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绵绵反败为胜，四下哗然。

    侯穷桑嘴角上扬，脸上浮现笑意。

    风幽芜脸色灰白，几次运功逼毒却都徒劳无功，双眼紧盯着风绵绵道：“你怎么下的毒？”

    风绵绵缓缓向前，本该天真明亮的眸子映出风幽芜那张脸，依旧那么冷峻，哪怕是命在顷刻之间，从她的脸上仍旧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和凌乱。

    就是这精致的俏脸，死到临头还是这般高冷超凡，还是那么让风绵绵讨厌！

    即便是她风绵绵俯视风幽芜了，可是还不够！

    风绵绵要的是风幽芜那张百年不变的脸上变一变，变得慌乱，变得失望，变得悲伤！

    风绵绵剑指风幽芜语气之中夹杂着得意的气息回答道：“你怎么不问问星竹？”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无数双眼睛聚焦在星竹脸上！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那双星眸，风幽芜转过头来，怔怔的望着星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眉头逐渐锁紧，嘴角微微颤动，那眼神毫无疑问流露出的是震惊和伤感。

    风绵绵很满意，满意这张冰山玉脸上表现出的动容。

    星竹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站立着，望着风幽芜风绵绵半响，猛的大声道：“我没有！”

    星竹这一声响彻在岐山之巅，回音在算天阁内荡漾开来。

    一股热血猛的涌上脑袋，星竹满面赤红再度大声喊着：“疯丫头，你信我，我没有给你下毒！”

    坚定的语气，倔强的神情，风幽芜再熟悉不过了。

    风幽芜嘴角上扬，紧绷的内心松懈下来，哀伤被喜悦换下，收回目光，笑着看着风绵绵道：“你骗我。”

    风幽芜擦掉嘴角的鲜血，冰玉凝霜之脸忽放笑容，天人之姿炫目场中。

    风绵绵大感失望，她还没欣赏够风幽芜的哀怨脸色却看到了比冷峻之脸更让她讨厌的笑脸，风绵绵把剑又向前递了半寸抵在风幽芜喉头道：“他说没有就没有？！”

    风幽芜仰着玉颈道：“对，他说没有就没有！，我信他！”

    “我信他！”

    三个字她风幽芜是喊出来的！以她近二十年不带语气情调的说话习惯，她几乎都忘了，她也会喊着说话。

    “我信他”

    “我信他”

    岐山之巅同样回荡着风幽芜铿锵有力的声音，一次次灌入星竹的耳朵里，一次次刺入风绵绵的心里。

    风绵绵脸现怒色叫喊道：“你信错了他，你喝的鱼汤里有无味化功散！”

    一股凉气从星竹头上浇下，那鱼汤是星竹做的，可那鱼可是风绵绵掉的，星竹从未想过风绵绵竟然会如此下作用这般手段取胜！

    不待星竹解释，风幽芜接道：“即便是那鱼汤有毒，也是你下的。”语气竟然颇为轻松快意。

    “更何况，这化功散，除了专司暗杀的侯殿主，这算天阁还有谁有？”风幽芜的脸上挂着那淡淡的笑意，仿佛赢的是她，不是风绵绵。

    这般略带欣喜快意的风幽芜，莫说风绵绵没见过，便是这算天阁内又有几人见过？

    风绵绵咬着嘴唇，她知道，她没机会了，没机会看到她想看到的场景，玉手握着醉尘不住的颤抖，可是还是缓缓递过去。

    “当。”的一声，风绵绵的长剑被石子撞开，在风幽芜白洁如藕的脖颈上划下一条淡淡的红线。

    星竹猛然发力，大金刚拿云手翻云式澎湃而出，风绵绵并无防备之心，一时不敢硬接，向后退开让过星竹一击。

    星竹将风幽芜护在身后高声道：“风绵绵，你利用我？给你姐下毒？”

    星竹双目显赤红之色，鼻头酸楚，眼泪不争气的滚滚而下，不知是气恼自己的愚蠢还是痛恨被风绵绵利用，只是他的牙咬得制止作响。

    星竹这般表情像是三岁的孩童，痛哭着质问着大人为什么骗他一般。

    风绵绵本能的躲避着星竹的目光，随后慌乱的心再度坚硬起来，她努力把自己的笑容整理得自然一点，将那份愧疚之色隐去，试图用大声掩盖自己的气短，恶狠狠的道：“对，就是利用你，就是利用你蠢！”

    这声扎的星竹好疼！疼的他声泪俱下，他一个八尺男儿竟然在众人前面，二女之间痛哭起来。

    可是算天最不缺的就是，理智的人，冷漠的人！

    刘赤川冷声道：“星竹，退下，让她二人分出生死。”

    星竹一腔悲愤正不知道如何发泄，听得刘赤川之声顺势而出道：“刘赤川！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你没看到风绵绵下毒吗？”

    刘赤川静静的看着星竹，不见喜怒。

    星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数千算天弟子，都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是诸神俯瞰凡人，冷漠，轻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因为对方愚蠢而产生的怜悯之意。

    风绵绵下毒？很难接受吗？

    刘赤川道：“刘某没瞎也没聋，算天阁的规矩，封仙大会胜者得殿主之位，可并没有说不准下毒啊。”

    不大的声音却如同炸雷般在星竹耳旁响起，星竹不可置信的看着刘赤川，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收来视乎要向刘赤川讨要什么一般，缓缓道：“公平呢？道义呢？”

    刘赤川站起正色道：“这是天道之下的生死较量，只有成败生死，没有公平更遑论道义，狼吃兔，兔岂可言道保命？”

    他顿了顿，指着上天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算天，要想胜天，就要比天更绝，比大道更冷血。”

    “那你他妈的还是人吗？”星竹举着手高呼叫骂，他恪守十几年的信条在这里竟然一文不值，甚至被人弃如敝履！

    “哈哈，哈哈。”汪长生的笑声响彻山谷，他捂着肚子瘫软在椅子上，扭动着身子好像发疯了一般。

    星竹咬牙道：“汪长生，有什么好笑的。”

    汪长生好一阵才停下疯笑，擦了擦眼泪，向身旁的林中羽道：“像不像？”

    林中羽目光跳动，看着星竹，嘴里答了一声：“像极了！”

    星竹不明所以，只感觉这算天阁的人都疯了，风绵绵枉顾亲情道义，疯了，刘赤川淡漠冷血，疯了，汪长生突发神经，笑疯了，便是林中羽嘴里也念叨着疯话！

    星竹怒吼道：“像什么？”

    林中羽囔囔道：“像我啊。”

    像他，像这个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软蛋？

    星竹能像他吗？

    汪长生边笑边摇着头道：“星竹，你在岐山待久了你就会习惯的，就像我，像中羽一样。”

    星竹怒骂道：“习惯个屁，我问你我哪像林中羽了。”

    汪长生指着刘赤川道：“好，我来给你讲讲哪像。”

    汪长生负手而立脸现追忆之色道：“也有好多年了，那年，我师兄，邢长乐和刘赤川比武封仙，这二人功夫在伯仲之间，打了好久，好久。”

    刘赤川听得邢长乐的名字，眉毛跳动一下，缓缓坐下，静静的看着汪长生述说。

    汪长生便说便向星竹走去：“最后二人僵持不下，互拼掌力，以内功相搏，这是我们比武时最凶险的时候，万万分心不得，嘿嘿。”

    他冷笑一声指着刘赤川道：“就在那个时候，他，刘赤川身后他的师弟抖开了一个包袱，那包袱里骨碌碌的滚出几个圆球的东西。”

    “当时我师兄先是轻飘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心神巨乱之下内息紊乱，刘赤川的三昧真火趁势而入将他震得吐血，他跌坐在地上，也不调息，连滚带爬跑到那几个圆球哪里，抱起一个大叫道：“爹！”！”

    汪长生学着当时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随后又喊道：“娘，哥哥，小妹。”

    “他是农夫之子，一家五口，除他意外，其余家人的人头，全在那，我忘不了，忘不了他当时的神情，他叫长乐，一辈子把笑挂着脸上，你骂他，你烦他，他也笑呵呵的看着你，可他当时嘴里留着些，怀里抱着至亲的人头痛哭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说道此处，汪长生看着地上，仿佛眼前正演绎着他说的那一幕。

    “没等我师兄站起身，刘大殿主的大手印就拍在他后背上，他飞出老远，将怀里的人头都压得变形，我跑过去扶起他，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竟然笑了，猛的推开我，披头散发疯了一般跑下山去，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不见了踪影，自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也不知他死活。”

    刘赤川淡淡道：“他先被我内功所伤，后又中我一掌，随后发力狂奔，内伤牵动之下绝无生理。”

    汪长生“嘿嘿”一笑又道：“我当时看着我身上他推我留下的血手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问刘赤川：“这是怎么回事”

    唉，当时的语气我找不回来了，不过刘大殿主那时就是这般古井无波的语气，很轻松的说道：我杀的，为了扰乱他心神。”

    汪长生又道：“我愣愣的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记不得记得是谁把练武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与我们分享，是谁把我们几个同龄人接到他家里吃饭戏耍，是谁我在你被冥府的人围攻的时候舍命救的你？’”

    刘赤川淡然道：“我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我当然记得，所以我才知道他家在哪啊。”

    汪长生扬天长笑道：“没错，当时气炸了肺，也是这股气冲破了玄关，让我磁功大成，我含恨之下全力施展，招动全场铁器招呼在刘赤川身上，他今天这幅不像人的模样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可比当时那副皮相更附和你刘大殿主的灵魂。”汪长生也不知是讥讽还是真心话，笑着对刘赤川道。

    刘赤川道：“大道之下，皮相又有何分别？”

    汪长生竖起拇指道：“对，您境界高，正当我鼓动内力要把刘赤川搅成渣的时候，一股无形劲力化解了我的磁功。”

    汪长生高举双臂道：“我们伟大的阁主，“先天一步”带着白色的面具淡淡道：“想胜天，就要比天更绝，比大道更冷血。”

    汪长生随后放下手，放在星竹的肩旁处瞪着眼睛道：“之后，你猜怎么了？”

    星竹隐隐把头转向林中羽。

    “猜对了，就是他，这个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的窝囊废，他冲了出来，奔向阁主大人，也没走几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咬着牙，对，就是你说的：“那你他妈的还是人吗？一字不差，可比你喊的声大多了”

    汪长生伸着脖子道：“你能想象到吗？”

    星竹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不知是被刘赤川的非人之举还是被着魔一般的汪长生吓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汪长生冷笑道：“谅你也想不到，我都快忘了，随后林中羽被压入水牢整整七年，我呢，爱上了兵刃，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握着兵刃的那种踏实感，安全感，比和人相处轻松多了，星竹，兵刃握在手里，只会帮你不会害你，用它那优美的身段斩杀敌人，锋利的刃口为你披荆斩棘，你不用去猜它，不用提防它，不用怕它害你，天下有这种人能让你这般放心吗？”

    汪长生拍了拍星竹的脸蛋，对星竹这幅目瞪口呆的样子非常满意，笑呵呵的道：“醒醒吧，少年郎，这是哪？这不是凡间，是三十三诸天之外，神仙住的天庭！你那套不管用。”

    汪长生肆意发泄完毕，神情颇为满意，转过身想要走回椅子上，今日这场同门阋墙由于星竹的小插曲让他更为舒缓惬意。

    “哈哈。”笑声，同样疯狂的笑声，让汪长生停下脚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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