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周身有四百零九窍穴，其中有一百零八适合藏气于身，称为气府，下腹处为气海，眉心处有雪山，窍穴贯穿成就十四条经络，通气海为下境武夫，与人争斗全凭一气接一气，造雪山称为上境，底气一口接一口，源源不断。再上者，沟通天地，乃神仙人物。

    张玄灵听的认真，悉心记在心中，随口问道：“都一样？”

    徐晚晴摇摇头：“重意或重力，道家可一语成馔，剑修武力无匹，何为大道全凭己心，看你怎么去想。

    徐晚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问道：“为了杀人？”

    张玄灵摇头。

    徐晚晴不再追问，侧身坐在他身边，捏着刚从缸中捞出椭圆荷叶，荷叶大如盖，上有晶莹小字配图，异彩涟沥，徐晚晴看了个大概后，心中略微失望，叶上记载只有简单的刀中八法，扫c劈c拔c削c掠c奈c斩c突与一套极为平凡的纳气法。这些太不值钱了，只是最下面有几句运气法诀还算尚可，略微暖心了一些。

    就在两人躲在小院子里一边养伤一边为张玄灵武道所犯愁的同时，魅泽城中涌入大批外乡人。

    城门守将是个三十多岁木讷汉子，魅泽城并不太重视入城检验者一关，出入的也大多是本城百姓，少有外来人士。

    守城将鞠三火今天难得和城卒鞠四一同在城门处，鞠家世代做着看守城门的活计，说不清楚从哪一辈起，鞠三火心中却明镜样清楚。兄弟二人皆身材高大魁梧，长相虽不凶狠却绝对够严谨，一般小贼看见二人难免不会露出马脚。

    二人上边原本还有两位比自己年长几岁哥哥姐姐，鞠三火问起时已是够娶妻生子的岁数，爹娘答的含糊，大概意思就是运气不好早夭了。

    见不着，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今一早听自己那个八九岁的半大小子一路小跑回自家叫自己去城门帮衬，也不敢耽误正事，换了一身行头就行向城门处。从自家到城门不过两条街，一路上鞠三火陆陆续续见着几个四处打量的外乡人，皆衣着华贵，身后跟着的仆人模样也不例外，心中难免疑惑，只是等到了城门口，见着城牧段大人引着一老一少两人往城门行来，他才真正意识到，不止魅泽怕是沉州要变天了。

    陆大公子今个兴致满满，带着左右婢女春暖水绿逛着聚宝街，整条街一边连着那条横跨白泽河上的水字侨，过了的桥左转，便是与之名气差不多等同的多宝巷。另一边则通往半白山，沿着山脚下青石台阶走去便能到大半山腰的城牧府。

    白家的河边酒楼有现捕现杀一说，更能临楼垂钓，上了鱼自然有人替着收拾烹煮，黄家铺子新进来了几种芽儿嫩胭脂，最出名却是打造银簪的手艺，不过据说都是一句森木林字几间雕器铺子老师傅手中木钗模子而成，却也没人太过区分，只是认为铺子打簪的手艺一绝。

    此时，陆大公子临阁而钓，左春暖右水绿，一个摇扇，一个捻起摆切好的瓜果递进少年嘴中，身边丫鬟自带悠然体香，脚下水波轻轻，自然惬意非常。

    只是楼下传来脚步声，带着陆离极为讨厌的呱噪，缓缓上了二楼。

    店小二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脸上始终挂着憨厚笑容，一路半弯着腰为身后三位引路，他是极有眼力的，老远就认出那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是魅泽城大树，城牧段大人是也。这才较另外一人早迎了几脚，心想着就算不能积下些香火情，混个脸熟也行啊。

    每次看到他，陆离总会想起张玄灵，甚至更为真实一些，他曾经问过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想了几个时辰，最后安慰自己，可能是两者都一样，满脸憨笑，一副泥腿子样。再加上身世惨兮兮的？

    呱噪的是三人居中的黄袍少年，手上纸扇在鼻前轻舞，不是论酒楼格局如何差就是沉州的空气中透着股腐臭，人如朽木，花草无灵气，直到落座后一句，却惹来了众怒。

    一张方桌，可坐四人，只有城牧段大人与少年落座，面色白嫩的老人却依然不坐，站于少年身侧，少年不理仍躬身等待的侯姓店小二，扇子一收，轻敲掌心侧身对身后老人道：“方管事，本公子一路细细数来，竟还真有个物件能入得了眼，就是不知段大人刚才那句可还算数。”

    段向南笑道：“陆公子说笑，本官再说也是个小小魅泽城牧，说过的自然是做数的”

    陆姓公子脸色古怪道：“公子我见段大人府中高立神像，品相神貌皆为上上品”说到这他笑而不语。段向南脸色却是变了又变，不止是他即便是身份卑微的候姓店小二一样满脸吃惊，藏在身后双手捏了个拳头。

    陆姓公子却哈哈一笑，转念又讲：“开玩笑，段大人可别当了真，点菜点菜，还真是有些饿了”

    直等段向南一个陆字开口，角落处安静垂钓的陆沉鱼竿微微一沉，嘴角上挑，上了一条通体金黄的黄金鲤，望着出水鲤，陆沉却微微摇了摇头，只有巴掌大小，还是太嫩了呀。

    张宅院中，张玄灵已经提着那柄冬雪劈砍撩着，冬雪纤小，更适合反手刀，徐晚晴不是没有提到过，张玄灵咧着嘴拒绝，说一步一步来，练好了正手再说反手，徐晚晴便不再多言。

    配合着刀谱上独特呼吸发觉，每挥刀，张玄灵能清晰听到胸腹处有如雷鸣般的响动，虽然疑惑，但他却并不打算起，不能事事都麻烦别人不是。他不知，胸有雷鸣是是纳气开始登堂入室的基本，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

    直练的大汗淋漓，胸腹鸣响忽止，院门处传来敲门声，徐晚晴眉心微皱却依然走进里屋，张玄灵一边擦着汗一边去开门。

    大门打开，一身黄杉带着丫鬟站在门外，两人皆是一惊，却同时一闪而过，隐藏极好。

    黄杉少女冷哼一声：“我说气息怎的有些熟悉，原来是你这个泥腿子，刚巧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玄灵轻拍前襟，平淡道：“姑娘还请回，这是张宅，若是方便时还能请姑娘喝口茶，只是此时不便”

    言下之意很简单，请你哪来回哪去。

    依黄杉少女的性子大半会伤了张玄灵后转身离去，可此次她明显是带着某种目的，斜斜瞪了张玄灵一眼便往院子里望去。

    张玄灵眉心微皱，伸手平举，拦住黄杉视线，语气加重：“还请姑娘离去”

    黄杉脸色难看道：“我不废话，你这院子有我想要的东西，十五枚大钱，每枚可值千两黄金，一手钱一手物，我便离去。”

    张玄灵平淡道：“我虽穷，却也有还未到变卖家产的地步，还请姑娘离去。”

    兴许是被他三番两次的逐客令弄的恼怒，黄杉少女不再说话，脸色阴沉。身后白衣劲装丫头在自家主子退后时自然栖身而上，一掌拍向张玄灵面门，有了上次的教训，此时张玄灵又有一柄冬雪再手，下意识将刚刚练了百遍的上撩顺手涌出，直奔丫鬟小臂。丫鬟心思倒是紧密，手臂下摆顺势用手肘击打刀鞘，一方又抬起左腿踢向张玄灵面门，颇为狠辣。

    张玄灵收刀微退两步，如此她若再想出手便不能避免踏入自家庭院，他赌白衣丫鬟不可离开自家小姐太远，而在张玄灵后踏的同时，黄杉少女兴是心急，喊了一声：“小姐”便再无下半句。

    张玄灵心思微转，白衣丫鬟却恼怒冷哼一身，不顾身后黄杉口误不小心泄露某些小秘密，腰身用力打向张玄灵。

    若是她不凌空而起，死的也不会如此干脆，只是一瞬间，惊起张玄灵满身汗毛，一只短箭极为精准将白衣少女透喉，余下的劲气带着尸体直接钉在张宅大门的门梁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张玄灵却没来得及任何犹豫，在门外黄杉少女还未反应过来时直接略出，一拳打在其小腹上，在那张好看的小脸刚透出惨白时，冬雪刀出鞘，一刀封喉而过，又抱着尸体返回院子，一切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杀人灭口之事。

    在这期间，谁都没注意到，一道细弱微光，从白衣少女眉心而出，飞向天际。

    摘下白衣少女死不瞑目的尸体，汗液已经完全湿透张玄灵整个背心。而徐晚晴在那一箭贯穿少女时已然持刀而立，盯着张玄灵背心方向，身上剑意昂然。

    而此时，刚刚关闭的院门外又传来细微脚步声，徐晚晴凤眼微眯，持刀踏前一步，张玄灵却轻呼一口气，对她轻轻摇头。

    若说杀黄白二人本就是他原有意愿，算起来还有那位如今身在河边酒楼的白姓少年，可如果滥杀无辜却绝非他本意。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手中捧着个白瓷大瓮的小德子，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极为吃力的迈进大门，嘴上碎碎念：“张玄灵你个没眼力见的，这一罐子药小爷小心翼翼捧了一路，真他娘够重，还不是为了你让你小子顺心德意纳个腿脚全乎的美妾，赶紧接过去，真抱不动了。”

    张玄灵哑然失笑，冬雪别在腰间，上前接过。摆脱大瓮，视线不被遮挡，看清楚院中并排摆放的两句尸体的郝德志不下一跳是不可能的，一跳过后那双灵动大眼珠又开始滴流乱转，对张玄灵道：“等着，毁尸灭迹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小爷回家取个东西再来。”

    确定再无气机锁定，徐晚晴这才向张玄灵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玄灵微笑：“小德子是我的好朋友，和知远一样。”徐晚晴看着被小德子重新小心关上的院门点点头。

    张玄灵展开手心梭形短箭给徐晚晴看，通体漆黑，一次成型。徐晚晴眼睛微眯：“是上次那个黑袍人”

    张玄灵点点头：“就是不知这人是什么身份，先是小德子，后是这位，是什么目的也猜不出个大概”

    半白山侧的悬崖边上，一身宽大黑袍的少女脱去了帽子，露出眉下紧绑的两指白纱，略长的绸缎与脑后的长发混为一体随风轻舞，极为灵气，少女此时心情仿佛不错，一手拿着才刚杀人路上顺手顺来的一枚糖人放在嘴边轻轻舔舐，双脚悬空轻轻晃荡。

    此番大招进间她潜入魅泽城，为的就是杀人，至于杀谁，族内那位首席大祭祀准了她自看心情，但有两人必杀，一位是陆姓少年，另外一位不言而喻，可她并不心急，杀陆姓少年是因为其身份之敏感，可另外那位她实在看不出究竟，所以她不急，先前瞧着有个小屁孩肩上红鸟可爱的紧一时心动起了杀心，没成想忘了城内武道压制一事，难得无功而返了一次，可是她并不在意。

    族内像她这样的人不多，每个都被上到族长祭祀，下到普通人尊敬，只因为他们是死士，连自身性命都不在意，还有什么可太在意的呢？

    遥遥望向多宝巷的方向，少女无声微笑，那个少年，遇见她，还真是有点衰呢。

    少女纤细背影后的浓密森林里，忽然传来野兽怒吼，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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