办？

    一颗心灰到尘土里。

    就在这时，一则小小的广告引起了她的注意。

    八旬老人招聘秘书一名，年龄25岁以下，要求活波健谈，心思细腻。包食宿。

    没有要求文凭，唐千诺眼前一亮，接着看下去。

    工作时间较特殊，夜班，每日四小时。

    唐千诺细细研究，夜班也无妨，自己年轻力胜，反倒方便照顾女儿。且并非整晚工作，只需四小时。其余时间休息。

    待遇也不错，干得好另有奖金。

    地址，青橙区阳光路十三号，联系人冯先生，号码

    唐千诺一一记下来，立马拨通电话咨询。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干练，“您好，请问找哪位？”

    千诺小心翼翼询问：“请问您那里秘书招到了吗？我想应聘。”

    那边依旧不徐不疾答她：“目前还没有合适人选，老人要求比较高，你下午可以过来面谈。”唐千诺连忙答是。

    端茶倒水赔笑脸，把女儿托付给母亲，她长出一口气，从何时起，亲妈竟比晚娘还难服侍。从前只觉得父母工作忙冷漠了些，可自打有了小小诺，他们竟时常表露出冷酷与绝情来。

    唐千诺换上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对镜一照，呵，十足佣人打扮，现在连职场也早就开始忌讳这副死板模样。于是连忙脱下来，换了牛仔裤与板鞋。老人都喜欢乖巧伶俐的孩子。洗把脸就出门。十九岁青春正盛，不用如何打扮周身都是活力。

    唐千诺手上一份地图，研究最佳路线。公交车倒了好几趟，每一趟都是终点，终于到达阳光路。

    座落在青橙山腰的一片稀疏别墅区，每一户都是独门独院，精致的土黄色三层小楼，掩映在初夏茂盛的灌木丛中，露出瓦红的层层屋顶与宽大露台。下面不远处三个连绵的湖泊镜面般泛着点点波光。

    一扇缠枝铁门旁标记着一十三号，唐千诺轻按门铃。

    然而许久都没有人来应门，她也不敢急按，显得太没耐性，难道老人临时出门？千诺猜测着，准备把脸贴上去瞧一瞧。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唐千诺连忙掩饰刚才的窘迫，准备鞠躬问好，却并不见门后有人。原来门是自动开阖，只需在屋中操作。

    说不定屋里人早已看到她刚才探头探脑的蠢样子，唐千诺强作镇静走进去。

    院子里植被丰茂，一簇簇绚丽花朵点缀在绿植中，许多品种唐千诺都不曾见过。当中一座小小的假山游廊，下面是一洼清池。呵，如此精致园子，主人家格调不低。

    她小心翼翼穿过石子小道，推开一处玻璃门，走了进去。

    百来平的空间，角落里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绿植红花，屋顶也垂下大片枝蔓，俨然一处郊外花房。只是中央摆放着一组高椅阔背的蓝绿色欧式沙发。

    依旧没有人。

    唐千诺轻嘘一口气，打算坐过去等待主人。

    当她靠近沙发，惊然发现，那沙发里早就坐着个干瘦老人。一袭黑衣黑帽像极了绿植下裸露的泥土，从而让他融进了背景里。似一个障眼法，唐千诺竟没看到他。

    老人不说话也不动，露出衣外的四肢及面颊似树根般干涸发皱，苍白得半点血色也无，那一双眼睛却格外大而有神，炯炯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唐千诺也注视着他。

    他哪止八旬年纪，简直应该是个近乎玉化的古树精。

    唐千诺狠吸一口气，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

    四周静寂，气氛一时诡异非常。

    在她之前应征的女孩子都被他吸干精髓活力而死了吗？

    是否下一刻他就要伸长那枯枝似的干爪来汲取她的性命？

    这一瞬间长似一个世纪。

    ＂唔，唐小姐来了吗？＂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何时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打破尴尬。

    唐千诺倏然回神，发觉后背竟已汗湿。

    中年男子应该就是电话里的管家冯先生了。

    唐千诺这才看清楚，他端了一托盘的五彩陶瓷小瓶，小心蹲在老人面前，让他挑拣。

    老人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眯着眼专注翻看小瓶上的标签。

    终于还是一个正常的老人家，唐千诺为自己刚才的心思生出点愧疚来，不觉摇头轻笑。

    冯管家这才重新站起身，上下打量唐千诺，示意跟他去一边细聊。

    唐千诺简单说了自己现状，高中肄业，不过勤快灵活，定会认真负责。

    冯先生轻笑：“并不是吃苦的工作，只需给老人读书读报，让他心情愉悦可以安眠。所以工作时间基本午夜以后。”

    “老人午夜才休息？而且不能安眠？”唐千诺意外，不禁问出口，又觉失言。招聘信息明文写着夜班工作，她真多此一问。

    冯管家却并未介意，娓娓道来：“老人家八十三了，年轻时时局动荡，工作性质特殊，曾损害脑组织，已经多年无法安眠，医生建议多接触新鲜事物及年轻人，或许可以有所缓解。然而老人并无其他亲眷或者后代，近年又不喜社交，脾气也不大好。所以想到招聘一个年轻女孩子陪他聊聊天，说说外面的世界。”

    唐千诺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原来如此。

    冯管家似看出她的心思，又说：“之前应聘过数名女孩子，不是没有耐心就是嫌闷，再加上老人夜不能眠脾气不好，最长一个都没做够两个月。”

    唐千诺想起在门口烈日下暴晒的二十分钟，原来真是考验之一。

    “每日工作从午夜到凌晨四点”冯管家再次强调，“工时不长，可这份工作沉闷乏味，唐小姐请慎重考虑。”

    想起家中的小小诺，唐千诺哪里还有转圜，爽快利落应承下来，签了合同。

    女佣刘妈带唐千诺去看宿舍，地下室一处小小的屋子，没有窗户，不过干净整洁，靠墙一张一米二的床铺，旁边一个小小衣橱，外加五斗柜。

    每晚可以在这里睡至天明，然后回家照顾小小诺，晚上孩子点入睡再赶过来，时间紧凑的刚刚好。

    为母则强，唐千诺暗暗佩服自己，强忍着心酸。

    今晚就上工。

    唐千诺抓紧时间回家安顿孩子。

    风尘仆仆赶回来，刚到楼下就听见小小诺歇斯底里的哭喊。唐千诺顿时心如刀割。

    急忙推开门，母亲已经气冲冲走来，把孩子塞到唐千诺怀中。

    ＂跟你说了多少回，赶紧让姓陈的把孩子弄走，我和你爸爸一辈子也没这么丢人过。你爸刚才又借着这孩子发了一回疯，你再不回来可就看不到你妈了。＂

    唐千诺心里明镜似清澈，父母感情早就不和，父亲背着母亲在外也有小家，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怕都上小学了。

    那女的早就不甘藏着掖着，母亲把所有寄托都压在唐千诺身上，希望这个小棉袄能争口气，拴牢爸爸的心。

    然而唐千诺未婚生子，让母亲的期盼打了水漂，也让父亲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

    于是，两人的怨气都集中在了唐千诺与小小诺身上。

    这个家早就没了她们的容身之地。

    小小诺哭的两眼通红，扑在妈妈怀里使劲抽嗒，唐千诺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

    她念着儿歌轻拍小小诺汗湿的脊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匀称，胖胖小手垂下来，彻底进入梦乡。才将她放在小床上。

    “妈妈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唐千诺轻轻吻在女儿面颊。

    已经晚上九点半，午夜零点上工，再不敢耽误。唐千诺洗把脸出门。

    然而心里仍噗噗直跳，祈祷女儿能睡个整觉，千万不要半夜醒来找妈妈。

    牵挂着女儿，唐千诺就走过了车站，被冷风一吹才恍然醒悟，手机时间显示，马上就要到十点了。

    第一天工作就迟到恐怕会被解雇，何况那冯管家说过，老人家脾气不好。唐千诺脑中立马浮现那张精瘦干涸的面孔，不觉心头发紧，快步冲回站台。

    近年来a城人口暴增，城里的公交车数量翻了一番，且延时运营到午夜十二点。

    想起这份工作，唐千诺撇嘴，都是十二点，灰姑娘打回原形也是十二点，可见这是个契机。她胡思乱想着强打精神，并左右观瞧，决定暂时不再想起女儿。

    站台原有许多人，这个点儿，夜生活才开始不久。几个妆容浓艳的小姐妹嘻哈打闹，定是要乘坐公交赶赴派对。一对年轻情侣当众拥吻，缠绵良久，却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西装革履亦或穿着职业套裙的上班族，面容疲惫。三两民工蹲在不远处抽烟。

    唐千诺默默看着这众生相，忽觉心胸开阔。生活不易，经常得此失彼，大家各安天命。

    然而那趟公交却迟迟不来。

    已快十点半了，唐千诺踟蹰着，心又开始焦躁起来。

    正在她咬牙犹豫是否花血本打张出租车时，一张银灰色私家小车却停在她面前。

    ＂美女，去哪里？＂一个小伙子探出头来招呼她。＂我送你呀。＂

    ＂不用，谢谢。＂唐千诺转身要走。小伙子却急了，＂唉唉，我给你便宜，看在校友的份上。＂

    校友？唐千诺重新打量他，确实和她一般年纪，戴着棒球帽，一副嘻哈少年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很是阳光帅气。

    仔细看完，唐千诺利落答他＂不认识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唐千诺不想再搭理这样的花花公子。

    小伙子却纠缠不休，＂唉唉，还是这么高冷，我是七班的，我叫程致远。＂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倒车，仍然挡住唐千诺去路。

    再纠缠下去就真要迟到。唐千诺气结扶额。

    索性让他送一程吧。

    她快速拉开后车门钻进去。

    ＂真当我是你家司机啊？＂小伙子瘪嘴嘟囔，脸上却浮出笑意。

    唐千诺递给他手机，＂喏，就是这个地址。需要多少钱？＂

    程致远抓过她的手机看一眼，倒吸凉气，＂青橙区？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外去做什么？＂

    ＂打工＂唐千诺无谓掩饰。

    ＂什么工作要晚上去这里？＂小伙子从倒车镜盯紧唐千诺，语气竟有几分担心。

    唐千诺忽觉这年轻人也挺可爱，＂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不是＂他似松口气，＂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不大太平，后山大片坟区，夜里歹人出没，听说还闹鬼。＂他越扯越离谱。

    ＂唉＂唐千诺扶头叹息，不再言语。他仍旧从倒车镜打量她。女孩垂着头，旁边刘海垂落，挡住大片面容，似睡着了。半晌，她却幽幽脱口＂养孩子不易啊＂。一时两人都愣住。

    男孩琢磨着这话，似懂非懂，女孩却被自己的坦白吓一跳。人往往会在比自己强大精明的对手面前小心遮掩，然而面对弱小无辜，或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却往往足够坦白。

    将近十一点半，车子拐进阳光路，唐千诺暗暗庆幸自己走运，突然听见哐啷一声巨响，貌似瓷器被打碎。

    果不其然，推开门就看到一地的瓦当碎片。女佣刘妈正在清扫。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刘妈冷着脸抱怨，＂老爷子找了你五六趟，发了好大火呢。明天请早点到。＂

    唐千诺头皮发麻，知道这份工作不好做。

    哪里是四个小时的工作，老人似故意要惩罚她，靠在床头指挥着唐千诺给他寻找老书，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书籍被唐千诺翻了个遍。

    她在心中腹诽，这哪是要读书读报，明明是要看杂耍，而她就是那个杂耍中爬上跳下到处翻腾的猴子。

    直到清早，晨曦微熹，老人眼中的精神劲才淡下去，挥挥手让她出去。

    唐千诺早已累的筋疲力竭。

    凌晨六点，她一头栽下去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小小诺！唐千诺一个轱辘爬起来。

    女儿早上七点就会醒，看不到妈妈，不知哭成了什么样呢。

    想起女儿，唐千诺顿觉心头发颤，抓抓头发就要夺门而去。

    结果迎面撞上了刘妈，一盆擦地水被尽数打翻在地，顿时横流。千诺连忙道歉，急得要哭出来。

    刘妈倒一改昨日的冰霜脸，好笑起来，这小姑娘折腾了一夜怎么才起床就急成这样。

    千诺致歉连连，家里实在有急事，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手机在里屋大声响起，睡昏了头，随身包都差点忘带，怎么坐车回去？她又折返回屋去听电话。

    果不其然是母亲打来，＂你爸爸今早又摔了好多东西，这孩子再留在家里，恐怕这个家就要散了。你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的事，公司里搞的小动作。妈妈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法眼睁睁看他把股权给那个人。诺诺，别再闹脾气了妈妈有朋友认识不错的福利院，其实＂

    母亲声音始终温婉，唐千诺却只觉冰冷彻骨，血液都要冻凝。

    他们家也算中产之家，找个带孩保姆根本不在话下，她当初为着跟父母赌气，不愿求他们帮忙，累死累活拖拉着小小诺长到一岁多。

    而今才突然认清现实。他们根本没打算过帮她，甚至一开始就想要把她的女儿送走的。

    她再也听不下去。

    一阵呲呲声过，小小诺尖锐的哭叫从电话中传出，划破唐千诺的心脏。

    ＂好好，我已经在试着工作，一定尽早接走孩子不让你丢脸受累。＂唐千诺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说出来，耗尽了浑身力气。她的身子慢慢的滑下去，瘫坐到地上。

    屋里屋外一时静极。唐千诺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她努力想要掩藏的丑闻，无奈却不舍的幼儿，至亲家人字字带血的绝情，终于将她逼至绝境。她再也无力掩藏。哭的天昏地暗。

    许多时候，连自己都忘了，她尚是一个十九岁的天真少女。本该快乐挥洒青春的年纪，和那些嘻哈打闹的女孩一样，对爱情充满幻想，对未来没有负担。

    过了许久，唐千诺才开门出来。刘妈已经上楼忙去了。刚才的痛哭她肯定听到了，唐千诺苦笑，终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无所谓了。

    上得楼来，踏入花厅，一抬头看见老爷子正在角落兴致勃勃捣鼓一株天竺兰，千诺不敢打扰他，一怕扰了他的兴致会挨骂，更怕被他看到了临时起意又指派给她个活计，她还要赶回家哄孩子。

    正想小心翼翼退出去，另择他路，却见老人头也不抬的说，＂你等一等＂。果不其然。唐千诺一颗心落到谷底，等待他接下来的任务。

    然而他似忘了刚才的话，仍旧埋头松土，半晌，才梦中惊醒般回头，那双大眼睛泛着精光，对唐千诺道＂去把九零年九月份的兰花籽给我找过来，问问刘妈或老冯，他们都知道收藏在哪。＂

    唐千诺气结，合同上明白写着每日工作四小时，负责让他安眠。夜里折腾她也就罢了，白天也要指使她干活，小女孩当真如此好欺负吗？

    真不知这老头子年轻时候是个什么角色？

    她突觉疲惫至极，不想再理会这个刻薄的怪老头。二话不说利落的从老人身边大步流星跨过去，出门了。

    老人家也不能倚老卖老如此任性，她鼓足勇气要给东家一点教训似的，头也不回匆匆走过庭院，出了大门。

    外面烈日炎炎，照在绵延的广阔草坪，格外刺眼。

    被这日头一晒，唐千诺就有点泄了气。

    现在的工作哪个不是忍气吞声，月底看到进账养活家人才是紧要。而自己竟然大胆，第二天就跟东家置气，只怕要丢了这份工作。

    那就只能去商场做服务生了。被同学熟人看到不知如何嘲笑她，到时候父母更觉丢人现眼。然而这些都不要紧，最关键是小小诺

    唐千诺思量着，只觉悲凄万分，忍不住又要落泪。

    默默走着，忽然听到有人远远喊他，转过头就看到昨晚才认识的程致远，依旧是眉眼弯弯，笑得灿烂，他挎着一张单车立在几十米开外。一件明黄大t，旧旧牛仔裤，显得男孩更加阳光俊朗，他仍旧戴着棒球帽。

    看着他骑近，唐千诺惊讶，＂你跟踪我？＂

    程致远啼笑皆非。

    ＂我舅舅家也住这，昨夜那么晚了，你以为我专趟送你过来？＂

    唐千诺更吃惊，＂那你还收我钱！＂

    ＂＂。小伙子涨红脸，＂我昨晚也没打算去舅舅家借宿啊。＂

    这个人着实天真的可爱，唐千诺破涕为笑。

    好家境的孩子多半如此。曾经的唐千诺也是如此。女儿是她人生的分水岭，让她一夜长大。

    ＂我送你回去如何？＂他柔声问，带着几丝腼腆。

    ＂就骑这个？那劳烦你想好了中途不要后悔。

    ＂那哪能，你等着，我去开车。＂被拒的担心一扫而光，他似长舒一口气，长腿阔步三两下就蹬着单车上坡消失在视野里。

    唐千诺到家，小小诺已经睡着了，幼儿嘟嘟的小脸挂满委屈，泪渍未干。母亲竟然已经出门了。

    路上的明媚一扫而空，唐千诺呆呆坐在床头，望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思量良久，做出决定。她须得跟东家谈谈，如何都要拼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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