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4.忏悔

作品:《公堂嘴炮了解一下

    此为防盗章。订阅本文比例不到30, 24小时后才可正常观看  范有成主谋奸污巧灵, 诬告许世隽,已是板上钉钉的罪状。谢蘅不必过多赘述,吴行知亦会重判, 即便不是死刑, 亦教他牢底坐穿。

    谢蘅自不用在意范有成, 却在意那些除范有成之外的从犯。

    按照律法, 吴行知判决时会考虑主从身份,对之从轻处理。

    何来从轻的道理?谢蘅一纸状书上禀, 将数人历来恶行一一枚举。

    状书言及, 这些人素日里作恶多端,欺行霸市, 犯过再罚c罚过再犯, 大有轻蔑国法c不慑律例之嫌。如今酿成此等大祸, 究其根本, 皆是因刑罚不严不厉。

    “律不严, 何以治民?泣血陈词, 伏望府尹大人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字字如刀刃一样锋锐, 咄咄逼人。

    除却他们,在此案中, 还有一个常文浩。

    他从头到尾皆为范有成等人诱骗c胁迫, 未有谋害之心;后也是听从范有成的话, 教唆巧灵讹诈许世隽, 虽恶行难恕,但考虑他是教范有成胁迫,且讹诈未果,理应轻判。

    若状师将常文浩放在受害者一位上陈辩,大约最后会判之无罪释放。

    可谢蘅却是不饶。她不怕人坏,却怕人蠢。天理昭昭,恶有恶报,坏人到头都有天收;可若一个人犯蠢,老天非但不会责罚,还对其格外宽待。

    谢蘅最后一纸的状文,共计三百字有余,每一句都是对常文浩的控诉。

    状纸上多言巧灵为抚养幼弟之辛苦,以清白之身陷娼妇恶名,可多年来却任劳任怨,不曾有过一丝怨言,名为其姊,实为其母。常文浩联合范有成等人陷害巧灵,乃是“不孝不顺”;见其受尽侮辱,非但没有出手相救,更在之后听从范有成,欺讹许世隽,更可谓“元奸巨恶”。

    “他大可将恶行赖得干干净净,殊不知己身一行一止才是刀刀见血的利器。常文浩其人,虽无害人之心,却甚于杀人之锐。”

    吴行知手执状纸,反复考究数遍,每一遍都不禁大叹谢蘅此人“行行尖刻,字字锐利。刀笔之雄,非寻常人难及”,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又思及张雪砚那一句“殊不知她的‘才情’却是第一位的”

    从前他只当是张雪砚心悦谢蘅,看她有千般万般好,才会有如此论断。

    可如今见到谢蘅在短短三日间,连书七张妙禀状书,才明白张雪砚并非妄言。

    谢蘅先是为许世隽上堂申辩,后又为巧灵上陈七张状纸,最终,吴行知果真按照状书上所言,重判连坐范有成c常文浩一行六人。

    主谋范有成奸占良家妻女,绞;其余从犯不阻,反而助纣为虐,同罪处之。

    常文浩仗行七十,刑狱五年,终不得入仕。

    巧灵诬告许世隽一案,念及巧灵乃是受常c范等人蒙骗c威使,怜其受尽毒害,加之苦主许世隽决意不再追究,判处免罪,不赔,当堂释放。

    吴行知判罪时,范c常等人高呼“饶命c开恩”,那常文浩更是当场吓得昏死过去,然正如谢蘅所言——律不严,何以治民?

    七字铿锵有力,一经上禀,刑部c大理寺很快批复准刑。

    谢蘅的接连胜诉,令她一时在京师诉讼司中声名大噪。

    诉讼司的状师对这位谢二姑娘大起了好奇之心,也不知是从何人口中传出,说她师承梁以江梁状王。几个好事的状师研究了她的状纸以及堂上申辩的风格,硬生生掰扯出“确有梁獒牙遗风”的话来。

    传到谢蘅的耳朵中,着实令她头疼得紧。

    她要是能有一点儿师父生前的清正风范,也不至于在承学时三天两头地教他打手心儿了。

    世人之谬论,误我也!

    自此案后,她为避风头,比以往都老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好做了回端庄的闺阁小姐。

    《金楼艳史》搭在脸上,谢蘅仰在逍遥椅中昏昏大睡,猛地教谢定南“嘭”地一记拍桌,吓得惊坐起。

    小传陡然掉在地上,还插着连环画,正巧哆嗦到“云来客夜探小香闺”一页。

    谢定南目光所及,脸都黑了,将书拾起来藏到身后,喝道:“没收!”

    谢蘅眼都红了,“不行,我这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珍本!”

    “不行?要不要我烧给爹娘看看,让他们二老品鉴品鉴?”

    谢蘅:“”

    娘的,这也太过分了!

    谢蘅耷拉下脑袋,往桌子上瞟了一眼,见是一沓纸,不耐道:“找我来有甚么事?”

    “你扬名了,现在谁都知道你是梁以江的弟子了。”

    谢蘅仔细一看,才晓得是她上禀的七张状纸。“怎么?这还传到刑部去了?”

    谢定南说:“不仅传到刑部,还传到宫里了。舅舅宣召你入宫觐见,即刻换了衣裳去罢。”

    “舅舅?”谢蘅一时失神,又重新仰回逍遥椅中,阖上眼说,“我不去。”

    “反了你了,连皇命都敢违抗?”

    谢蘅怪笑道:“这京师里头敢违抗皇命的人还少么?”

    谢定南拧起眉,上前揪住谢蘅的领子,瞪着她说:“谢蘅——!”

    谢蘅知道自己失言,很快住了嘴。谢定南怒盯她半晌,谢蘅终是低声道:“我知错。”

    “你认错倒是快!”谢定南松开她,到底无奈呼出一口气,也没再继续撒脾气。他起身叹道,“我看咱家甚么都不缺,就缺个能治你的人。”

    谢定南手里还握着那本《金楼艳史》,掂量了几下,说道:“正儿八经入宫去,等你回来,我就将这书还给你。”

    谢蘅眼睛腾一下亮起来,“真的?”

    “不骗你。去不去?!”

    谢蘅道:“去去去!”

    在《金楼艳史》面前,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谢蘅转去听风园换衣裳,出来已然是一身墨青色圆领正袍,上袖盘金纹,腰盘绞金腰带,庄重而得体。谢蘅两鬓编辫,干净利落地束起发髻,乍一眼看上去,很是人模狗样。

    轿子备在前门,回青扶着谢蘅踏凳上马车。

    一旁有个奴才领这个粗衣婆子上前,道:“二姑娘,这人百番要求见您,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

    谢蘅见时辰还早,目光略略打量了一下那婆子,问道:“甚么人?”

    那婆子赶紧跪下给谢蘅请安,言道:“老奴姓花,乃是在内衙里当差的。不知谢姑娘可还记得巧灵?她c她昨儿,已去了”

    谢蘅拧眉,“她死了?”

    花婆子头点得更低。

    听花婆子说,巧灵翻供当日,在吴行知面前泣血鸣冤,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以头撞柱,以死禀之,终是昏死在公堂上。

    吴行知大惊失色,忙请了大夫来为之急诊。

    可即便有大夫救着也不成。

    巧灵终年操劳,身子骨本就虚弱,先是遭人奸污,后又逢牢狱之灾,多日发烧不止,热寒交替侵肺,身体已然大不好,醒后血更是吐个不住。

    大夫叹息摇头不止,巧灵晓得自个儿时日无多了。奄奄一息间,她三番四次求花婆子去寻谢蘅来。

    花婆子问她:“眼见至此,何以再折腾甚么?”

    巧灵心下戚然,她昧着良心做足了坏事,捱过遭受的屈辱,也捱过良心的煎熬,却没能捱过常文浩的无情。

    巧灵说:“我干干净净地来,自也要干干净净地走,想请谢状师为我求个清白”

    花婆子还没将巧灵的话带到,谢蘅的七纸状书就已经上禀到府衙。巧灵死命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吴行知判决下来,这一盏命灯终是烧到了尽头。

    临死前,她托花婆子去向谢蘅道一声谢。又将她这些年私存的嫁妆拿出来,一些给花婆子,算作感恩她多日来的照顾;剩下的银钱,巧灵托她送到许家去。

    “奴家一生对得起爹娘,对得起那养了小半辈子的豺狼,独独对不起许公子此番令他无辜蒙冤,奴家只能来生做牛做马再报许公子的恩德了。”

    花婆子跪在谢蘅面前,眼含泪光,叹息不已:“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谢蘅阖了阖眼,停上半晌,才启声道:“常文浩身陷牢狱,巧灵再无亲故,烦请婆婆将她的尸身敛了罢。”

    回青解下一袋子银钱,递到花婆子面前,道:“劳烦婆婆了。”

    花婆子将钱袋收下,又给谢蘅磕头:“姑娘真是活菩萨,真是活菩萨呀”

    她哪里是甚么活菩萨?菩萨能活人救世,她谢蘅一样都做不了。

    以往做不成,现在也是做不成。

    飞驰的马车穿三重门,谢蘅下车,由肩舆小轿抬着进到内宫。

    宫中的皇子公主都是谢蘅的表亲,有幼年时常在一处顽儿的,一听这稀罕人到宫中来,早先就结伴儿去截了轿子,呼拥着非要拉谢蘅去各自住处坐一坐。

    谢蘅同姊妹兄弟打趣儿片刻,只道入宫是来受宣召的,不能耽误了时辰,这才逃了去。

    由宫人领着,谢蘅等在承阳殿中。

    不多时,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传了声皇上驾到。谢蘅屈膝跪在地上,明黄色龙袍袍袂落在她的眼前。

    皇帝萧执,号鸿文帝。长眉深秀,看上去有些年纪,却不显老态,目光深凝在谢蘅的身上。

    “”

    谢蘅跪在鸿文帝前,教他盯了半晌,盯得她浑身毛毛的。

    “谢蘅。”他沉沉的声音响起。

    谢蘅垂首,“在。”

    鸿文帝笑了一声,“长大了。”

    谢蘅随父亲出塞游历了四年,在京师的时间少之又少,更不用提进宫面圣了。算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谢蘅,如今见她出落得愈发俊俏漂亮,也长高不少,一时笑得眼眸狭长,似有温河淌在里头。

    他越过谢蘅,坐到蟠龙案后,风姿威仪,可看着谢蘅的眼神很是慈和,不是皇上在看臣子,而是长辈在看小辈。他说:“如今穿上衣装,好歹是有个姑娘样儿。不像从前,淘气了点儿,性子野了点儿。”

    谢蘅不客气地回道:“舅舅您也老了点儿。”

    鸿文帝竟也就纵着c容着谢蘅这般放肆,低笑着遣太监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就着他跟前儿坐。

    谢蘅瞥了一眼,跪着没敢动。这位置有点危险,不亚于狼窝虎穴。

    鸿文帝淡淡道:“坐罢。不是腿一直不大好么?”

    “其实还成。”

    这般说着,谢蘅却是没犹疑地敛袍起身,坐到椅子上去,并膝挺背,坐姿端庄有礼。

    “七纸状书一事,朕已经听说了。”

    谢蘅“恩”了一声。

    鸿文帝继续道:“承缨,同舅舅讲实话,是不是还想做状师?”

    “还”字用得不假。

    可京师中很少人知道谢蘅曾在诉讼司任职,更甚少人知道她曾是梁以江的弟子。

    谢蘅令回青陪着许世隽,自己即刻火速赶去周通的家宅。

    周通家是在青沟巷中,正巧处在诉讼司和府衙中间,去哪儿都方便。没多久,谢蘅的轿子就稳稳地落在了周家门前。

    仆从上前去敲了敲门,门却没有关。谢蘅让一干下人在门外等候,自个儿不请而入,走进了周家。

    甫一踏入,清苦浓郁的药味飘满了整个小四合院。抄过影壁,谢蘅正巧看见门房前周通的夫人送了一人出来,这人左肩上挂着药箱,看出是个大夫。

    谢蘅暗道不妙,赶忙大步上前拜道:“周夫人。”

    周夫人抬眼,许是刚刚哭过一场,目里通红。她认得谢蘅,只是多年未见,有些生疏了,反应了好一阵儿,这才颤着声唤道:“谢二姑娘,您来了。”

    “周夫人,这是发生甚么事了?今儿还有周通一场官司,怎么不见他去府衙?”

    周夫人哭道:“他不知惹了甚么人,在竹竿儿巷被狠打了一顿,今早天不亮教人发现时,手脚都凉了。歹说阎王爷不要他,又用参汤吊了吊命,这才堪堪留住了一口气儿。”

    谢蘅急得心火直冒,道:“快带我去看看。”

    周通瘫在床上,脸上到处都是伤,尤其是眼眶处一片淤紫,挤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小,几乎都快睁不开了。连嘴巴也是肿得老高,的确被揍得不轻。

    周通小儿子估计也教他爹这鼻青脸肿的吓得不轻,给他喂药的手抖个不停。

    本来他嘴唇子就哆嗦,小周这么一抖,药汁全都顺着嘴角淌下来,就舔到了点儿苦味。

    周通眼睛都瞪圆了。苦的。

    他吭哧吭哧喷着气,周夫人看出他是恼了,取来他的宝贝佛珠子给他套到手上,又轻拍着说道:“二姑娘来看你了。”

    周通对周夫人乞怜,说:“苦。”

    周夫人说:“我让儿子给你买点甜水来,一会儿混着喝。”

    周通眨眨眼睛算答应。眨眼睛也疼,周通就眨了一下,目光定定就探向夫人身后的谢蘅。

    谢蘅收到示意,顺着床边坐下,问道:“怎么样了?”

    “死,死不了。”

    “谁干的?那群痞子?”

    周通再眨了一下眼睛,“他们,心虚,也恨我,就打了。”

    谢蘅握紧拳头,心中万分懊悔,悔不该让周通再去调查。

    昨日她从红袖馆的记录簿子上看到,经常跟常文浩混迹的几个地痞流氓当日都留宿在红袖馆中。

    去红袖馆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贵,连普通平民进去都要剥一层金衣,更别提这些整日里无所事事c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了。

    他们哪里有钱进红袖馆?又有甚么理由,耗着白花花的银子,要在红袖馆中留住一宿?

    与巧灵的事一结合,谢蘅大概能推断出个七七八八。

    原本谢蘅和周通都只是猜测罢了,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昨晚,周通也只是想去打听打听常文浩的这帮子朋友到底都是些甚么人而已

    没想到对方做贼心虚,先将周通往死里狠打了一顿。

    一来,这能阻止周通继续摸查他们的底细;二来,周通不死也是重伤,必定错过翌日公审。按照大燕律例,一旦状师缺席,而且在短时间内诉讼司无人接手此案的话,许世隽就得自己为自己申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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