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宇和青琉璃走出城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此时正是城门口最繁忙的时刻，出出入入的民众c车马往来不绝，使得这里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而人多的地方商机就多，再加上正值饭点，卖吃食的摊贩们自动的就被吸引过来了，把这里的热闹程度推上了新高度。

    对饮食的要求不像自己老婆那么高，也不像某只猫娘那么挑的东郭宇，随便买了个能拿在手里吃的饭团，又买了条烤兔腿，就那么边走边吃，如同着急赶路，没时间驻足休息的商旅。

    无怪乎青琉璃老是打趣他没有贵为君主的架子，还跟个平民百姓似的，他则笑称自己是不忘本。

    谈笑间，他们已走出七八里路，来到了一个被艾恩露人戏称为马掌村，实际上叫齐姆村的村子。相传这个村子是以一家专门给路过的商旅钉马掌的铺子为中心发展起来的，以至于人们一提到这里就想到了那家马掌铺，久而久之，人们干脆就把这里唤作马掌村了。

    不过那家马掌铺早就湮灭在时间的浪潮里了，毕竟这个村子的历史能追溯到奥格雷诺帝国时期，而一个的马掌铺焉能长盛不衰？

    走进村子后，东郭宇直奔村长家，想让村长陪同他下田视察。但等他见到了体型肥硕，没走三步路就大喘气的马掌村村长后，立刻打消了念头，让对方继续在家歇着，改派一个种过地的，脑袋活络的村民陪同自己。

    让东郭宇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派出了自己的妻子！

    对方是这样说的：“殿下您别看我胖成这样，我夫人却苗条着呢，保证不会拖您后腿，而且她出身贫苦，各种农活无一不精，保证能胜任向导工作。”

    等到村长夫人被叫过来后，东郭宇立刻愣住了，他对着头发都快变成斑白色，少说也有四十多岁的胖村长问：“你确定这是你夫人，不是你女儿或孙女？”

    “嘿嘿，这是我第二任妻子。”村长用肥嘟嘟的油腻大手指着身后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说道。

    这时，青琉璃插言道：“主人，您不也没少干老牛吃嫩草的事吗？貌似您的年纪是咱家最的失宠的十几倍，而这位村长先生的年纪才是对方的三倍或四倍，论性质，您比他可恶多了。”

    诚然失宠已经出落的像个八九岁的姑娘了，但实际年纪的确才刚一岁多一点，是他这位即将奔二的大龄青年的十几分之一。他辩无可辩之下，悻悻的回道：“当我什么都没说。”然后点点头：“嗯，就她吧。”

    等出了马掌村，远离了那位胖村长后，东郭宇压不住好奇的问：“姑娘，你怎么会嫁给他？”

    身形纤瘦，梳着马尾辫，模样还算俊俏的村长夫人怯生生的低着头回道：“去年马掌村这带闹过蝗灾，被吃了好多庄稼，我家本来地就少，经此一闹，立刻揭不开锅了，我父亲没办法之下，只好把我嫁给了老婆刚死不久的村长，换来了一车粮食。”

    东郭宇刚想点头，叹一句节哀顺变，却忽心想到：不对啊，芙蕾雅对民众素来是菩萨心肠，肯定会拨粮救济，怎么会让百姓揭不开锅？

    于是他又问道：“你家没领到救济粮吗？”

    “什么救济粮？”名叫妮妮的村长夫人显得很诧异。

    “就是政府发放的，保障受灾民众饿不死的粮食啊。”东郭宇解释道。“马掌村一带是威斯灵顿家族的直属领地，如果你说的灾情属实，我妻子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妮妮再次摇头否认了有救济粮这回事后，东郭宇不禁气道：“该死，肯定又是被万恶的贪官克扣了！”

    还有句话他藏着没说：兴许那位胖村长拿来换老婆的那车粮食，就是本应发放给妮妮家这种困难户的救济粮！

    一旁的青琉璃接话道：“主人，您想彻查此事？”

    “当然要查，不查的话，下次肯定还会出现这种事！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我还用得着农业部的那批腐败分子。”东郭宇并未避讳妮妮这个外人。

    眼下正值春耕时节，少不了农业部的人调度畜力，组织生产，发放良种。而所谓的良种，在这个世界可不是杂交水稻c转基因种子什么的，仅仅是去年结穗较多的植株的种子。农业部会专门收集这类种子，等到秋收时发放给产量不佳的地区的民众。这样做多少有点用，也算是改良了品种，没白领政府的工资。

    妮妮显然是个聪明姑娘，很快便明白过来自己本不应嫁给那个恶心的肥大叔，于是跪下请求道：“殿下，您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断掉我和他的夫妻关系？求您发发慈悲，帮帮我吧，我是被逼无奈才嫁给他的，而且他稍有不满就拿我出气，对我又打又骂，不信您看。”

    妮妮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了遍布着红痕，明显被皮带c鞭子等物狠狠抽打过的胳膊。

    “貌似结婚离婚这种事归教会管啊。”东郭宇很是为难道。“再者说离婚后你想再嫁会很难，你娘家那头也未必能退还聘礼。”

    “我可以去城里找工作，靠自己的能力攒钱还他！”妮妮很坚定的说道。“哪怕饿死街头，孤寡无依，也比被他作贱强！”

    “主人，这孩子看着不错，您就帮帮她吧。”青琉璃很是赞赏的看了妮妮一眼，替她求情道。

    “哎，你起来吧，这事我会吩咐宗教部处理，不过你一个姑娘独自在城里讨生活很危险，要多多注意安全，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实在不行就去福利司开设的救助站，让救助站的人帮你介绍工作。”

    东郭宇兴建的救助站可不仅仅是提供免费住宿c施舍饭食的地方，对于那些有劳动能力的流浪者，救助站的人会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推荐工作，避免他们蜕变成懒汉，把救助站当成养老院。

    “嗯嗯，谢谢您，谢谢您。”妮妮脸上终于又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的纯真笑容。

    “在教会插手以前，你可千万要守口如瓶，免得你丈夫对你不利，另外也不要透露我准备彻查去年蝗灾的事。”东郭宇拍拍她的头嘱咐道。

    之后，东郭宇把目光投向了田野，指着眼前这片刚翻过土，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与草木芳香的黄褐色土地问：“普通农户一般用什么工具翻地？效率如何？有牲畜可用吗？”

    妮妮一边比划一边说：“不是很穷的农户家里一般都有铁犁，就是那种三角形的，前头尖尖的薄薄的犁，但是像我娘家那种情况的，就只能用镢头c铁锨一下一下的慢慢翻了，效率的话，用铁犁要快很多，一天能耕两三亩地，如果有牲畜用，效率会更快，翻一倍都有可能。”

    “三角形？还薄薄的？”东郭宇不由的皱起眉头，在他的记忆中，天朝古代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使用带曲形犁壁的铁犁了，有了犁壁后，翻出来的沟不仅更宽，翻土的深度也更好掌握，能大大提高效率，而曲形犁壁有助于泥土翻向两侧，遇到的摩擦阻力较，就算不用牲口也能拉动。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农业水平竟如此落后，恐怕连天朝的秦汉时期都不如。

    “殿下，我还是领您去现场看看吧，村子里的劳力这时候基本都在前面那个山坡的背侧劳动呢。”妮妮以为他皱眉的原因是想象不出铁犁是什么样子。

    东郭宇也不解释，点点头道：“嗯，我们去现场看看。”然后边走边问：“播完种后，你们会进行施肥吗？”

    “施肥？什么是施肥？您是指浇水吗？”

    一听妮妮的回答，东郭宇便知这个世界当真处在一种非常原始的水平。随后他又问妮妮知道轮作吗，这回妮妮回答上来了，不过答非所问：“我们会把土地分成两部分，今年种这片，明年种那片，轮着来种，不然收成会很差。”

    而东郭宇所指的轮作是不同种类的农作物轮流种，比如这季种麦，下一季种玉米，再下一季中大豆，这样可以均衡利用土壤养分，调节土壤肥力。

    当然啦，妮妮所说的轮作法也有助于土地恢复肥力，但是会造成严重的土地资源浪费。两者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东郭宇随后让妮妮从头讲述他们是如何种地，如何收获，总结起来便是：旱了浇水，涝了挖沟排水，杂草多了除草，鸟雀多了拿着竿子赶几下，最后收获多少是多少。

    哪像天朝的古代劳动人民？播种前施基肥，播种后施拔节肥，结穗时施结穗肥，期间还要想方设法的除虫。

    也就是南方大平原的雨水适量，旱涝都比较少，农民才能在满足自身所需的基础上，对外出售一部分粮食。

    “哎，不能比，不能比啊。”

    等到实地考察完后，东郭宇仰天长叹。

    “什么不能比？主人您指的是哪方面？”青琉璃好奇的问。

    东郭宇揉着额头道：“和我想象中的农作方式差太远了。”

    “您是指用机器耕种？”青琉璃不禁想到了他的工业梦。

    东郭宇继续揉头道：“翻地机c收割机c脱壳机什么的太超前，得在工业化之路上走一二十年才有可能制造出来，现如今想都不用想。我指的是他们所用的农具太落后了，种植方式也太落后了。”

    “主主人！您这么快就想通农业的关窍了？”青琉璃闻言后大惊，她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只认识脱壳后的大米和磨碎后的麦子的人，竟然在短短的半日间就敢说可以指导农民种地了！

    “这有何难？种地和种树养花一样，秘诀无非是把握好水分c阳光c温度c养分，再有就是思考如何才能把工作有质有量的完成。就拿他们耕地用的铁犁来说，我只需稍作改动，给它们加两片犁壁，就能使翻地效率提高一倍以上！你若不信，可以和我打赌。我输了的话，就让你当家里的女主人，让芙蕾雅反过来伺候你。”

    东郭宇敢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稳操胜券。青琉璃虽然听的很心动，却不傻，知道他肯定有把握赢，故而娇嗔道：“人家何曾说过不相信您？”

    东郭宇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不赌就不赌，走，我们回家，我要趁着头脑清醒，思路清晰，把想法整理成文字，好在明天朝会上交给农业部，让其推广实施。如果推广效率够快的话，下半年就能见效，粮食收获总量翻个一两倍不难。”

    “翻一两倍？主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青琉璃打开他的手，更为吃惊的张大嘴问道。

    “这有何难？”东郭宇露出自信的笑容道。“你刚才也有听到妮妮说的话，他们的土地有一半处于闲置状态，只要他们采用新式铁犁，那赶在雨季来临前完成所有土地的翻耕工作和播种工作并不难。再加上我即将传授给他们的施肥大法，粮食亩产量轻轻松松能翻一倍。你自己算算，亩产量翻一倍，种植面积翻一倍，最后底翻上就是四倍！去掉各种不利因素后，怎么着也能实现一两倍的目标吧？”

    “旧式铁犁都要好几金币一架，你的新式铁犁恐怕会更贵，他们哪买得起？”青琉璃争辩道。

    “不会的，我设想中的新式铁犁以木头为主原料，金属部分只有犁铲和犁壁，由于是大规模生产，成本能压制在两金币以内。对于农户们手中的旧铁犁，我会按铁锭的价格收购，如此一来，他们基本上不用贴钱就能得到新式铁犁。”

    东郭宇说的自然是天朝古代大名鼎鼎的曲辕犁！这种犁不仅更轻便灵活，能节省大量人力c畜力，更重要的是减少了金属的使用量，大大降低了制造成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如纯铁犁耐用，需要经常修理，更换零部件。

    “但是像妮妮家那种本身就没有铁犁的贫苦家庭，不照样得不到新式铁犁？”青琉璃继续争辩道。

    “呵呵，我可以租给他们，一个银币的月租金他们总能掏得起吧？反正工业部那边暂时不用投钱了，我手头上的余钱挺多。”东郭宇发现自己实在太善良了，太体贴普通民众了。

    这回青琉璃彻底没话说了，无奈的举手投降，认输道：“我信还不行吗？”

    东郭宇笑够后换上了一副严肃脸说：“农具更换这块很好解决，无非是投点钱的事，最难的地方是施肥。青琉璃，你可知我所知的肥料是何物？”

    “何物？”青琉璃很配合的问道。

    “人畜的排泄物，准确的说是发酵后的排泄物。”东郭宇随后解释说：“我们吃下去的食物中所含的营养成分，最多有五分之一被身体吸收，余下的全部以尿和粪便的形式排出体外。这些在我们看来肮脏恶心的东西能在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的作用下，变成能被植物直接吸收的营养成分，这个过程便是发酵，你若不好理解的话，就当成是消化分解。”

    狐狸可是以聪明闻名于世，青琉璃一听就明白道：“把发酵好的排泄物埋入土中，就是你所说的施肥了对吧？”

    “对。”东郭宇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同时摸摸她的头继续道：“肥料是臭臭的恶心的排泄物，粮食却是用来吃的，恐怕很多人会产生抵触心理。”

    对此，青琉璃极为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很是庆幸的说：“幸好我不用吃粮食。”

    “不过我相信他们最终会克服的！”

    东郭宇回首注视着马掌村的原野，用非常坚定的口气说道。因为粮食增产意味着收入增加，多赚的那些金币足以抵消这种心理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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