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冰凉小手覆上他的额头，陆玄精神一振，勉强睁开眼睛，不是一直侍候他的那个小姑娘，而是一个更瘦更漂亮的女子，鼻子嘴巴无一不美，额头略宽，双眼透漏着智慧的光芒，只是肤色白的异常，面无表情，像极了一块玄冰。

    女子幽幽道：“我知你叫陆玄，混乱之地器宗大师兄，我叫孙妍，他们都叫我圣女。”声如其人，冰冷彻骨。

    陆玄口不能言，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已经好几天，听到这个冷冰冰似乎有病的女子居然就是魔教圣女，精神一震，清醒了许多。

    女子又道：“我身患绝症，阎大夫说只有进行换血大法，把我浑身坏血尽数换掉，才有救。这么多年，寻了无数血液，却无一能够匹配，直到小仙姐姐送来了你的血。”

    陆玄听的明白，她称小仙姐姐，显然与五师妹相熟，原来五师妹取了自己的血是这样的目的。

    女子继续道：“她说你也得了绝症，愿意把血献给我来用。我觉得她在骗我，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明知生命没有几天也是一样。”

    想起五师妹留下信笺上的“借君热血，自此两清”，陆玄气急攻心，魔女就是魔女，什么自此两清，得了绝症，自愿献血。心中恨极，他咬牙闭目。

    女子冰凉小手抚着他的脸颊，悲声道：“我知你恨她，你能不能不要恨她？她也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妹妹，其实她心里也很苦的。我想过很多，你我都患绝症，如果能用我一命，救你一命，至少还能成全一人，可惜，我一身坏血，无法救你，只能由你救我。”

    女子说的动情，陆玄也能理解她的心思，二者成全其一他也认同，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并非绝症。可是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开口说话，心底再一次为自己不通武功而恼怒不已。

    “我杀了很多人，那些人，都有取死之道。而你，却是无辜的，只因为你的血与我的血匹配，就要丢了性命，我于心不忍。”女子低声哭了起来，冰凉的眼泪滴在他脸上，陆玄心中凄苦，悲从中来，不由得也跟着流出几滴泪水。

    过了一会儿，女子停下啜泣，掏出帕子，把陆玄的脸擦拭干净，恢复了原来的冰冷，道：“我知道，即使我拒绝，他们也会想办法完成换血，毕竟我活着更有价值，所以我放弃了。我会补偿你的，我要成为你的妻子，为你生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儿，就叫陆机，如果是个女孩儿，就叫陆妍，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陆玄大惊，睁开眼睛，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强忍羞意勇敢的盯着他，低声道：“我带了从阎大夫那弄来的药，保证会有孩子。你有什么遗愿，我会为你实现的！”

    突然她叹息，怜悯道：“哎，忘记了你病的厉害，已经说不出话了。你放心，我会把咱们的孩子，培养成为江湖闻名的大侠，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叫陆玄，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掀开被子，解去罩在外面的长衫，闭着眼睛把嘴凑向他的嘴唇，陆玄心情复杂，心想罢了罢了，死就死吧，又何苦再拖累一个，勉强提起力道，想用右手推开她，却浑身酸软，抬起手拂在她脸上又颓然落下，女子的脸更红了。

    屋外传来一个女人恼怒的喊声：“让开！”随后一阵噼里啪啦声响，大门被破开，一个人喷着血打着旋跌了进来，是马车上那个怪人。

    女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坐在陆玄床边，转身道：“黑奴，你明知拦不住她，何必逞强。”怪人抬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喷了一口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中年宫装女子闯了进来，仪态威严，显然是居高位经常颐指气使之人。她强抑怒气道：“妍儿，你疯了，你是圣女，怎么可以如此胡闹！”

    孙妍低头不语。

    见她可怜模样，中年女子放缓语气，柔声道：“妍儿，不是我管你太多，难道你忘记为娘的悲剧了吗？记住，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死了也就死了，能为你而死，是他的荣幸。”

    原来这中年女子是孙妍的母亲，看她愤世嫉俗如此偏激，显然受过男人的伤。

    孙妍猛的抬头，淡淡道：“圣女的话什么时候一点威信也没有了！”语气虽然平淡，但摄人气势冲天而起。

    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听在耳边仿佛五味杂陈。孙妍突然哭了起来，悲声道：“大长老，如果不遂了我的心愿，妍儿心关难过，恐愧疚终生。”

    叹息声又起，一个声音似远还近，缓缓道：“红尘大法，品尽酸甜苦辣，历遍悲欢离合，何为对，何为错，一生匆匆而过，无人可行圆满，痴儿！”

    中年女子蓦地向前，拂袖点了孙妍穴道卷了出去。临行前，一掌把那个立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婢女拍死，口中恨恨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屋外迅速跑进来几个黑衣人，把尸体抬了出去。

    见一直伺候自己的小姑娘惨死，陆玄气的直接晕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困住陆玄的屋里，被人摆了两张大床，铺着白色床单，四周挂满宫灯，把内里照的恍若白昼。屋里弥漫着浓浓酒味，爱酒之人定能辨的出，这是产自北地的烈酒——闷倒驴，常人数口便会醉倒。一男一女并排赤裸躺在床上，男的面色红润饱满，女的面色苍白，眉心隐有黑色，两只皮管深深插入腕中，将两人紧密连接。有三个人全身罩在白衣里，两人盘膝坐在床头，以手抵住一男一女的百会要穴，一个正在地上忙碌，把手中的烈酒洒满房间。

    地上那人沉声道：“开始！”床头两人运功发劲，身上腾起缕缕雾气。床上一男一女血液从皮管中流出，流到对方的身体之中，只见那女的面色渐渐红润，而男的却越来越苍白。

    如此怪异场景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那人喝道：“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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