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松打算去白水，还没出镇口，遇见杨少卿家的门房阿七，他将一封信交给张雪松说：“我家少爷派我给你送信，你看看信，用我带回话不。”张雪松展开信，信中写道：“雪松我弟，货已从奉天取回，你择机到家找管家孟叔即取，另匪徒活动猖獗，集聚万余人，准备对长白山腹地的松江c濛山c长石c白水四县进行冬季清剿，望弟及早避之。”张雪松看完信，对阿七说：“你回去告诉少爷，信我收到，若遇难处再当面向他请教。”

    张雪松送走阿七，回到店里，梁冬梅问：“怎么没走呀？”张雪松将信递给梁冬梅说：“大哥派人送信过来了。”梁冬梅看完信，知道装备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白水取装备？”“按目前人数，咱储备的武器弹药还够用，我在想怎样躲过鬼子的冬季讨伐。”梁冬梅问：“咱的基地不够安全么？”“鬼子重点是进山搞拉网式清剿。”“不行就先撤回来，咱家也够住。”“撤出来可以，痕迹怎么消除。”“用笨办法，前人走过，后面留人用扫帚将脚印车印扫平，刮两天风，就都混淆了。”张雪无奈的说：“近两天要是不再下雪，也只能用这笨办法了。”

    “训练正叫劲的时候，你怎么要把队伍撤回镇里。”关宏山不同意张雪松撤队伍。“撤吧，等鬼子讨伐结束我们再回来接着训。”“鬼子要讨伐就讨伐他的呗，如果真的打来了，咱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不是你的战略战术么。”关宏山坚持留在山里。“这次鬼子出动的是上万人的大队伍，一旦撞上很难脱身。”“不一定吧，这方圆几十里咱蒙着眼睛能走出去，鬼子要是没有地图和指南针，恐怕睁着眼睛都打磨磨。”张雪松说：“正因为人家有地图，而且是非常精确的地图。”“反正我不同意走，回去就是吃闲饭。”对关宏山的固执，张雪松想到要进玉皇城搞钱的事，说：“回去是要搞点事，挣点外快。”“要闹一家伙？快说，你有啥想法？”关宏山精神陡增。“初步有两个想法，回去得进一步仔细商量。”“哎呀，你早说回去祸害鬼子，我不就早同意撤了么，你等着，我去招集队伍，装弹药，撤退。”关宏山听说有仗打，比张雪松还急。“你先别急，咱家里现在有多少手雷？”“三箱零十一个。”“你这弹药管得挺精细啊。”“要过日子，不知道家底咋行。”“爆破和布雷，你教过他们没有？”“这些日子都练应急的科目，爆破这一块还没有安排上。”“那就得你亲自办了，在东西两个山口十里处布雷，把零头留下，三箱都布上，鬼子敢进咱这一亩三分地，就让他出点血。”关宏山大笑：“哈哈，队长，跟你在一起干活就是爽。”

    关宏山带人出去布雷，张雪松抱柴帮带娣做饭，看到柴棚里吊着二十几张皮子，问带娣：“这些猎物都是谁打到的。”“宏山带他们上山练枪打的，宏山说李春枪打得特准，凡是眼睛着枪的，都是李春打的。”对于李春在这么短时间，就能练出此等枪法，张雪松很是欣喜，他心里萌生出一个奖励机制，准备征得关宏山同意后就立即执行。

    吃过午饭，张雪松对关宏山说：“你带队伍和物资回榆林，我和雪胜去一趟玉皇城，记住一定要夜里进镇。”

    “队长，咱去玉皇城干啥？”路上雪胜问。“你不是惦记一个日本货栈么，去看看里面到底都有啥油水。”王雪胜惊喜的问：“你想把货栈干了？”“有油水就干。”“油水大去了，我敢保那里面的好东西你就是带上二十掛马车都装不完。”王雪胜激奋的说。“有用的咱要，没用的再多也是垃圾。”两人到白水时，看到有大批的日伪军在向城里集结，张雪松开始对王春光和失去联系的武苍鹰担心，后悔没有多带一个人来监视日军的行动。

    杨少卿对张雪松进城很为诧异：“现在形势这样紧迫，你不在家搞防范，还有心思进城。”“他再紧也不能把整个长白山翻个底朝上吧，呵呵，在家呆的太压抑，特地来向司令讨口酒喝，以此缓解一下气氛。”“哈哈，去你的，什么司令司令的，在家叫大哥，进城为啥事直说。”“先拿出烟来给弟兄抽一支，暖暖身子。”杨少卿从橱柜里拿出一条香烟说：“都给你了。”张雪松打开外包装扔给王雪胜一盒，自己揣兜里一盒，说：“两盒就够，对了，这位是我幼时在菜市场讨饭的长兄，叫王雪胜。”“哦，听你讲过四小丐，那两个呢？”“都加入了咱的队伍。”“好啊，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的队伍又壮大了，装备去家里取没。”“等鬼子冬季讨伐结束后，一落一稳的时候再取吧。”“这一两天文静能从天津回来，你家里要是安排妥点了，就等着把经费一起带回去吧。”“那么多钱，你让他一个人去取，放心啊。”“哪能一个人，东海带了六个弟兄陪她一起去的，她有满洲日报和的双重身份，估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还没说你的事呢。”

    张雪松卷着纸烟说：“雪胜说这城边上有一家日本人开的货栈，很有油水，我想寻点外捞给大家花花。”“就这紧时候你还敢动？”“就紧才动呢，不然怎么能显示出先遣队的威风。”杨少卿提醒说：“这事你可得搞准成，为点物资折进去不值当。”“我这次就是专程来踩点。”“行，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杨少卿见阻挡不住，就得帮忙。“为避嫌，我们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都在外面的客栈分散住，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过来了。”杨少卿点点头说：“也好，告诉我进城后你打算住哪里。”“我住悦来客栈，别的队员分散住哪里还未最后定。”“行，有事我会及时派人同你联系，今晚咱哥俩喝两杯，权当为弟壮行。”“好啊。”张雪松同意。

    走出老关东大酒店，张雪松带着微醺的酒意问王雪胜：“你怎么不喝酒？”“在家就喝了，在外还是不喝的好，这也算做贼养成的习惯吧。”“你能把雪石和雪燕带大，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你都是我们四兄妹中的大功臣。”王雪胜说：“二弟言重了，其实大家相依为命，没有谁为谁之说，咱直接去货栈么？”“不，先去悦来客栈把马和房间安置完再去货栈。”尽管张雪松在悦来客栈住过几次，店家对他还不熟，这就是城市和乡镇的区别，乡镇的客栈或酒馆，你只要去过三两次，就是几年以后，掌柜和伙计照样能一眼就认出你。

    寂静的夜里，地面的白雪映着月光，白茫茫一片，也许天气寒冷，也许局势紧张，大街上几乎没有人畜走动，王雪胜受张雪松的旨意带着他专走背静的街道，绕了几绕就到了西关。日间熙熙攘攘，人流如潮的西关百货商场，是玉皇城继东昌百货大楼之外的第二大百货商场，此时没有一丝灯光，静谧的沉寂在冬夜里。

    “还有多远？”张雪松问王雪胜。“再往西有一里地吧。”王雪胜指一下前面。两人转过一个街口，看到高挑这的两只大白色的灯笼，上书“大藏”两字。王雪胜指着挂灯笼的大门说：“那就是。”“没有警卫么？”“大门里侧有个门房，白天有两个挎刀的武士警卫，夜里就不知道是啥情况了。”“他们警卫里有带枪的没有？”“一共就五六个挎刀警卫，没见到过带枪的。”张雪松问：“你进去过？”“我和雪石进去干了两天活，就因为我俩开箱偷看货物，才遭到追杀，带着雪燕连夜逃出城，在白水遇见了你。”“从哪儿能绕到后院墙？”“货栈是依托城墙建的，后墙就是城墙。”“嗯，知道了，回去走主街，看有巡逻队没有。”张雪松和王雪胜一路回到客栈，让张雪松不解的是竟然没有遇见一支巡逻队。

    “明天我进货栈侦察，你回松江告诉冬梅装两马车山货运过来，同时带参谋长c小波c李春和二楞过来。”“带家伙不？”“带短家伙和手雷，冬梅的全套活计都要带齐了。”“怎么，弟妹手里还有活计啊。”王雪胜感到稀奇。张雪松说：“不仅有，还高着呢，傍晚我在城东门等你们。”

    张雪松第二天混进货栈充当一天装卸工，挣到两元法币，虽然没有看到货箱里的物品，但基本摸清了货栈内部布局和防护情况，也许是因为在城里，又是日本人开的店，所以防范并不十分严密，他和梁冬梅两人有绝对的把握拿掉那几个所谓的护卫。

    张雪松下班回到客栈，看到关宏山他们已经先一步到达悦来客栈，笑着问：“咋这么早？”“还不是冬梅，一路快马加鞭。”“这个时候到正好，宏山和冬梅留下，趁着现在还没关城门，雪胜赶紧带其他人出城，天落黑后，将马车赶到货栈的后墙外等我信号。”

    “你们带晚饭没有？”送走出城的人，张雪松问梁冬梅。梁冬梅说：“饭没带，你放心，有雪胜在，他们饿不着。”“那咱先找地方吃饭吧。”张雪松记得西关百货商场附近有一家中档酒店，三个人步行到西关百货商场，看到高挑的四只红幌，“竟然敢挂四只幌，够气派啊。”梁冬梅就喜欢吃大馆子。关宏山说：“气派没用，得有硬头货才算数。”梁冬梅坐下点的第一个菜就是红烧熊掌。伙计摇头说：“刚卖完。”又点鸭绿江的鳌花鱼，伙计再次摇头说：“对不起，中午就卖完了。”梁冬梅杏眼圆睁：“你是有意耍我是吧，叫你老板过来。”伙计强硬的说：“就是天王老子过来他也卖完了。”梁冬梅扬手说：“去，去，去——”第三个去刚出口，那伙计噗通一声仰身倒地，没有了气息。

    “咋了，这是咋了？”老板从柜台里面走出来问。“这孩子八成是中风了，不抓紧治，怕要小命难保啊。”梁冬梅皱紧眉说。“哎呀，这位大姐，看样子你是女郎中，求你援手救治一下吧，他要是真死在这里，我这酒店还怎么开得下去啊。”梁冬梅蹲下身子，翻起伙计眼皮，又拍拍脸蛋说：“现在救治还来得及，不过诊费高了点。”“你说，你说，多少都得治啊。”梁冬梅伸出两个指头：“二十个大洋。”老板点头说：“是有些贵，你快出手相救吧，我去给你取钱。”老板取回钱放到梁冬梅手里，梁冬梅从脂粉盒里捻出一点红色粉末点入伙计鼻孔，伙计打个喷嚏，便清醒过来。梁冬梅起身坐回椅子里说：“没事了，给我们上菜吃饭。”“好，好。”老板见伙计醒了，一路小跑去后厨安排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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