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布店的那两个老板借高利贷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喽？”刘崇玉所有所思地问。

    陆小玉笑着塞了一瓣橘子到刘崇玉的嘴里：“你啊，还这是替别人想得多。最近几年，边疆战事常起，水患肆虐，很多老百姓只能勉强度日，虽然这是御城，但是也好不到哪去，寻常百姓自然不会再买多余的布匹，而那些达官贵人也看不上普通的织布，更喜欢华丽的丝绸，所以你说的那两位开布店的老板，日子自然不会好到哪去，所以才会借高利贷啊。”

    “那为什么没有其他商人会借给他们呢？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呢？”刘崇玉嚼着嘴里的橘子问。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其他的布店肯定不会借钱给他们，至于其他人吗？如果知道他这布店开不下去了，你猜猜会发生什么？”陆小玉眨着狡黠的眼镜看着刘崇玉。

    “挤兑！”刘崇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陆小玉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做生意的，那么布店的老板外面十有是有赊账的，一旦这些债主知道布店干不下去了，那么债主肯定会上门来讨债，到时候本来就经营不善的布店会雪上加霜，加速布店的倒闭。”

    经陆小玉这么一说，刘崇玉已经开始有点明白布店的老板为啥要借高利贷了。

    “还有呐，”陆小玉将面前一堆的橘子皮轻轻地抹到一边去，抓了一把花生摆到面前，轻轻一用力，一粒红皮花生就蹦了出来，“布店出了问题还算是小事，开源节流也许还能撑一段日子，债主那边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是如果那些农民知道了呢，你觉得他们还会将棉，麻或者是棉线之类的卖给布店吗，要知道布店都不一定能拿出银子来买了，还有那些他的老顾客呢，知道布店不行了，多多少少会担心这布店会不会坑自己吧，这一来一去，布店可不就活生生地搞垮了吗？”

    “所以，借高利贷是唯一的选择了？”刘崇玉又问，虽然他自认为从小饱读史书，经史子集无所不精，但是一旦遇到商场的事，刘崇玉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白痴。

    “那倒也不是，”陆小玉话锋一转，“如果这两位老板人缘够好，邻里和睦，说不定他们的亲戚朋友多多少少还是会借点给他们的，不过啊，世上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你大红大紫的时候，人家都会对你阿谀奉承，但是一旦你从天上跌倒地下，所有人都会踩你一脚，甚至不相干的人都会补上一脚。”

    刘崇玉似懂非懂，从小生在宦官之家的他既没有体会过饥寒交迫之苦，也没有见识到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之战，自然无法身临其境明白他们的难处，不过为什么陆小玉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你忘了我是个唱戏的，”陆小玉苦笑道，“从小师傅就带我们走南闯北，呆过的地方没有一百家也有九十家了，人世间的冷暖早就见怪不怪了。我见过前一天还是衣冠楚楚的公子哥，第二天就家道中落成了落魄的穷光蛋，我还见过大腹便便的富贾在酒楼里醉生梦死，最后被仇家活活打死在路边无人收尸。不管是什么样的客人，我们都得接待，遇到一些文人雅士还好，至少彼此还能相敬如宾，但有些人却毛手毛脚的，我们则敢怒不敢言，还得强颜欢笑。虽说我们是唱戏的，卖艺不卖身，但保不准哪天就遇到一个有背景的，谁也惹不起，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陆小玉平淡地叙述着过往，往事历历在目，也许是经历得太多，在刘崇玉看来，这些事情犹如白开水一样，已经无法激起陆小玉心中的波澜了，就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除了能泛起一丝的涟漪，就再也无法激起更大的波浪了。

    桌子上的花生壳已经堆起了一小山丘，而旁边则是一把已经去皮的黄澄澄的花生，就好像一群肉呼呼的小婴儿睡在一起。就在陆小玉一颦一笑之间，桌子上尽是陆小玉的“杰作”，偶尔说累了，陆小玉捡起一粒扔到嘴里，或者轻轻塞到刘崇玉的嘴中，满眼尽是怜惜。

    “所以啊，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他们身后的故事我们谁也不知道，千万不能随意下定论，更不能妄自揣测。”陆小玉说道。

    “那家布店几乎活不成了？”刘崇玉又问。

    “十有是不行了，除非老天有眼吧，上次何运那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那家布店已经撑不住了，现在是想瞒也瞒不住了。”陆小玉的语气中尽是惋惜。

    “娘子说的是，的确是可惜了。”刘崇玉漫不经心地说。

    陆小玉一听，不禁掩面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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