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我是莉莉安，过来找柳梅贞女士，您是？”

    “我就是柳梅贞，要不进来坐？”哦，莉莉安，乔曼，二十多年前见过那么一面，可那时一身军装一条马尾辫，饶是梅贞是大修士，也无法把这两张脸想成一个人。

    到了客厅，梅贞除了大氅，莉莉安也脱下大衣，室内有地暖，温度也有个二十三四度，所以梅贞穿一身蚕丝棉袄裤，黑裤宝蓝袄，腰身修的好，一头乌发盘成圆髻用簪子固定住，通身的居家打扮，可怎么看怎么雍容华贵。莉莉安坐硬木沙发的软垫上，看梅贞给她倒茶。

    “您不认识我了？我当年在昆明还去过您的小院儿，看过你的花儿，我那会儿叫乔曼。”她开口又是地道京片子。

    “时间太久了，只见过一回，所以印象不深刻，感觉您变化好大。”

    “是呀，二十多年了，岁月对您比较偏爱，您不光没变老反倒更美了，我，老了。”

    “您能找到这儿来，可真不简单，找我有事儿么？”

    “是不容易，但我毕竟生在这里，又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些年也回来过，而且赵墨轩天天在这边进出，我要想找也不难。”看梅贞无意接话，莉莉安接着说：“找您也是因为墨轩，您即使以前不知，现在也该知道了，他是我的孩子，可他不认我。第一回，他吓唬我他爷爷在他身边安排有人。第二回，他告诉他的生命里不缺爱，父爱c母爱c祖孙情c兄弟情c兄妹爱什么都全全的，如果真是为他好，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第三回，没等接近我就被两个人给裹挟着给扔郊区大雪地里了。”说着止不住地珠泪滚滚，梅贞仔细端量着，确有我见犹怜的感觉，心里琢磨这是天赋还是后学的，自己哭起来好象只会呜哩哇啦，眼泪横飙，这个有待学习。

    “我知道您是他师娘，这些年对他也多有照顾，据说他和赵远山也都特别尊敬您，所以我想来求求你，帮帮我，帮帮一个母亲，我不过就是想能时时见见孩子，想疼他，爱他，补偿他，仅此而已。”看着这声泪俱下的样子，梅贞也不好一直不接话。

    “您知道墨轩多大了吗？他十八岁了，有了成年人的体魄也有了成年人的智慧，在他需要母亲的前十几年，您缺席了，他也成长了。您现在想播施母爱了，他不是回答您了么，他不需要了。难道这世界就应该围着您转么，您不想要的时候，一走了之，任他自生自灭，现在你要展示母爱了，他就得诚惶诚恐地接着？”

    “我当年也是身不由己，谁不爱自己的孩子，我一走了之，不过是寻条生路而已，难道必须让我们母子死在一处才可以吗？”

    “当年的恩怨情仇我是无权评论，但您当年既然做了选择，现如今想反悔就不是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当年他没有能力发表自己的意见，现在他有了，他可以选择要或者不要。不要拿那些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呀，这些个迂腐的理论，来要挟我的孩子。当年您是身不由己，难道墨轩不是稚子无辜吗，他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吗，他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吗，他可以选择自己当时的处境吗？任何一个母亲在孩子完全没有生存能力时，放弃了，就再也没有资格拣起来。除非孩子愿意，可现在他不愿意，您只能远离。”

    “凭什么，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只要我想认，他就得从。柳梅贞，你自己没有儿子，就想霸占别人的儿子，你这一副狐媚相，缠住一个杨行慎不够，还想缠住赵家兄弟是不是？我找回赵墨轩，我给他钱，让他出国读名校，我有钱有地位，你凭什么拦着？你不就仗着男人的地位吗？柳梅贞，二十年前就是你坏我好事，要不是你，如今住这房子的就是我乔曼，部长夫人，将军夫人就应该是我，你是什么东西，小村姑一个，我乔曼，堂堂的满清格格，我和杨行慎才是天生一对，就因为有了你，我才半世飘零。现在又是你，抢我儿子，你又凭什么？”莉莉安一脸狰狞，歇斯底里地狂啸。

    “乔曼，你终于开始说实话了，有个词叫“其心可诛”说的就是你，你是从根儿上坏了，所以我也不教你。我，柳梅贞，小村姑，准确说是个小渔姑，但我懂爱，有情，知恩，所以我有一个疼我一辈子的男人，有两个天资聪颖的宝贝女儿，还有两个至情至性的好徒弟。我不凭什么，我只凭对孩子全身心的爱与尊重，我只凭这一腔不是母子胜似母子的真情。乔曼，既然你已经开始说实话了，那么把你在香港社交圈打造的那一切统统扔掉，什么满清格格，谎言说多了把自己也骗过了是吧？你有钱我不否认，地位呢，我的地位是仗着我男人的，你的呢，你要让墨轩成为港岛某位名流外室的拖油瓶是吧？你刚才说，你这些年也回来过，你告诉我哪年回来的，你回来为什么没找过墨轩”

    “我第一次回来是八五年，回来处理我家房子问题，但因为我的身份证明这些全都改过了，没办法继承。我就想去找墨轩的奶奶帮忙，打听了一圈，说那老太太早过世了。我打听赵墨轩，也在学校门口见过他，当时他瘦骨伶仃的，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挺不理想的。我当时正在努力生个孩子，我不能让人知道这个病弱不堪的是我生的，英国人是讲血统的，而且我的地位也不稳当，我就放弃了房子，直接回香港了。我没办法，皮之不存，毛将附焉，我总得先保自己吧。后面再回来我就没再找过他。”

    “挺不理想的，所以你就可以不认，现在理想了，你就几次三番必须要认？你没问过墨轩觉得你理想不理想吗？母可以嫌子病，子不能嫌母脏？凭什么事情就得由你来决定？他瘦骨伶仃时你为什么不想着你有钱有势，可以带他去香港治病？为什么不想着爱他，疼他，补偿他？乔曼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和任性，人不是大萝卜排你面前任你挑挑拣拣，理想的你挑走，不理想的你扔掉，谁给你这么大的脸？”还特么跟杨行慎天生一对，我爹娘得呸你一脸唾沫好不。

    “是啊，谁给你这么大的脸，乔曼，我老赵这辈子恨三个女人，恨得必须除之才能后快，排第一个的就是你，是你的自私和自以为是毁了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毁了我赵家一颗将星闪耀，是你的不堪与贪婪送了我老伴儿的命，让我孤苦半世。别以为你在香港混的人五人六我不敢动你，不过就是个外室，我只所以没动你，就是因为你生下了我的墨轩，不是这个，别说你到香港，你就是到了天边我也让你生不如死。现在敢跑到这里来闹，我真是不知该说你是无知，还是该说你狂妄。”赵老一脸阴沉地进门，乔曼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杨行慎要跟你是天生一对，那就不是我杨家子孙，我早一棍子打断他的腿，你这种无情无义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还想在这宅子当主人，这宅子是我们家梅贞祖上的。”爹也气的脸都变了色，吓得梅贞急忙把灵气抚了上去，也把三个老人扶到座位上。

    门外也传来杨行慎的一声厉喝：“赵远山，带着人把她给我扔出去，再敢进门，下次交到国安部门，敢没事往我门上跑，还敢口吐狂言，算你有胆，后果你接住喽。”

    进门的却是赵墨轩，墨漆漆的眼珠象深渊，定定城看着乔曼，慢慢地绽开笑颜：“莉莉安女士，赵墨轩终于入了您的法眼，不胜荣幸。不好意思，这世界真不是围着您转的，您啊，还真没长那脸。看我师娘没，我们的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我啊，毕竟是您生的，不管您是为了什么，但我还是先警示您了，您不听啊，我也没招儿了。我师父也警告过您吧，别打我主意，打了姓赵的姓杨的都放不过您。您今儿个还打我师娘主意呢，杨宅的女主人？部长夫人？将军夫人？啧c啧c啧，真是旱猫儿不识潮水，打了我师娘主意，放不过您的可就更多了，我祝您好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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