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妍已经消失，她的灵能化身虽然有着和她一样的思维，可是，她对柳予安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近乎是无所不能的，自然可以信心百倍地面对这个世界。现在，她其实随时可能永远死亡，自然只能引导柳予安，不能勉强他。

    她本可以斥责柳予安对文九天不够尊重，可是，她现在也只能把不满藏在心里。“予安，你都知道了？”

    柳予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粉雕玉琢的小腿，和那双脚上浑然天成的弧度。他是个男人，张春妍的外表又很年轻，他这才知道世上还有人可以与侯曼婷在外表上一争高下。

    “我早猜到了。”柳予安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你刚才连靴子都没有幻化，我能猜不到吗？”

    张春妍忽然无话可说。这个小小的细节可以有很多解读方式，可是柳予安对她没有不轨之心，她又能怎么骗过柳予安？

    “我是快要消失了。”张春妍无奈道：“鬼精灵，没什么瞒得过你的。所以，我想再帮你几次。你如果还记我的情，就帮我照顾好你可卿师妹。”

    “不。”柳予安忽然觉得上天很不公平，是不是对我好的终将离我而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手。你不看着我，或许我会对小师妹不好。”

    张春妍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有些话说出来也只是矫情，那又何必再说？柳予安知道他该如何做，那又何必再嘱咐？

    柳予安的牙齿忽然紧紧地咬着嘴唇，不知不觉咬得嘴角鲜血长流。“我曾经对文可卿说过，‘图腾就是信仰’。是不是这句话提醒了你？”

    如果张春妍不想着突破，她就不会消失。超脱境图腾师本应该是不老不死的，她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难道不是我的过错？柳予安的心疼得似乎裂开了，所谓的五内俱焚就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

    张春妍面露不忍，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过我，不要触碰信仰，那是诸神的领域。因为韩三全的威胁，我早就在偷偷地触碰信仰。没有你的提醒，我早晚也会明白图腾的本质。”

    “你能轻易说服宋青牛那两个木头脑袋，为什么不能说服自己？你是个高傲的人，想要把所有事情做到极致。你是个善良的人，遇到事情总是怪自己没有做到最好。可是，你为什么总是怪自己？放过自己不行吗？”

    柳予安的泪水几乎要落下来了。“师父，我知道你懂我。可是，你能不能不再用灵能查探我？你说得这么温柔，这么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我c让我乱想。我猜，你一定在用灵能查探我的表情。”

    “可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你不想让我看到你悲伤的样子么？师父，你不必劝我了，有些事，只能靠我自己想通。”

    “你不要再胡乱使用灵能，我猜，你的灵能耗尽，你就会消失。可我不愿意让你消失——你知道我的图腾很特殊，也许，以后的我可以救你。”

    张春妍凄惨地笑笑，缩进了灵能玉符。“好，我等你。”

    柳予安已经泪流满面。

    桑落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只是，物是人非，柳予安并没有游览的心思。

    柳予安忽然想：大夏王朝帝都又是怎样的景象？将来我回到大夏王朝，一定已经阅尽世间繁华。

    越是身在泥淖，越是要仰望星空。困境之中，柳予安终于重新拾起万丈豪情。

    柳予安在客栈吃饭时，正好看见了丁修。

    丁修是烈火宗丁不败幼子，两人在烈火宗山门有一面之缘。他纵情声色，柳予安并不是很喜欢他。柳予安为免多事，低下头去，却还是被丁修看了个正着。

    丁修喜出望外，大叫道：“柳予安！”

    柳予安慢吞吞地左右张望，重新低头吃碗中的阳春面，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丁修满腹狐疑，坐到柳予安面前，不断用手敲着桌面。

    柳予安若无其事，端着阳春面坐到另一桌。丁修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手指敲在桌子上，一个个深坑应声而出。

    小二焦急地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丁修看着柳予安，仿佛在看一件稀世之宝：“你是柳予安，你骗不过我的。”

    柳予安慢慢抬起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丁修大笑摇头：“昔日在烈火宗匆匆一别，想不到你能干出那等大事！独自一人收服了我烈火宗，柳予安，你可以名扬千古了。”

    如果这样就能够名扬千古，屠杀过神魔的人又该如何？柳予安摇摇头，吃着面，含糊不清道：“那个柳予安会在这里吃一碗阳春面？你少跟我开玩笑了。”

    丁修眼中多了些怒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那日你上山，然后烈火宗就被收服了。你说，你不是柳予安又是谁？”

    柳予安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喝着汤：“好，我是柳予安，行了吧？我可以吃饭了吗？”

    丁修冷笑不已，跳起来一掌打在楼梯上，灰尘簌簌而下，柳予安灰头土脸。丁修抚掌大笑：“这下你吃不成了！”

    柳予安居然耐心地吹着浮灰，继续喝面汤。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为何要做无谓之争？强如张春妍也会消失，你为何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丁修啊丁修，你可真无聊。

    丁修脸色渐渐变得平静，他几乎开始相信柳予安的谎言。

    柳予安这才放下面碗，淡淡道：“我吃完了，要去睡觉，你是不是也要跟着？”

    丁修大笑道：“兄台快人快语，不知道兄台的住处可有女人？如果没有，我可不去。”

    柳予安不以为忤，往小二手中递了一锭银子，随口道：“没有。”

    丁修看着那锭银子，愕然，怒骂：“好你个柳予安，居然骗我？”

    柳予安淡淡道：“我说了，你又不信，我真不是柳予安。”

    丁修抢过小二手中的银子，质问道：“你手中的银子还有千驭宗的标志，你不是柳予安又是谁？我来挑战你，你却不肯以真实身份面对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柳予安很想解释他是怕麻烦，可他还是诚恳道：“我真的瞧不起你。”

    名门大户的继承人，终日纵情声色，难道还要别人瞧得起？出身好的人当然有权有势，可是你自己没有实力，别人凭什么要瞧得起你？

    丁修面色大变：“整个北境，还没有人敢对我这么不客气！柳予安，你”

    早就跑到不知何处的小二忽然冒出头来，还带来了十几个精装汉子。小二指着丁修怒火冲天道：“就是他，来店里胡闹，还抢钱！”

    这些人怎么不懂得尊重人呢？我话还没说完呢！丁修哀嚎一声，丢下银两，抱头鼠窜。“柳予安，你给我等着！”

    小二施施然上前，将银锭铰开，找零给柳予安。“这位爷，您的朋友弄坏了桌子，还弄坏了楼梯。要您赔钱，真是对不住您！”

    柳予安不以为意，没有再做争执。他可以为了减少麻烦不理会丁修的挑衅，自然不会为了一点碎银子和小二争执。

    小二看着柳予安出门，吐了一口口水：“怂货！”

    骑马入深林，荒草没马膝。红日驱晨露，雄心怎可欺？

    我可以忍耐，我也可以低头。柳予安幽幽想：这是因为我要向前，飞速向前，不可阻止地向前。

    “呔！”一个人影从柳予安身前不远处冒出来，大叫着挡住柳予安的去路——这不是丁修又是谁？

    柳予安吓了一跳，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骑着马经过丁修身边，连看也没多看丁修一眼。

    丁修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你真的无视我的挑战？我本来不喜欢偷袭的，你别怪我！”

    柳予安终于转过了头，鄙夷地看着丁修：“你真的要找死？烈火宗和千驭宗结盟，我若杀了你，岂不是不顾大局？”

    丁修一脸喜色，拍着胸脯道：“不会的，我可不是侯三通那种废物。你在我面前不堪一击，也就是一招‘图腾本源’值得一瞧，可你打不到我！”

    柳予安脸色一冷：“休怪我无情了，等我出招吧，图腾本源！”

    丁修面色大变，狂吼道：“说出招就出招，你真没风度！烈焰融合！”

    丁修忽然化身火人，飞速围着柳予安乱转。柳予安哪里会让他找到破绽？两人高速移动，仅仅以速度而论，居然不分伯仲。

    “卑鄙！”丁修破口大骂：“你根本没有打算用图腾本源，却用了图腾加速胡乱喊招式名称，你这不是强者之所为！”

    “我的修为本来就比你低，对不对？我算什么强者？”柳予安促狭道：“你说了我打不到你，我还非要打你，你当我和你一样蠢？”

    烈焰融合是烈火宗秘技，这一招几乎没有缺陷。使用者可以化身火焰c提高火焰秘技的威力，无视躯体限制，速度奇怪无比。可是，遇到同样速度奇怪无比的人，这一招并没有任何优势——秘技打不到人，不就只能慢慢耗光自己的灵能了吗？

    “柳予安，你修为比我低，灵能远远不如我。你这样和我耗下去，是找死啊！”

    柳予安并没有说话，他不屑与丁修打嘴炮。

    “你这图腾加速的持续时间怎么如此之久？不过，你还是要等死啊。”

    柳予安只是翻了翻白眼。

    “不可能，你还有足够的灵能使用图腾加速？”

    丁修想逃，可是柳予安却死死地跟着他。

    “我可是烈火宗火焰图腾契合度最高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学会‘烈焰融合’！你想追上我，白日做梦！火借风势！”

    “风借火势”这招一出，丁修速度大涨，刹那间就甩开了柳予安，不知逃往何处了。

    柳予安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图腾秘技真多，有师门就是好啊。这小子不会再回来了吧？莫名其妙的小子，这山间的草木何其无辜，被你烧得好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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